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恐怖的臂力!


    贺兰湜哆嗦了一下,眯着眼睛勉强认清宗霍后清瘦的脖子再也支不住昏昏沉沉的头,轻飘飘抵在了宗霍的侧脸和脖颈。


    难闻的药味就是这时候飘了过来的,和端着它的人一样,长驱直入、蛮横无礼。


    贺兰湜吸吸鼻子,推拒着宗霍拿碗的左手,恰似一个稚童。


    “我不要喝,拿走拿走!”


    “真不喝?”宗霍轻言细语地说话,视线却慢悠悠扫了楚思林和吴子澈一眼。


    饶是为了给贺兰湜灌药,楚思林和吴子澈还是十分不赞同宗霍的行为,粗鲁至极,简直和冒犯殿下没有区别。


    宗霍邪性地勾唇一笑,握住贺兰湜腰的手慢慢收紧,整个人包裹住贺兰湜、低头凑近他的耳朵,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音“威胁”。


    “贺兰湜,你再不喝药,我可亲你了。”


    宗霍舔了舔嘴唇,语气无赖:“就在你两个大侍卫面前。”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小宗:你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第22章 赴汤蹈火


    楚思林和吴子澈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索一件事:


    宗霍到底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 能让宁可烧到迷糊也不吃药的王爷勉强坐起身,忿忿接过盛着黑褐色药汁的玉白瓷碗。


    他们凝神期待地看着贺兰湜喝了一口,霎时间, 贺兰湜那张清绝的脸皱巴成痛苦模样。


    他瞪着宗霍:“你个混账东西!”


    “狼子野心!不知羞耻!”


    许是贺兰湜烧得乏力, 连骂人的话都轻柔婉转, 宗霍盯着他桃花瓣似的嘴唇张合,耳侧掠过一阵春雨, 如丝如勾让他心痒又畅快。


    “是是是,我罪该万死。”宗霍一边应承着贺兰湜的话,一边小心扶着碗,盯着贺兰湜如同视死如归一般小口小口往嘴里吸。


    等贺兰湜喝完药停下来,他极为顺手用拇指擦拭过贺兰湜的唇角, 揩去他唇瓣上药汁的水光。


    贺兰湜眼皮掀起,眼睫轻颤颤抖了两下。


    唇边残留宗霍热腾腾的温度, 指腹的茧子蹭地他唇角发麻。


    “手糙!”他咕哝着、似乎很嫌弃地别过眼。一旁站着的吴子澈赶紧递给贺兰湜一颗蜜饯。


    贺兰湜慢吞吞咀嚼着嘴里的一丝甘甜, 压着让他恶心的苦味, 即便这时,他也没忘记给宗霍记仇, 脸挂的很沉, 摆弄着身体不让宗霍碰。


    宗霍一愣,胸腔里养育他二十多年的苍山风雪全部化成绵绵细水, 叮叮咚咚响在他心尖上。


    啧,怎么这么可爱。


    他忍不住揉了一把贺兰湜的细腰,在贺兰湜要“杀他头”之前轻手轻脚把他放在床榻上,又掖了掖被子。


    “贺兰湜, 喝药才能好。乖。”


    贺兰湜哪里听过这样像是命令、更像是哄小孩的话,他后知后觉眨眨眼睛, 耳后慢慢爬上一层细腻的粉。


    他拢起被子,盖住小半张发烫的脸颊。


    这个宗霍,把他当什么人了?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他是什么需要抱着哄着捧在手心里的娇花么?


    贺兰湜烦躁,摆摆手:“都出去!”


    楚思林和吴子澈执行贺兰湜的命令从不打折,两个人当即低头后退准备离开,余光中,楚思林瞥见宗霍仍单腿跪在床榻上,他目光柔和,小心翼翼拨开黏在殿下面颊上濡湿的头发,动作体贴与平素里桀骜粗犷的模样截然不同。


    重要的是,他竟半分没有要走的意思。


    楚思林很是无奈,宗霍能不能把殿下的命令放心上?


    他给宗霍使劲挤眼睛:殿下让我们出去,还不快点?!


    宗霍揣着明白装糊涂。


    贺兰湜是楚思林他们的殿下,身份尊贵又好面子,在属下面前当然装的正经硬气。


    但再怎么说贺兰湜也是人,一个比白牡丹还娇贵的天潢贵胄,生病了怎么会想一个人待着?


