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罗松没有再像先前那样避而不答,回答道——


    “这位韩大人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位是原配正室所出的嫡长子,剩下两个是庶出的郎君。我与那三位郎君并不相熟,只是先前在韩府做客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只能说其样貌、风度皆是不俗。至于他们私下如何,我就不了解了。”


    闻言,谢易若有所思。圆圆的包子脸上皱着挤出了一道道褶子,看起来就像是苦大仇深的老爷爷,让人见了忍俊不禁。


    见谢易难得流露出如此可爱的神情,罗松不免心痒想要上手揉搓两把。他的子女如今年纪都大了,也不好再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玩儿了,还是像谢易这般年岁的最是可人疼。不过终究也只是在脑子里想想,不敢轻易造次。


    谢易哪里知道眼前的罗大人觊觎着自己可爱的小脸蛋,在得知韩府竟然有三位郎君后,谢易便觉得麻烦至极。


    这三个人当中到底哪一位才是龙九公主的情郎?


    罗大人与这三位韩郎君并不熟悉,能给到的信息也有限。不过,有些事还是能打听一二的。


    “那三人如今可有定亲?”


    这个问题,罗松倒是能答得上来:“大郎君前两年已在京中成了婚,如今育有一子。剩下的二郎君和三郎君,听韩大人说还在相看中。”


    闻言,谢易了然点点头。


    既如此,便可排除掉成婚的大郎君了。那龙九公主就算再怎么任性妄为好歹也是龙王的女儿,是龙宫的公主。既如此又怎会放着一大把未成婚的翩翩小郎君不要,反倒看上已婚的男子?


    除非对方是那种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男子,要不然可不就是猪油蒙了心么?


    心中有了调查的方向,谢易又问:“大人可知韩家二郎君和三郎君如今是多大年岁,是何模样,平日又常去什么地方呢?”


    罗松想了想道:“我记得他们均生于章和三十六年,如今应当是十八岁的年纪。模样嘛……这对兄弟长得还是颇有几分相像的,都生着凤目直鼻,只是二郎君稍微高些,三郎君的右眼角下有一颗痣。”


    “至于常去的地方……这我就不知了。不过他们都是读书人,听说功课甚佳,曾经参加过府学大儒举办的诗会、文会。”


    谢易这段时间在学堂学了不少有关大雍朝历史的基础知识。他知晓章和是先帝的年号,这位帝王在大雍近百年的建朝史中是在位时间最久的,足足三十九年。那韩家的两位郎君出生于章和三十六年,而如今的天元帝已经在位十五年了,这样算来确实是十八岁。


    这样的年岁与正值青春貌美的龙九公主应当是最容易产生情感纠葛的吧。


    只是这诗会、文会……


    谢易突然想到上巳节那日,宋先生也曾带着安良馆经学班的学生们以郊游踏青的名义举办过诗会,据说还引得不少年轻小娘子频频侧目呢。难不成这龙九公主也在上巳节那日偶遇了正参加文会诗会的韩家郎君,被对方的才华和样貌所折服,由此产生了情愫?


    谢易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只是眼下,这些已然不是重点。


    寻踪符将他指引到了韩府,这就说明龙九公主一定在韩府里。


    可是方才罗大人言语间似乎并不知晓韩家郎君带陌生女子进府的事。


    这只能说明两点——


    要么是韩家下人隐瞒得好,不让家丑外扬。要么就是那位韩郎君把人带进府的时候便是偷偷摸摸的,没让任何人知晓。


    如果是后者,那龙九公主要么就在那位韩郎君的房间,要么就是被对方藏在不为人知的密室里。


    以谢易在后世看过的那些影视作品和小说的经验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韩府那么大一家子人,府上郎君的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的事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旁人的眼睛?别说下人了,作为一家之主的韩大人,当家主母的韩夫人也不可能是个耳聋眼瞎之人。


    更何况那龙九公主也只有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才有可能遇到血光之灾。


    只是眼下还不知晓拥有法力的龙九公主为何会任由一个凡人捏圆搓扁,让自己陷入到危险的境地。更不知晓那位韩郎君究竟想对龙九公主做什么。


    想到这儿,谢易就觉得头大。


    罢了,还是等河伯的好友带帮手过来吧,说到底这终究是他们东海龙宫内部的事。他答应了河伯帮忙寻找对方的下落,如今已经有了眉目,剩下的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谢易又拜托罗大人请手下人多多留心韩家的事,之后便起身准备告辞。


