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谢小大仙相助!此等大恩,奴家没齿难忘!”


    女鬼闻言大喜,连忙对着谢易重重一拜,言语之间也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心和郑重。


    在芙蕖的诉说中,众人渐渐知晓了事情的原委。


    二十年前,芙蕖在画舫与一位书生结识。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最后私定终身。对方许她赎身之诺,约定了等高中后就娶她为妻。后续,对方也确实高中了,但他却并未履行诺言,因为他攀附上了上官的女儿。


    若只是痴心错付也就罢了,可没曾想此人后续竟然惦着脸来找她,想要将她买下置于外宅。芙蕖心高气傲又怎么可能甘愿?便痛骂了对方一顿将人赶了出去。


    本以为两人就此恩断义绝,却不料当天夜里,芙蕖竟被人一刀捅死沉尸河中。


    “定是那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若不是他,奴家如今岂会变成孤魂野鬼四处飘零?”


    赵金没想到眼前这个险些让表姐背负杀人犯罪名的女鬼竟然有着如此凄惨的过往。一时间,小小少年不禁生出了侠义心肠,便跟着痛骂——


    “没想到这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实在可恶至极!”


    一旁卢植也心有戚戚然地点头附和。


    谢易没有搭腔,只眉头紧蹙道:“只是因为你不愿意作小就出手杀人,这作案动机也太牵强了。对方总不至于是个心理变态吧?”


    芙蕖怔了怔,“何为心理变态?”


    谢易咳嗽了一声,“就是想法、行为有别于寻常人的怪异之人。譬如过分缺乏同情心,思想阴暗,报复心重。就好比别人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但他却要捅死对方才能解恨的那种人。”


    芙蕖闻言摇摇头,“那倒不至于。他若真是这种人,当年奴家也看不上呀。”


    “那就对了,杀你的人应该不是那位书生而是另有他人。”


    谢易顿了顿道:“我想你死的时候应当没有看到杀人的究竟是谁吧?”


    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离谱地怀疑到那个负心汉头上。


    芙蕖陷入了沉默。


    她确实没看到。毕竟白日里她才与对方大吵了一架。走之前,对方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所以真是她先入为主了吗?难道这些年她一直都怀疑错人了吗?


    谢易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问她:“你方才说打算借用文娘子的身体去复仇,所以你知道当年那个辜负你的书生在哪儿?”


    芙蕖微微颔首。


    “是谁?”


    “王志平。就是那负责这观莲节花车游街的祠祭署令,我也是上岸之后才认出了他来。”


    闻言,谢易几个小孩子还不曾有什么反应,进屋后一直不曾插话的星儿却不由露出了震惊之色。


    游街结束后,她们才与那王署令打过照面,若是这女鬼真的得逞,不敢想象她们娘子会落得何种下场。


    谢易皱了皱眉,不再纠结于此事,转而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死前见过什么人吗?”


    “都是些常来画舫听曲赏舞的客人,没什么特别的。”


    “再仔细想想。是否见过什么生面孔?又或者听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芙蕖拧眉沉思了许久,然而或许是因为过于久远的缘故,她愣是一点也没想起来。


    谢易只得放弃,转而问起了在场众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你是如何附在文娘子身上的?”


    不等芙蕖开口,角落里的星儿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骤然惊呼:“是那件衣裳!”


    “衣裳?”


    星儿随即将早上发生的那件怪事说了出来。


    很显然,衣柜里之所以出现两件一模一样的衣裙,是因为眼前的女鬼在作祟。


    “可我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她为何找上我表姐。”赵金望向谢易,企图从对方这里获得答案。


    “恐怕是因为那篮荷花吧。”


    谢易说着目光瞟向了摆在厢房桌上的竹篮,正是方才文荷扮演荷花仙子游街时提在手里的那只。篮子里插着满满当当的新鲜荷花。


    “你当年被人抛尸入河,魂魄困在了水里,这荷花恰好就长在水中。”


    谢易点到即止,即便不继续往下说赵金也猜到了后续的发展,恍然大悟:“所以她一开始就附在了这些荷花上!”