    宗霍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师娘会捂严实他的被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讲故事,那时候他听着窗外的蝉鸣、簌簌作响的树叶,硬睁着困乏的眼睛看师娘,不一会儿病就好了。


    可惜,他故事没记住几个。


    不过也不碍事。


    宗霍弯下身,魁梧的身体笼罩住贺兰湜,学着师娘的样子哄他,一下一下安抚着贺兰湜直到他蹙着的眉缓缓舒展。


    “贺兰湜,你放心睡。”


    宗霍说话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信服,他凑近贺兰湜的耳朵:“我会守着你。”


    ·


    时间在这座被风雪包裹的庄子里停驻,每一分每一秒都恍若定格。


    宗霍在贺兰湜床前坐着,手里拿着《千字文》,到如今贺兰湜已经给他教授了四百六十二个字了,他要好好复习,等贺兰湜身体好转了,给贺兰湜一个惊喜。


    话虽如此,宗霍的心思根本进入不到书本上。


    每复习上三四个字,他就用手背贴上贺兰湜的额头,试试温度。


    别说,皇宫里的太医真有两把刷子,贺兰湜把那碗药喝了不到半个时辰,额心的滚烫的触感就缓解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孙彦把门推开个缝隙,从风雪里钻了进来。


    他站在离贺兰湜最远的炭盆那里,把手和身体烤热了弯着腰到贺兰湜身边,碰了碰贺兰湜的手腕,仔细摸索几秒后长长舒了口气。


    “殿下烧退了!”


    压在宗霍心头上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孙彦语气轻松地说:“宗大哥,你先看顾一会儿殿下,我再去端一碗药来。”


    这一碗药喂地分外轻松,贺兰湜喝过后就像犯春困的小猫,摆开宗霍扶着他的手,蜷进被子里睡沉了。


    孙彦留守了一刻,等贺兰湜睡踏实后又摸了一遍贺兰湜的脉搏,方才站起身来。


    他整个人像是卸下重担,对着眼神关切的宗霍说:“按着殿下以往的习性,这会儿退烧了,今晚应该就不烧了。”


    宗霍把贺兰湜的手攥在掌心,指腹挂蹭几下他细腻纤长的手指,半晌,抬起头:“以往的习性?”


    他从吴子澈口中知道贺兰湜身体不比常人那般康健,如今听孙彦又提,忍不住问了一句。


    孙彦瞧了眼宗霍,按道理他身为临安王府的侍卫,关于贺兰湜的事情他一字都不能说,只是王爷待宗霍不似常人。


    他思忖一秒,长话短说:“我们殿下并非皇后娘娘足月生产,所以比旁人容易生病。”


    “我刚进侍卫营时,殿下很容易生病,一旦发烧便是连着好几天。”


    宗霍听着,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整个人陷入很深重的思考。


    他少年时身体就比庄子里旁的孩子强,偶尔几次生病,趁着师娘不注意把苦水倒了就倒了,反正过几天就自己好了。但贺兰湜不同,他如此娇贵又喜好吃甜食,一碗一碗的苦汁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怪不得见了汤药碗就躲。


    宗霍有些后悔“威胁”贺兰湜让他喝药,又不是不能慢慢哄,吓他做什么。


    他神情复杂,下定决心:“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贺兰湜的身体的。”


    “......”孙彦点点头,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照顾王爷这难道不是我们王妃的事情?和宗大哥什么关系。


    他挠挠头,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牛头不对马嘴乱说:“宗大哥你放心,我们殿下一旦退烧,很快就好了。”


    宗霍放心地点点头。


    临安王府所有侍卫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然而谁能想到,刚过戌时,贺兰湜再次发起热来。


    这次烧得不似白天般温和,几乎眨眼的功夫,贺兰湜额头就薄薄浮上一层汗,用手一碰,烫的惊人。


    他整个人如同放在蒸锅里似的,透着湿漉漉的粉,宗霍凑近,只觉得贺兰湜的呼吸都带着热浪。


    “怎么会这样?”楚思林和吴子澈紧锁着眉头,见惯大场面的他们此刻手足无措起来。


    孙彦一脸惊疑:“不应该啊,按着殿下以往的情形,这个药丸一天喝三次,两三天就能好的!”


    宗霍耳朵里嗡嗡嗡全是楚思林三人的声音,他烦躁劲儿上来,索性不管他们,把注意力全放在贺兰湜身上。


    一般情况人发热了,反而会感觉冷,恨不得夏天盖三床棉被,但贺兰湜俨然不属于这种情况,他迷蒙间蹬掉被子,手臂费劲地向上抬抬,把领口拽下来一寸,由着被窝外相对冷的空气往胸膛上灌。


    “热......”贺兰湜咕哝着说。


    宗霍往上拽了拽被子:“不行。”


    贺兰湜当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一把打在宗霍的手臂上,挣脱开宗霍后一个劲往靠墙的床内缩,把整个身体贴在了墙壁上。


    冰凉的感觉直接浸透天蚕丝的寝衣,顺着后背大片皮肤往四肢百骸流淌。


    贺兰湜舒服了一息,紧跟着热意卷土重来,刚刚那点凉意如同飞蛾扑火、没有余留半分意义。


    “这样会烧坏人的。”宗霍沉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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