    眼见着谢易要走,罗松随即挽留让他在府衙先用了饭再离开。


    谢易本想拒绝,但听见罗松说今日后厨做了酥皮烤鸭并准备用面皮裹着鸭肉、青瓜丝、葱白丝、甜面酱做成烤鸭卷吃,便顿时改变了主意。


    没办法,吃货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于是乎,谢易跟河伯便留在了知府的后衙蹭了一顿晚饭。原本罗大人见天色渐暗还想让他们在府衙住下,但河伯考虑到好友不久后会带着东海龙宫的虾兵蟹将赶到明州与他们汇合,便谢绝了罗大人的好意。


    离开了府衙,日头已然西沉,一人一妖迅速赶往沿海。


    说来也巧,这厢他们刚刚抵达海边,河伯这边便收到了好友的传讯。


    和谢易的传音符不同,河伯与那位身处东海龙宫的好友是用海螺联系的。


    海上明月高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浮现出亮光点点。突然间,平静的海面上荡漾出了一圈圈波纹。


    随后,一大群奇形怪状的黑色影子缓缓从水面底下升起。月光下,谢易看到了一个身材矮小脊背佝偻的老人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看到岸边的河伯,老人顿时脱离了队伍迅速朝着岸边赶来。


    也就是这时,谢易这才注意到这老人之所以看上去身形佝偻是因为他的背上还背负着一个巨大的龟壳!


    谢易恍然大悟,原来河伯在东海龙宫的那位神秘好友竟然是传说中的龟丞相!难怪他能收到鲛珠还有那样华丽的盆子作为礼物。


    一时间,河伯在他眼中的形象顿时从喜欢附庸风雅的普通文艺老头变成了拥有强大人脉背景的厉害妖怪。


    “一收到你的消息我便带着手下赶来了。”


    龟丞相一脸焦急地抓着河伯的衣袖追问:“你们找到公主的下落了吗?先前说她可能遭遇血光之灾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闻言,无关的感慨顿时便被谢易抛在了脑后,他与河伯随即将白日调查到的东西告诉了对方。


    当然,为了避免这帮东海水族冲动行事在陆地上惹出大乱子,谢易到底还是提前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只说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目前还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


    龟丞相作为一只龟,而且还是一只活了近万年的龟,自然不是那等容易冲动的性子。哪怕再怎么忧心九公主的安危,他也知道必须得顾全大局行事。不然若是惊动了天界,只怕不仅是九公主,整个东海龙宫都会受到责罚。


    是以,不过须臾片刻,龟丞相又恢复到了往日那般镇定自若的模样。


    问清楚了那韩府大宅所在何处后,龟丞相便让大部分虾兵蟹将在原地留守,自己则带着几位手下上了岸同谢易河伯一道儿认路寻人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寻人心切,龟丞相一行的速度竟然并不慢。甚至比谢易的缩地成寸快上许多。几息之间,他们便站在了韩府的大门口。


    望着眼前气派宽阔的门脸,龟丞相眯起了眼,神色愈发凝重。


    “确实隐约嗅到了九公主的龙气,不过……”


    “不过什么?”河伯追问。


    “不过这里的气味似乎有些淡。只能说她曾经在这里停留过。”


    闻言,谢易河伯面面相觑,似是没想到龟丞相竟然得出了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结论。


    谢易不敢置信,当即掏出了那根红珊瑚簪子引动灵气再次使用寻踪符寻找。这一次燃烧出来的烟线却并没有像白日那样直指韩府,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城外的方向延伸。


    并且,闪着点点金光的青灰色烟线里,红色的血线又一次变深变粗。很显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间里,这位龙九公主的命运似乎再一次发生了转折。


    顾不上追究那位让龙九公主与之私奔的韩郎君到底是谁,龟丞相随即用海螺传讯给在海边待命的虾兵蟹将,之后便跟着谢易河伯一道沿着寻踪符的烟线一路追到了城外。


    黑黢黢的山道上,有一支镖队正押着几口大箱子一路朝着北面的官道行去。


    吴通海晃晃悠悠的骑在马背上,时不时的用皮鞭抽打一下马背,心中把托镖的客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做他们这一行的,在过去也不是没遇到过奇怪的客人,但他却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奇怪的客人。


    要求十日之内必须将这趟镖送达盛京不说,竟然还让他们连夜赶路尽快离开明州地界,为此甚至多加了五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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