“有吗?”明岁安思绪不由回到刚才,但又强行将画面挥出去:“看了会鱼,没在意时间。”


    “这样啊。”


    沈清辞惋惜道:“戏都唱过一折了,杜丽娘游园可好看了,可惜姐姐没看到,不过没关系,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好。”


    明岁安显然状态不对。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外面太晒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没事。”明岁安冲她笑了一下:“估计刚才回来的急了,先看戏吧。”


    “好吧。”


    .......


    .......


    君樾回畅音阁的时候,戏已经唱到尾声了。


    乐师们收弦,锣鼓停了。


    嫔妃们陆续站起来行礼告退。


    沈清辞挽着明岁安的胳膊往清漪阁那边走,楚策走在旁边,陈妙仪跟在后面,说说笑笑的声音逐渐飘远。


    君樾站在原地没动。


    赵德海摇了摇头,看来是没成,上前问道:“皇上,午膳已经摆好了。”


    “......”


    另一边。


    四人回到清漪阁。


    午膳摆在清漪阁旁边的花厅里。


    刚一进去,沈清辞就舒畅的喊出声:“好凉快,在路上快热死我了,还得是姐姐这冰块足。”


    “切~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陈妙仪日常出言嘲讽。


    沈清辞却不想跟她吵:“是是是!你见过世面,你厉害行了吧。”


    “那是~”


    陈妙仪也丝毫不客气的应承下来,丝毫不介意她话中的阴阳怪气。


    菜摆了一桌。


    也不知道是因为走了那么长时间的原因,还是因为早上吃的少,中午他竟吃了一整碗饭,甚至还添了半碗。


    几人相视。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之色。


    手上给明岁安夹菜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我......”明岁安看着又双成小山一般的碗,深吸口气:“我吃不完...”


    “没事没事,姐姐尝尝这个藕片...”


    “多吃肉...”


    “这个也还不错,我可不是专门给你夹的,我是怕你够不着...”


    明岁安打了个饱嗝:“够了!真的够了!”


    ...


    用完膳。


    三人各回各处。


    明岁安打了个哈欠,在窗边坐了会,终究没忍住困意打算小憩一会,毕竟晚上还有场中秋晚宴。


    竹汀上前把窗放下来,屋里的光线暗了一层。


    明岁安躺在榻上,闭着眼,蝉鸣从窗缝里透进来,一声长一声短。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困得不行。


    但只要一躺下。


    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涌上了,大脑跟控制不住似的,想起在畅音阁外的场景。


    想君樾站在湖边手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想他脑袋上那个85%的数字。


    他没忍住睁开眼。


    呵斥自己。


    ‘又想,想这些干什么。’


    ‘改变不了他,还净折磨自己。’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放空身心,迷迷糊糊还是睡着了。


    再醒时。


    太阳明显西斜了不少,阳光似乎都没有了那么强烈,就是脑子昏昏沉沉的。


    竹汀听见动静进来,手里端着茶盏。


    “主子,喝口茶。”


    明岁安接过来抿了一口。


    竹叶茶,入口微苦,还是有些喝不惯:“我睡了多长时间?”


    “一个多时辰。”竹汀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把茶盏放回去的时候。


    明岁安看了她一眼,察觉到不对,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紧张呢?”


    竹汀的手指在衣摆上捻了捻,靠近他,小声翼翼回答道:“主子,皇上在外面。”


    !


    明岁安眼睛赫然睁大。


    竹汀接着说:


    “主子刚睡下没多久,皇上就来了,知道主子睡下了,也没走,就站在清漪阁门口一直到现在。”


    明岁安皱眉开口:“一个多时辰都没走,他能来干什么?”


    “不知道。”


    明岁安没有任何惊喜的成分在,甚至是觉得君樾在用之前他对待自己的方式,惩罚自己。


    那就说明。


    君樾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但他当初还是这么对待自己了,但他和君樾又不一样,他已经跳出了内耗的漩涡。


    ‘系统,你也会支持我的做法对吗?’


    明岁安唇角勾出一抹笑,想着如果系统在,估计会吐槽道:【想听他解释就直接说,还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


    被子掀开,坐起来,竹汀把外衫拿过来,他伸手套上。


    深吸口气。


    明岁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从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的光景,君樾站在那,光落在他身上,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时不时闭眼,仿佛在斟酌词语。


    唇瓣微动。


    念念有词。


    明岁安不由轻笑。


    原来君樾也会紧张吗?


    似有所感般。


    他拉开门的同时,君樾的目光也随之转过来。


    明岁安靠在门框上,没有行礼,没有低头,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语气冰冷的和那日的君樾如出一辙:“皇上站了一个多时辰了,有什么事吗。”


    ‘该!就该让你也尝尝我当时受的苦!’


    ‘要是知道你在外面站着,我直接睡到下个月!站不死你!’


    君樾的手指在袖口上收紧。


    他准备了很久的话,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现在站在明岁安面前,那些话尽数全堵在喉咙里。


    化作一声:“安安....”


    明岁安从门框上直起身,眸中划过狡黠的光:“皇上等了一个多时辰,就为了喊我的名字吗?那我听见了,慢走不送。”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好感度再次飙升到89%。


    “不是的!”


    君樾眸中满是焦急,脚步慌乱的往他的方向跑,心仿佛和当时的明岁安同频,原来他当时这么不是人!原来这么痛。


    ‘爽!!!’


    讲完。


    明岁安直起身,后撤到屋内,双手快速将门阖上。


    “嘭!”


    君樾站在门口,手想去敲,但悬在半空,内心中情绪翻涌挣扎。


    掌心离门面只有一寸。


    桂花的香气被午后的热气蒸得更浓了,从院墙外头漫进来,腻在鼻端,怎么都散不开,他的手就那么悬着,没有敲下去。


    竹汀刚才悄默默走在廊下,和赵德海站在一块,两人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门内。


    他听见君樾站在门外,喘息声隔着一扇门传过来,很重。


    明岁安靠在门板上,日光晒在上头的温度,暖洋洋透过布料传递过来,但他的心却是两种状态。


    他闭了一下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就该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


    门外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君樾会敲门,又或者干脆转身就走,但什么都没有,安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明岁安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了,他侧过头,耳朵贴近门缝。


    依旧是声音极小的蚊蝇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还在。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君樾的声音响起来,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来的时候,在路上想了很多话。”


    第140章 赵德海:诶诶诶!这可不兴看啊!皇上的威严由他守护!


    君樾的声音隔着一扇门,闷闷的,沙哑着,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后,开了口:“我把每一句都想好了,先说什么,后说什么,你怎么回我,我再怎么接,全想好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站在这里,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明岁安咬了咬唇瓣,心里跟着吐槽,


    ‘说不出来就别说。’


    ‘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我知道你不想听。”君樾声音还在继续:“上午你在湖边说了:你说我想说,但你不想听了。”


    “我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君樾的额头抵在门板上。


    眼睛闭着,日光晒得门板发烫,烫得他额头的皮肤微微发疼。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一个人不想听另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是这种感觉。”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当时在御辇上,是不是也是这样?”


    明岁安眼眶一热,当时的委屈似反刍上来。


    他掐了自己一下。


    ‘不许心软。’


    ‘他说一句你就心软,你之前那些委屈都白受了。’


    君樾深吸口气,嗓音中没了帝王的威严霸气,只有一个认错之人该有的诚恳与认真:“我不是来替自己解释的,我来,是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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