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玄渡支开所有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难道时隔多年,应玄渡又要与他倾诉苦恼了吗?


    郁黎暗搓搓的想着,隐约生出了几分期待。


    应玄渡会跟他说什么呢?


    很快现实给了郁黎无情的一击。


    应玄渡只是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他跟前,就盯着他看,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郁黎被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眸盯得心里发毛,几度自我怀疑难道自己成精的事情让暴君发现了?


    好在应玄渡并没有呆太久就走了,只是临走时抿着唇,抬手摸了摸他的叶片,似乎欲言又止。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朱漆大门之后再也看不见,郁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忍不住犯嘀咕。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


    也不知应玄渡哪根筋搭错了,那夜之后竟每天夜里离开时都例行驻足停留,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郁黎从一开始被盯得心里发毛,到后来直接摆烂无所畏惧。


    反正暴君再怎么样,也不会拿他一株小小的莲花撒气,爱看就看吧。


    郁黎心大的想着,没心没肺的晃着叶片数星星。


    这时,沉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突然开口低声呢喃了一句:“这么多年了,为何从不见你开花?”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像是方才的话语只是随口而出。


    郁黎一个激灵,后知后觉。


    感情暴君守了他这么多天,只是想看他开花啊。


    郁黎倒也想开花,可是身体不争气他能有什么办法?


    私下里宫人们都因为他不开花不知传了多少闲言碎语,更有甚者将他和不会下蛋的公鸡相提并论。


    郁黎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心想他要是能开花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朵也行。


    许是他强烈想要开花的执念打动了上天,次日清晨,刚睡醒的郁黎惊喜的发现在一张张圆溜溜的荷叶下,竟多出了一支脆嫩的芽苞。


    芽苞还很小,整体都是绿色的,花萼含羞带怯得收拢着,尚且看不到内里花瓣的颜色。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郁黎开心得找不着北,有种一雪前耻的爽快感。


    他收拢荷叶将这个小花苞小心翼翼的保护起来,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把花苞藏好了,等成功开花时再大大方方的展示炫耀,让那些说他是不下蛋的公鸡的人都好好瞧瞧。


    他!郁黎!也是能开花的!


    到了晚上,花萼已经褪去表层的青色染上了一层粉,花苞顶出花萼漏了尖儿 ,不出两日就能彻底绽放。


    芽苞长势喜人,郁黎本应是高兴欣慰的,可现在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在他的记忆里莲花有粉的白的,独独没有金色的。


    或许再长长,这金色就转成粉色或白色了呢?


    郁黎心有戚戚,抱着侥幸心理自我催眠。


    直到第二天深夜,他看着绽放的莲花陷入了沉思。


    莲花花瓣确实转为了粉白色,但花瓣的脉络却是耀眼的金色,在月光之下泛起了一圈绚丽梦幻的彩光。


    好消息,他终于铁莲开花了。


    坏消息,开出了一朵自带佛光的粉白金莲。


    这岂不相当于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他这株莲花身上有鬼吗?


    这要是让应玄渡那暴君发现了他是妖精,恐怕立马就会找钦天监那群老道将他收了。


    郁黎瑟瑟发抖,吓得无师自通,连夜将已经绽放的莲花重新收拢缩回花萼之中,再用层层莲叶将芽苞藏得严严实实的。


    不下蛋的公鸡好啊,起码活得长久!


    第2章


    自从发现自己开的花异于常莲后,郁黎那叫一个谨慎,死死的用荷叶护着挡着,恨不能长出手来亲自将那该死的芽苞给掐了。


    他日防夜防,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让他暴露的不是每日专门伺候他的宫人,而是一个刚调来没多久的杂役小奴才!