    这些荷花被人采摘上岸做成了花篮而后送到了文荷的面前。作为负责观莲节游街的祠祭署令,王志平本就免不了与扮演荷花仙子的文荷打交道。也就是这时,芙蕖认出了王署令。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将此人当成是杀害自己的凶手,如今见到仇人又岂能坐得住?于是便施展了障眼法,将自己变化成衣裙,致使文荷选中她,将其穿在身上方便附身。


    “可是当时明明有两条裙子,她怎么能肯定娘子一定会选中她?”星儿不解问道。


    这个问题不需芙蕖开口,谢易也能代为解答:“鬼物多擅长障眼法,兴许是当时她对文娘子下了心理暗示吧。”


    芙蕖没有否认,“的确,奴家当时一直暗示她选择右边那条裙子。”


    文荷看似只是随手一选,其实一切都在芙蕖的操纵之下。


    其实她本可以直接附在那条裙子上的,但当时突然有人进门,她一时情急就给忘了。


    “你当年的死恐怕藏着许多内情,要是能够找到你的尸骨还有杀害你的凶器,兴许就能找出当年害死你的凶手究竟是谁。”


    话毕,谢易顿了顿,“你的尸骨可还在白峤河里?”


    芙蕖点点头,“就在东岸那片荷花塘底下,那柄刀子也在,奴家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看。只是这尸首埋在河里多年,又与那盘根错节的藕节交缠在了一起,以小大仙一人之力……恐怕打捞不易。”


    谢易摆了摆手,“无妨,我有帮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与鬼均是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


    帮手?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这么久不见,你一见面就让我帮你捞尸体?”


    面对柳眉倒竖看起来颇有些不满的阿皎,谢易讨好似的笑了笑:“这不是想着阿皎姐姐你镇守白峤河,占着地利寻人更方便嘛。”


    “况且那位娘子死得蹊跷,身负冤情。咱们将尸体捞上来助她沉冤昭雪,这可是一件大功德啊!”


    说别的阿皎或许不会有什么反应,但一提到功德,眼前的蛇妖顿时便缓和了态度。


    “行!捞就捞!”


    权当是为了积攒功德了。


    在阿皎的帮助下芙蕖的尸体很快就被打捞了上来。经历了二十年的岁月,尸体早已白骨化了,骨质上长满了青苔。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站在这具看起来脏兮兮骷髅旁,芙蕖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生前最爱美,如今看到自己深埋河底淤泥二十年的尸骨再次重见天日,要说有多高兴那肯定也不见得,更多的反而是一种释然。


    见谢易蹲在那把陈旧的匕首前, 阿皎扬了扬眉毛,“你该不会是想用寻踪符去找那把匕首的主人吧?这都过去二十年了, 即便曾是凶手的所有物,上头的气息恐怕也早就淡了。”


    “我知道。所以没打算用寻踪符。”


    谢易说着站起身,对着远处好奇张望的赵金星儿等人走了过去, “报官吧,其中的前因后果如实禀告即可。若县衙的人问起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你们就说是死者的亡魂找上了我,我这才拜托友人从河里捞上来的。”


    话毕, 便瞟了一下身后身穿素白衣衫的妙龄女子,示意对方就是所谓的帮忙捞尸的“友人”。


    至于这位友人为何是名年轻女子,究竟又是做什么营生竟然能干得了捞尸的活计便无人知晓了。赵金好奇心重想要多问几句,一旁的卢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拉着他的衣袖摇摇头示意莫要多问。


    星儿没能注意到这俩小娃娃之间的眉眼官司, 闻言狐疑问道:“这样说确定官府不会起疑吗?”


    诚然这一切都是她们亲眼所见,但在一些不知情的外人听来鬼魂附身向活人喊冤求助的事到底太过离奇。真按照谢易说的那样去报官,县太爷确定不会让人一棍子将她赶出来么?


    注意到星儿脸上的犹疑,谢易随即表示:“放心,不会的。洛县令虽然年轻但却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他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谢易虽然年纪小小但说起话来却显得老气横秋,听他用一副年长者的口吻来评价洛县令,星儿不由抽搐了下面庞。


    赵金更是在一旁帮腔,“放心吧星儿姐,旁的不说县衙快班李捕头的儿子李山可是我们的同窗,单凭这一层关系在也不会不给面子。你若是不敢,咱们几个陪你一块儿去!”


    见赵金豪迈地拍着胸脯一副交给他来办的做派,一旁的管事只觉得脑壳疼。


    谁能想到文娘子只是扮演了一回观莲节的荷花仙子,结果竟然卷进了如此怪力乱神的事件里头。因为谢小大仙相助,如今文娘子摆脱了鬼上身这本是件皆大欢喜的事。结果自家郎君倒好,非要掺和那女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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