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他岂不是比你还要惨?”


    这样从小就被控制的人生,哪怕身份再高贵,过得如何荣华富贵,也是极其痛苦的。


    郁黎几次三番被应玄龄吸引注意力,哪怕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好奇,应玄渡依旧控制不住的吃味起来。


    “你似乎很关心玄龄。”


    他心里泛着酸,脸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郁黎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后脑勺,不解的问:“我哪里关心他了?”


    应玄渡:“你总是说起关于他的事情。”


    郁黎更加一头雾水了,他说:“还不是因为他的事与你有关,否则我才懒得过问呢。”


    应玄渡下压的嘴角缓缓上扬,心情因他这番话变得愉悦。


    他接回了刚才没有回答的问题:“玄龄以前过得惨不惨,那不也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是他的懦弱和无能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没有胆子和魄力为自己争取利益,那就怨不得旁人践踏凌辱。


    郁黎听后若有所思,总感觉自己听了应玄渡一席话后,脑子好像又多长出来了一点点。


    他不由得说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却又没有问出来的问题。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们人类总说虎毒不食子,那太后身为你们两兄弟的亲生母亲,不喜爱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总是想方设法的要毁掉或是杀害你们呢?”


    就好像生怕自己的儿子们过得太好,太有出息一般。


    这回应玄渡沉默了许久都没有给出答复,郁黎以为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时,应玄渡突然转身走向了书桌,从一堆卷宗里精准的抽出了一封已经融过蜂蜡,明显已经拆开看过了的信笺。


    他将信笺递给郁黎:“看完你就明白了。”


    郁黎疑惑的接过,展开一看,脸上的神从错愕恍然,到竟是如此的震撼,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如此看来,她也只是个国破家亡的可怜人呢。”


    信笺之中详细的写明了太后的过往。


    她原是黎国的小公主,受尽宠爱长大,可后来大楚的铁骑踏破了国门,黎国覆灭。


    一夕之间,太后从高高在上的公主跌落泥潭,成了亡国奴。


    除了她被自己姐姐拼死护着送出了皇宫侥幸活命以外,她的父皇母后,皇兄皇姐全都惨死在了那次屠城之战中。


    太后在心腹的护送下一路逃亡至南疆,机缘巧合之下,她改名换姓拜入南疆的巫蛊祭师门下,从此变成了南疆的圣女。


    国仇家恨刻骨铭心,太后无法放下心中的仇恨,在出师之后毅然离开了南疆,再次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五品官的嫡幼女,次年被选秀入宫,因其貌美的长相被封为了美人。


    从头到尾她都是奔着报仇而来,她根本不爱先帝,又怎么肯会喜欢忍着屈辱为仇人而生的孩子呢?


    太后自己的力量终究是薄弱的,想要靠她自己一个人颠覆一个朝代谈何容易?


    南疆只是一个蛮夷小国,即便她是南疆圣女,南疆的王也不可能为了她去和大楚这样的庞然巨兽抗衡。


    太后也用蛊虫控制了先帝,但先帝比之应玄渡更加残暴无道更冷血无情,那血蛊与情蛊进了他身体里,竟起不了多少作用,但好在因为有蛊虫的影响,先帝对她还算偏宠。


    能到如今这个局面,已是她与南疆徐徐图谋二十多年的结果。


    按照太后的原计划,这个时候应玄渡应该已经被种入的血蛊子蛊影响了神志,再假以时日,她便能同时控制住兄弟两人。


    到那个时候她躲在背后,操控这兄弟二人互相残杀,使得江山不稳朝廷动荡,等到大楚元气大伤之时,南疆再领兵北上,一举覆灭大楚。


    太后这些年谨小慎微,眼看着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可惜偏偏天不遂人愿,半路杀出来了郁黎这个变数来。


    不仅正好撞破了曹福下蛊虫一事让她露出了马脚,拔出萝卜带出泥,通敌叛国之事也被牵连了出来。


    最后郁黎火烧佛堂放出了那些被镇压的怨灵,使得她怨灵缠身不得安宁,完全无心再去谋划自己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大计。


    想到这,郁黎讪讪一笑:“我若是说都是巧合,你说她会信吗?”


    都怪太后要对应玄渡下手,还想给自己下马威立规矩,不然他也不会机缘巧合之下撞破了这么多她的腌臜事。


    应玄渡理所当然道:“是她的错。”


    郁黎挺了挺腰板,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都是她要害人,我这是见义勇为!”