    那日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郁黎正晒着太阳昏昏欲睡,就听见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呀!这莲花竟长出花苞了。”


    郁黎瞬间惊醒,定眼一瞧,是个有些面生的小奴才。


    他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喊那小奴才低声些,可别让书房里的暴君听着了,好在最后关头理智上线,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一株常年不开花的莲花突然长了芽苞顶多就是一桩趣事,可若是那莲花会说人话,那可忒吓人了。


    郁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只能任由事态发展却无力阻止。


    他只求那暴君没有听到外头的动静,这小奴才也不要继续声张。


    小奴才虽然才到承明宫当值几日,但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对于当今圣上御书房院外的这株不开花的莲花的传言自是听过不少的,是以才会在发现有小花苞时才会如此失态的喊了出了声。


    他呼喊完才觉得不妥,战战兢兢的回头看向御书房的方向。


    此处院子极大,御书房与莲花之间的距离不算短,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大内总管与几个奴才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御书房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小奴才安了心,偷偷松了一口气,趁着无人注意,借着扫帚的遮掩,一边扫着落叶一边朝郁黎靠近。


    郁黎见他没声张,刚松下一口气,见着他的动作又被吓得提心吊了胆,无声呐喊:「你不要过来啊!」


    那小奴才可什么都感觉不到,将扫帚往水缸上一靠,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了一下,见依旧没有引起注意后,赶紧借着莲叶的遮掩,撅着屁股将郁黎的枝叶都扒拉开来,特意将花苞卡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只听他小声嘀咕着:“陛下日日赏荷,想来也是盼着你开花儿的。既然已经长出了花苞,合该大大方方的露出来才是。你藏得这般深,陛下如何见得?”


    郁黎:“…………”


    那我可还真要替应玄渡谢谢你了!


    小奴才并不知郁黎差点没被他给气死了,扒拉完了花苞以后拍了拍手,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扫帚转身继续扫地去。


    期间,他不时就抬头观望,害得郁黎想悄悄将花苞藏起来都不能!


    郁黎牙都快咬碎了,死死的瞪着那小奴才,只求他快些扫完了就赶紧离开,最好不要再有其他什么人来,好让他顺顺利利的将芽孢重新藏起来。


    偏偏天不遂莲愿,每日这个时辰仍兢兢业业批阅奏折的应玄渡竟舍下了公务,走到窗户边透气来了。


    郁黎虽然还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魂体,可也比寻常人耳聪目明,御书房里的一动一静都落到了他耳朵里,早在应玄渡起身时他就察觉到了端倪,只是恰好那小奴才还盯着他看,郁黎便是想遮掩也没有机会。


    应玄渡何等眼尖,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迎风招展的翠绿小花苞。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诧异,而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外走。


    郁黎可一直紧张的盯着他瞧呢,自然也将应玄渡的神色转变都看在了眼里。


    很明显,应玄渡已经看见小花苞了。


    郁黎捧心哀嚎:天要亡我!


    眼看着应玄渡的身影出现在院中越发地逼近,郁黎自知在劫难逃,干脆就破罐子破碎了。


    看吧看吧,知道他长了花苞又如何?反正他是打死都不会开花的!


    摆烂之际,应玄渡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那花苞,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通过微微扬起的眉梢,也能感觉到此时的心情是愉悦的。


    大内总管可是个人精,立刻就招来小奴才问话:“这花苞何时长出来的,怎的早上过来时没有瞧见?”


    小奴才行了跪拜大礼,不敢有半点隐瞒,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总管闻言哦了一声,微微扬眉:“这宫里头来来往往的宫人这般多,就你小子给瞧见了,眼神倒是不错。”


    小奴才忙道:“公公抬举了,是奴才运气好罢了。”


    回答得不骄不躁,也不邀功。


    总管赞赏的点点头。


    “赏一个月的月钱。”


    应玄渡发了话,从头到尾都没将视线从花苞上挪开半分。


    一个月的月钱可不少,小奴才喜出望外,只是不等他叩头谢恩,总管已先一步使了个眼神,让他起身跟着走到了一旁候着去。


    没了旁人看着,应玄渡直接上手扒拉郁黎的枝叶,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反复泼弄了两三回,他才确认这支从来不开花的莲花,竟吝啬的长了一个花苞。


    他没得好气的眯了眯眼,抬手拍了拍花苞的尖尖:“别的花儿是恨不能开满了枝头争奇斗艳的,你倒好,寡人好水好肥的养着,长个花苞是独苗儿就算了,还藏得严严实实的。”


    “是生怕叫人看了去?”


    他语气平缓却不难听出嗔怪之意,好似将眼前这株莲花当做了活人。


    郁黎原本还很郁闷呢,看着他这般神态,不知为何却是尝到了几丝酸涩。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