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自认为犯了错,反思得好好的,被他的面容扰乱了思绪。


    他木讷举杯,将茶水,喂至他唇边。


    季望泫不太满意,饮尽后,将他吻得胸腔起伏才作罢。


    “榻上等我,我去洗。”他随手放下戒尺,留下一句话。


    于是燕翎换了个柔软点的地方跪着。


    夜色渐深,正宜缠绵。


    “燕小九,你给我背,第一百零九条宫规是什么?”


    “……”燕翎的头一低再低,声音偏小:“爱己羽毛,护己锋芒。”


    “缘何而来?”


    “因为……属下不顾生命安危,几度置自己于险地。”


    他记性自然是极好。


    季望泫凑过来,指尖点到他肩上那条浅淡的伤痕:“后来你遵守了吗?”


    痒……燕翎稳如磐石,诚实回答:“遵守了。”


    “既成规矩,便不只针对你一人,”他身上滑,肌肉又结实有力,季望泫爱不释手,一路摸下来,“怎么还害臊呢?”


    燕翎:“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他的手,不知不觉便到了燕翎身后,“有情绪是对的。”


    “只是小燕儿,我何时才能弥补你年幼时的遗憾?”


    燕翎猛然一顿。身下的旖旎都顾不上了,心间涌入一股暖流。


    他的遗憾,又何须主子来弥补?


    主子不欠他任何东西呀。


    他摇头,却无言,直往他怀里蹭:“我没有遗憾了,主人。”


    “长乐说努力也算努力,”温存间,季望泫在他耳边轻哄,“咱们慢慢来,多给他一点时间。”


    燕翎点头:“好,我听您的。”


    次日晏长乐负荆请罪,在门外候到日上三竿了,才给两人盼出房门。


    他顶着两只哭肿的眼睛,可怜巴巴的。道歉的话说了几遍,不带重复的。


    “爹爹对不起,我、我发誓好好修炼,再也不淘气了。”


    燕翎弯腰,把他扶起来。


    既生于昌平盛世,又有长辈庇护,他该有个快乐的童年。


    自此,父子两人终于真正“父慈子孝”。


    也不尽然。


    ——“爹,蹲树杈、屋檐我也要学吗?”


    “您怕不是想把我打包进下一任云水卫吧?”


    “我要给谁做嫁衣!!你外面是不是有别的小孩!”


    “爹,我学会了蹲墙角能听你和大爹的墙角吗?”


    ——


    某日两人正准备欢爱,冷不丁看见墙头一个小小的黑影。


    季望泫忍无可忍,一脚把人踹进草丛里:“去你的观心台苦修,从我的明镜台搬出去。”


    晏长乐捂着屁股落荒而逃。


    第173章 番外五 小晏小燕


    许是近几日被晏长乐吵闹得心神不宁,这夜入梦,季望泫竟遇见了一个他不可能遇见的人——


    少年晏凛。


    扑面而来的,是血腥气。


    晏凛一袭黑衣,融在漆黑夜色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警惕地打量着他。


    他受伤了。跪倒在地上,已是强弩之末。


    季望泫想起来了,燕翎跟他讲过。言他少时为皇帝护送药物,几番死里逃生。


    这个时间点的小晏凛,已经成为二七了。


    “阿凛,”季望泫走近,蹲下来向他伸手,“跟我走好不好?”


    晏凛当即暴起,拖着满地血痕,发狠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匕首架在了季望泫颈侧。


    梦中感受不到痛,季望泫心里涩得厉害。


    “滚。”晏凛将匕首往回收了一寸,给了这个陌生人活路。


    季望泫也不恼,席地而坐,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晏凛自嘲一笑:“等死。”


    不对。真正的小晏凛再苦再累没有想过要死,眼前这个人,眸中死寂,没有半分希冀。


    刀刃,是凉的。季望泫心中又是一揪:“为何?”


    “我丢了东西,不配活着回去。”


    季望泫温声相劝:“那就别回去,跟我走。”


    “死在哪不是死,别烦我。”


    他的伤口在流血。手臂、腰腹,最严重的是胸口一道箭伤。


    再拖下去,晏凛当真要死在他梦里。


    季望泫动了起来,单手将他抱起,另一手则提前攥住他两只手腕,让他没法反抗。


    小孩儿身量轻,用不了什么气力。


    “别动我!”晏凛怒斥,剧烈反抗,“我杀了你。”


    外人的触碰令他作呕,他大力将身躯扭曲成自我折磨的弧度,发现无果,当即就要咬下齿间藏着的毒药。


    季望泫先他一步,抠进他嘴里,把毒药卸了。晏凛因此双手解放,紧攥匕首,几乎要刺进他的胸膛。


    ……奇怪,为什么下不了手?


