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君樾话锋一转,“勤政殿的墨锭里被人掺了毒,这件事,母后知道吧?”


    太后的手指顿了一下。


    “哀家听说了。”


    “不仅那块墨。”君樾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连备用的许多墨里都查出‘醉梦’。


    “三个月,儿臣每天坐在那张御案后面,闻着那墨香,批着那些奏折,如果不是明岁安每去一次就病一次,阴差阳错地让她起了疑心,儿臣才让人去查,如果不是她。”


    他停了一下。


    “母后觉得,儿臣还能坐在这里跟您说话吗?”


    殿内安静了。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


    “所以,”君樾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儿臣觉得,连升两级,不算多,一条命换两个位份,朕还觉得给少了。”


    第47章 太后:你对那孩子是认真的?


    太后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比平日更显凌厉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也有一丝警惕。


    “皇帝。”


    太后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哀家不是不感激那孩子,哀家是担心你,你这样做,会把那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上,后宫是什么地方,你比哀家清楚。一个没有家世背景都相对薄弱的人,骤然得了这么大的恩宠,会招来什么?”


    “所以儿臣更要给她位份。”君樾说:“位份高了,能护住自己。”


    太后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这话说得太在意了。


    太后垂下眼,捻了捻手里的佛珠,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皇帝,哀家问你一句话。”


    “母后请问。”


    “你对那孩子是认真的?”


    君樾没有立刻回答。


    殿外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母后,她差点因为儿臣死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了。


    但太后听懂了。


    她叹了口气。


    “罢了。”太后摆摆手:“哀家不管了,你想封就封吧,哀家不过问了。”


    “多谢母后。”


    “但是!”太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墨锭的事,你要查清楚。不管牵扯到谁,都不能手软。敢在勤政殿下手,这是要动摇国本。”


    君樾站起来,行了一礼:“儿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


    “皇帝。”太后又叫住他。


    君樾停下脚步。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柔软:“你也注意身子。”


    君樾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母后也早些歇着。”


    ----


    勤政殿.


    “赵德海。”


    “奴才在。”


    “猫送过去了吗?”


    “回陛下,刚送过去。是您挑的那只最温顺的,通体雪白,鸳鸯眼,性子安静得很,不吵不闹。”


    “承乾宫的修缮让他们快些,别等她养好了病,宫还没修好。”


    赵德海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是。奴才一早就去催。”


    钟粹宫————


    明岁安趴在床边,看着地上那只通体雪白的猫。


    猫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大约一刻钟。


    “它叫什么?”


    竹汀想了想:“赵公公没说有名字,应该是让您取一个。”


    明岁安盯着那只猫看了半天。


    猫歪了歪头,冲他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


    “就叫...”


    明岁安沉吟了一下:“墨墨。”


    竹汀:“……”


    梅月:“……”


    【你起名字的水平,跟你的身体素质一样差。】


    ‘怎么了?墨墨多好听啊!’


    【你刚被墨锭里的毒毒翻了,你就给猫起名叫墨墨?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没处理干净?】


    ‘我这是纪念!纪念懂不懂!这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次血的教训!’


    【你管这叫纪念?你是不是对纪念有什么误解?】


    “小主。”竹汀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确定要叫它墨墨?”


    “确定啊,多好听,墨墨过来。”他朝着小猫招手。


    猫看了他一眼,没动。


    “墨墨?”


    猫舔了舔爪子,依然没动。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墨墨转身跳到窗台上,蜷成一团,开始睡觉。


    【你看,猫都不喜欢。】


    ‘它只是累了。’


    【它嫌弃你。】


    ‘你不懂猫,猫就是这样高冷的。’


    【我是不懂猫,但我懂你,你就是起名废】


    ‘你再说一遍?’


    【起名废。起名废。起名废。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系统,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身体里?’


    【你什么意思?】


    ‘我要是死了,你也要跟着报废的。’


    【……】


    【墨墨这个名字真好听。真是妙语连珠、才华横溢、惊天地泣鬼神,安贵人果然是文曲星下凡,起名字都这么有水平。】


    ‘哼。’


    明岁安满意地躺回枕头上,侧头看着窗台上蜷成一团的白猫。


    “墨墨。”


    他又喊了一声。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但尾巴尖轻轻地摇了摇。


    第48章 姐姐:明岁喜:种地!


    边疆·青石城。


    援军来得不算太晚。


    明岁喜靠在城墙上,看着北边那片黑压压的骑兵越来越近。旗上的:蒋,被光照得发亮,马蹄声像闷雷滚过戈壁。


    岁乐在她怀里哭累了,只剩一抽一抽地打嗝。


    她抬手捂住孩子的耳朵,怕他被接下来的动静吓着。


    外公站在她旁边,甲胄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


    “外公,你安排的?”


    “当然!你真以为我会让你带一百人去断后,自己在旁边看着?”


    明岁喜张了张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外公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你是我养大的,你的脾气我太清楚了;你说不走了,是真的,但你说要自己断后,也是真的,我拦不住你,那就只能想办法给你兜底。”


    这份沉重的信任。


    压的明岁喜眼眶发热


    因为她知道从凉州城到青石城三百多里,一千骑兵连夜行军,意味着什么。


    “外公。”


    “嗯。”


    “什么时候调的兵啊?”


    “你从黑水寨回来的时候。”外公把手从她头顶拿开,转过身去看那些正在进城的骑兵:“你跟我说不打正面、要用自己当饵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仗光靠三百人打不赢。”


    他看着那些骑兵鱼贯而入,战马打着响鼻,骑兵们满脸风沙,有人马鞍旁还挂着没来得及扔掉的干粮袋。


    “我让人连夜回凉州调兵。一千骑,两天一夜赶了三百里。”他顿了顿,“本来以为赶不上了。”


    明岁喜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骑兵从北门进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甲胄上全是尘土,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但他们赶上了。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外公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自己走】


    明岁喜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赌,不管赢不赢,他都不会让原主一个人去京城】


    【但他听见你说不走了的时候,比谁都高兴。】


    她当然知道他高兴。


    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跟陈叔喝酒,笑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岁喜。”外公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她抬起头。


    老人站在晨光里,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走,进城,该算账了。”


    --


    城里的状况比明岁喜想的要糟。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兵和百姓。


    血腥味混着黄沙的土腥气,呛得人喘不上气。


    但活着的人更多。


    那些还能站着的百姓,看见明岁喜从城门走进来,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街道尽头。


    韩大当家派来的那五十个人正蹲在一间铺子门口。


    看见她过来,领头的是一个黑脸汉子,站起来朝她抱了抱拳。


    “明小姐,我们大当家的让我带句话。”


    “说。”


    “她说,这批货值了。”


    明岁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火药,二十罐火药,换了五十个人和一批粮食。


    他指了指身后那间铺子:“粮已经到了,你们在城墙上打的时候,我们从后门运进来的。大当家的说了,第一批够三千人吃十天,不够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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