    太后的身世和过往可怜可悲,但应玄渡和应玄龄又何错有之?


    上一代的恩怨纠葛却让下一代承受代价,未免太不讲理。


    郁黎原本对她还有点同情之心,但想到她为了自己的复仇大计,不惜用无辜的婴儿作为祭品,那些婴儿何其无辜?


    若是当真阴谋得逞,兄弟阋墙,深陷战火的之中的黎民百姓又何其无辜?


    不过她到底是应玄渡两人的生母,是当朝的太后,加之她的行为事出有因,也不知应玄渡知道了真相后会不会改变对她的处置方式。


    郁黎将看完的信笺叠好收起,递给应玄渡的时候偷偷瞄了他一眼,企图从他的神态之中看出些端倪。


    可他的神情太过平静,好像此事根本就不值得他费心费神似的。


    这也太淡定了吧,旁人若是骤然得知这种真相,就算意志再如何坚定,也会有哪怕片刻的动摇吧?


    应玄渡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许多啊。


    郁黎忍不住心中腹诽,应玄渡似有所觉,转头看向他,仿佛已经洞悉了他内心的想法一样,淡然一笑道:“你想说什么?”


    郁黎被看穿了心思,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的问:“那你母后,你打算如何处置?”


    应玄渡不带一丝犹豫,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和现在一样锦衣玉食的好好养着了。”


    太后如今确实被应玄渡锦衣玉食的养着,可个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说是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成王败寇,是她输了,自然就要承担败北的后果。”


    “我不会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就心慈手软。”


    郁黎看到应玄渡缓缓的笑了开来,却笑意不达眼底。


    本应是温柔和煦的笑容,如今却如万年不化的寒冰一般寒凉刺骨,叫人胆战心惊。


    只听他漠然的又说了一句:“我这个做儿子的,绝对会让她长命百岁的。”


    郁黎第一次见他这模样,还有些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应玄渡脸色一沉,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懊恼。


    他收敛所有的戾气和暴虐情绪,用尽了平生最为温柔的语气哄郁黎:“刚刚吓到你了吗?我只是太生气了一时控制不住,对不起。”


    “不要害怕我。”


    可谓是卑微之极。


    郁黎不是个冷硬心肠的人,一见他示弱露出脆弱的一面,立刻就心软了。


    他转念一想,应玄渡又不是如此对自己,他有什么好害怕的?该害怕的是太后才对。


    而且应玄渡本来就是个缺爱之人,自己身为他的挚友,却因为一个笑容害怕得退缩抗拒,他肯定被自己伤到了。


    郁黎赶紧抬头挺胸,故作傲娇的哼哼着说:“没有没有,没吓到呢。我可是顶天立地的莲花大王,岂会被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吓到?”


    说这话时,郁黎还用眼角余光偷瞄应玄渡的反应,见他果然因为自己的话脸色稍霁后,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应玄渡十分享受小莲花精哄自己的行为,他心情大好,知道小莲花精脸皮薄,自己若是说破了,只怕会适得其反。


    他宠溺的笑了笑,顺毛哄着:“好好好,莲花大王威武霸气无人能及,小小的凡人对您的崇敬之心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郁黎被他夸得心花怒放。


    下一瞬,应玄渡话锋一转:“那么威武霸气的莲花大王,夜深了,是不是该上床睡觉了?”


    郁黎正飘飘然着呢,当然是一口答应说了好,而后理所当然的被连哄带骗的拐上了龙榻。


    直到自己身上被扒得只剩里衣亵裤时,他猛然惊醒:“不对啊,你们人不是只有夫妻才能睡一张床吗?我俩都是男的,同床共枕算怎么回事?”


    小莲花精变聪明了,就是反应的速度还是那么的随机。


    应玄渡舔了舔犬牙,微微眯眼:“只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同床共枕才不会叫人误会。”


    “我与玄龄小的时候,也偶尔会同床共枕。”


    郁黎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应玄渡肯定道:“我骗你做什么?”


    “也是哦。”


    涉世不深的小莲花精成功被他一番歪理邪说带偏。


    郁黎心安理得的手脚并用着爬进了龙榻的内侧,乖乖的给自己盖上被褥,双手规矩的的交叠着放在腹部,睡得板板正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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