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整座宫殿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飞檐翘角在霞光中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像是随时要腾空而起的巨鸟。远处的角楼上,有风铃在轻轻作响,声音清脆悠远。


    朱红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是凝固的血。


    美则美矣,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回到明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小院里灯火通明,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将院子照得影影绰绰。


    梅月一个人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着,看见马车停下,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小姐!您回来了!”梅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怎么这么晚?奴婢等了一天了!”


    “回来了。”明岁安由竹汀扶着下了车,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梅月连忙递上披风:“小姐快披上,夜里凉,您身子弱,可别着凉了,奴婢让厨房留了粥,待会儿热了就能喝。”


    明岁安走进屋里,在软榻上坐下,整个人陷进靠垫里,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屋里点着炭盆,暖烘烘的,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闭着眼靠在软榻上。


    “小姐,”竹汀端着一碗药进来,“该喝药了。”


    明岁安睁开眼,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都没皱一下,接过来一饮而尽。那药汁苦得让人舌根发麻,可他面上纹丝不动,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小姐现在的药量,怕是比饭量还大。”梅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竹汀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


    “没事。”明岁安笑了笑:“她说的是实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几道淤痕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青色印记,在白皙的肌肤上若隐若现。


    “小姐,”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今日老爷让人来传话,说给小姐办了接风宴,设在花厅,让小姐过去。”


    接风宴。


    明岁安冷笑一声。


    他已经把这个家的弯弯绕绕摸得差不多了。


    明勤这个人,说好听点是谨慎圆滑,说难听点就是墙头草,从前原主不受宠,连带着这个嫡女的名头都只是个摆设,府里上下谁把她当回事?


    如今圣旨一下,知道这女儿可能要飞上枝头了,又开始殷勤起来了。


    可惜,这殷勤来得太晚了些。


    “不去。”他淡淡道。


    第8章 来啊来啊,人越多,我越狂!


    梅月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面露难色:“可是老爷说,周姨娘和几位少爷小姐都到了,就等小姐一个……”


    明岁安靠在软榻上,眼睛都没睁:“不去。”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明岁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就说我死了,不对,就说我快死了,去了怕把他们的饭吐出来。”


    梅月:“……”


    竹汀:“……”


    【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实话。’


    【……】


    梅月应了一声,转身要去传话。


    竹汀却突然叫住她,转向明岁安,一脸担忧:“小姐,要不还是去一下吧?周姨娘那张嘴您是知道的,您不去,她指不定要在老爷面前编排什么。”


    “编排?”明岁安从枕头里抬起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她编。我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一个什么花来,编好了我给她发个最佳编剧奖。”


    【人家古代人听不懂你这个梗。】


    ‘那就让她编个评书,在府里巡回演出。’


    【你是真的损。】


    ‘承让承让。’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竹汀和梅月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小姐!”竹汀刚要说话,明岁安已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来客人了。”


    来得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褐色的直裰,弓着腰,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明府的管家,姓钱。


    这人在明府当差二十多年,最是见风使舵,从前原主不受宠的时候,他连正眼都不瞧这个小院一眼,送来的饭食都是残羹冷炙。


    如今倒好,亲自上门来请了。


    “大小姐,老爷在花厅设了接风宴,就等姑娘过去了。”钱管家站在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日可是专门为姑娘办的,老爷说了,姑娘入宫辛苦,得好好补补。”


    明岁安依旧靠在软榻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替我谢谢父亲好意。”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只是我这身子实在不争气,今日在宫里折腾了一天,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去了也是给父亲添堵,万一我往那一坐,脸一白,眼一翻,直接晕在宴席上,那多扫兴啊。”


    【你还知道自己会晕啊?】


    ‘我这不是提前打预防针嘛。’


    钱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在明府当了二十多年管家,这病秧子从前见了他,哪次不是低着头绕道走?今日倒端起架子来了。


    “小姐这话说的。”他干笑两声,“老爷一片心意,姑娘若是不去,怕是。”


    “怕是什么?”


    明岁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可钱管家不知怎的,后背突然有些发凉。


    “怕是不太好吧?”他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有什么不好的?”明岁安微微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我身子不适,去不了,这是实情。钱管家若是不信,可以去请大夫来瞧。只是...”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深更半夜的请大夫,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明府怎么亏待嫡女了呢。钱管家觉得呢?”


    钱管家的脸抽了一下。


    这病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你看他那个表情,又怂又气,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我快绷不住了。’


    【那你别看他啊!】


    ‘不行,我就要看,这比看喜剧片还过瘾。’


    “姑娘说的是,说的是。”他讪讪地退后一步,“那老奴这就去回禀老爷,就说姑娘身子不适。”


    “嗯。”明岁安已经闭上了眼,还顺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慢走,不送。对了,把门带上,风大,我吹不了风。”


    钱管家:“是。”


    他转身出了院子,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小姐,您刚才看见钱管家的脸色了吗?青一阵白一阵的,奴婢在府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吃瘪。”


    梅月捂着嘴笑:“可不是,从前他来送东西,那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连正眼都不瞧咱们一眼。今日倒好,被小姐几句话就打发了。”


    “他算什么。”明岁安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不过是条狗罢了。狗嘛,你越怕它它越凶,你踹它一脚它就夹着尾巴跑了。”


    【你这话说得,让狗都不乐意了。】


    ‘怎么了?’


    【狗好歹忠诚,他连狗都不如。】


    ‘你说得对,我侮辱狗了。’


    【你还真接啊?】


    ‘实话为什么不接?’


    【不过你就不怕那个什么周姨娘在你爹面前上眼药?】


    明岁安嗤笑一声:‘她爱上不上。你以为明勤是傻子?圣旨刚下,他就算再宠周姨娘,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我。’


    【哟,看得很通透嘛!】


    ‘不是看得通透,是人心这东西,古今都一样。’


    【这话说的,老气横秋的,你上辈子真的只有二十四?】


    ‘二十三。’


    【好吧,二十三岁的老头子。】


    ‘你再说一遍?’


    【二十三岁的青春美少年!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


    院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一听就知道是好几个人的。


    “小姐。”竹汀的声音有些发抖,“好像是老爷……”


    话音未落。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明岁安睁开眼,看着门口那一群乌泱泱的人影,深吸一口气。


    ‘得,躲不掉了。’


    【你不是说不敢动你吗?人直接杀上门来了。】


    ‘我说的是不敢动我,没说他不会来啊。’


    【那怎么办?】


    ‘怎么办?’明岁安从软榻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开门,迎客。’


    【你这笑也太假了吧?跟牙膏广告似的。】


    ‘你管我?能笑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宝蓝色的长袍,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


    他身后跟着周姨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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