    脑子里闪过一道微妙的感觉,晏凛不解地皱起眉头。


    季望泫夺了他的刀:“伤养好再还你。”


    就这么半强迫着把人带回了云水观,请宋青夷,将人治好。


    宋青夷摇着那把玉扇,桃花眼里多了几分揶揄:“哦哟,少主这是上哪捡了个小娘子?”


    少主?季望泫讶然看他——宋青夷此时也还是个稚嫩青年。


    云柳从里间走出来,对他行了个礼,又敲了敲宋青夷的脑门:“救人啊,哪儿那么多话?”


    “是是,”宋青夷取药箱,伸手探查晏凛的情况,胳膊刚伸过去,被狠狠咬了一口,委屈道,“夫人,他咬我,痛痛。”


    云柳干脆给了他一巴掌。


    季望泫干笑,柳姐一如既往真性情哈。


    把小晏凛医治好,季望泫带着他离开了杏安堂,不打搅他两人的恩爱。


    流血过多,怀里的人不怎么动了,冷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有什么值得救的。”


    “因为啊,我是你的夫君。”


    一句话换来晏凛一顿狠咬,几乎要将他手上的肉咬下来。


    诶,不痛。


    宋青夷施下的药含有安眠成分,燕翎本就三天未合眼,咬完,卸了全身的力气,睡了过去。


    一路把人抱进明镜台,季望泫心疼极了,亲手为他清洗、换上干净衣服。


    他瘦,满身伤疤。想来是此行出来太久,还没来得及回皇宫泡猛药“沐春风”。


    小晏凛真真切切在眼前、在他掌下,这样的新奇感让季望泫舍不得移开视线。


    于是他便守在晏凛身边,细致观察他的面容,什么也不做。


    晏凛醒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一睁眼,感受到身侧有气息,肌肉迅速绷紧,下意识要取衣服里藏着的武器,却摸了个空。


    衣物被换了!晏凛陡然翻身而下,当即攥紧了身边人的咽喉:“你到底要做什么。”


    “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你。”


    他手心的温度是热的,因为他在发烧。


    身体不堪重负,伤口拖久了感染严重,所以持续低烧。


    季望泫心疼他的身体,语气一软再软:“我想给你一个家。”


    好奇怪的人。别说杀意了,连恶意都没有。晏凛没办法对这样一个人动手。


    “我不需要。”他冷漠道。


    “留下来吧,晏凛,我会保护你。”


    晏凛先是惊,觉出阴谋来,发狠攥紧他的咽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看起来才十二三岁,模样都没张开,自以为自己凶神恶煞。


    “因为我是你未来的夫君。”


    荒唐至极!


    晏凛不理解,又拿他没办法,估摸着自己横竖是一个死:“你比我厉害,我杀不了你,你杀了我吧。”


    他不想活,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然而季望泫裹住了他的手。从手腕,一点点下移,覆上他攥紧的拳头:“我不杀你,我想好好养你。”


    冰封的心灵忽然淌过一瞬间的暖意,晏凛绷得死紧的身躯终于有了点卸下防备的迹象。


    “你不杀我,我也会死。不出三日,我必定毒发而亡。”


    既然是梦,季望泫当然不会让他死。找了宋青夷,提前调配出愁断肠的解药。


    燕翎便如此,被迫留在了云水观。


    他惊奇发现自己没有死,皇宫那边也没人来找他。在这个世外桃源,他可以不是二七——没有会人知道。


    季望泫则变着法子哄小孩儿开心,今天拿点吃的,明天拿点玩的,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带给他。


    晏凛不受。在陌生的环境,他便如同警惕的豺狼,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打量人,与云水观所有人保持距离。


    有人莫名其妙对他好,必定是另有企图。


    企图未露,他也耐得住性子,径自修炼。


    年岁这般卷过,如春风润万物。


    一年、两年,这大哥哥一如既往地待他好,他不止一次问:“可要他替他杀人?”


    季望泫摇头,笑望他:“只要我的小燕儿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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