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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连晟是在帝国军部指挥所的一处地下室被几个年轻的士兵找到的。


    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摇摇晃晃地正在往自己的脑袋上送。


    但他大概还是怕死,过了好半天,也没有下定决心对自己的太阳穴开枪。


    士兵踹开门,很顺便地抬脚用力踹了他的手臂,手枪很快从他手上脱落,飞出去老远。


    发出哐当的一声响。


    找到他的是几个新兵,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眼前这个狼狈的老头就是顾连晟本人,只以为自己多了个俘虏,看他老态龙钟的样子,应该是个文官。


    直到看清了他军装肩膀上的军衔,他们才反应了过来。


    “你们快来看!这人是顾连晟!”


    “真的假的,开玩笑的吧.......我的天,他是真的顾连晟!咱们能换不少赏金!”


    顾连晟跌坐在地上,被他们拖拽了起来,他做梦也没有自己的结局居然会是在一间潮湿的地下室里,做了几个无名之辈的阶下囚。


    抓住顾连晟的功劳赏金和抓住一个普通的高官几乎有天壤之别,几个年轻的士兵兴奋极了,手忙脚乱地把顾连晟绑起来押送了出去。


    顾连晟被押着穿过走廊,走上楼梯,从地下室回到地面,外面阳光正好,晴得万里无云。


    他失魂落魄被年轻的士兵拖拽着,就像一具只有双腿还会机械动着的尸体。


    广播里,反抗区领导人亲和平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胜利了。”


    “帝国的时代结束了,属于共和国,属于我们的时代,现在正式开始了。”


    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那是祝时年的声音。


    他的声音因为广播的缘故显得失真,听起来很陌生。


    顾连晟快要记不得他的声音和样子了。


    这怎么会是祝时年呢。


    他记忆里的祝时年是懦弱的,软弱的,任人蹉跎的。


    他觉得祝时年勾引顾臻,把祝时年关在禁闭室里的时候,祝时年不敢吭声,他把祝时年赶去联邦当特工想让他死在那里的时候,祝时年依旧没有想过反抗。


    他以为祝时年是可以随意揉搓的面团,是案板上可以任人决定命运的鱼。


    那现在广播室里的这个人是谁呢。


    这个把他变成阶下囚,亲手终结了他以为会永垂不朽的帝国的人是谁呢。


    见到他发呆不走了,士兵不禁烦躁地拽了他一下。


    “顾老将军,你不会是在担心我们执政官会像电视剧里一样过来再羞辱你一下吧?”


    “您还是放一百个心吧,我们执政官很忙的,他可没空见你您。您老人家还是等着过几天上军事法庭吧。”


    ........军事法庭?


    顾连晟几乎愣住了。


    祝时年不该恨他吗,不该小人得志地跑到他面前,嘲笑他如今的落败吗。


    祝时年凭什么连见都不愿意见他?


    押送他的年轻士兵看见他又愣在原地不走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这老东西***怎么回事?还没接受现实啊,你不是贵族老爷了,你现在是囚犯知道吗?你不走难道还想着我们抬着你走啊。”


    下一秒,气急的顾连晟两眼一翻,径直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情人


    离开二十九区两个月, 这里好像还是什么也没有变。


    不同于踏进首都时候的人人自危,二十九区街头热闹如常,只有时不时响起的庆祝的鞭炮声,能算作一点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下了飞机之后, 祝时年先去了医院。


    顾臻醒过来的消息, 他是刚刚才知道的。


    听听一见到他,就在他怀里边喊爸爸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一听到他要去看顾叔叔, 马上也跟着要去。


    听听信誓旦旦地说他和顾叔叔关系已经很好了, 顾叔叔绝对不会嫌他烦的,难得地又哭又闹, 根本不想离开祝时年半步。


    祝时年不得已, 也只好带上了他。


    祝时年推开门的时候, 顾臻躺在病床上,正在翻看最新一期的报纸。


    久病的人没什么气血,脸色很苍白, 也瘦了很多。


    因为总是在打吊针的缘故,两只手的手背都多了很多针孔。


    顾臻以为是护士进来给他换药, 就平静地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才抬起头来。


    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的却是祝时年湿润的眼睛。


    他风尘仆仆的脸上, 疲惫的栗色眼睛因为眼泪而变得晶莹。


    “怎么......哭了。”


    顾臻有点费力地抬手,想要帮他擦眼泪。


    听听也抬起脑袋看向他,祝时年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轻轻别过脸去, 很快地擦了一下眼泪。


    但是听听还是看见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祝时年哭。


    听听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他连忙抱住爸爸的脖子, 像爸爸哄他的那样拍拍爸爸的背。


    爸爸为什么哭了。


    是有人欺负他了吗。


    他的小脑袋转啊转,想不明白是谁欺负了爸爸。


    父亲说爸爸很厉害,很多人看到爸爸都很尊敬他,听听也觉得爸爸很厉害,上次他房间的灯不亮了,爸爸一下子就修好了。


    应该不是他把爸爸惹哭的,要是爸爸生他的气了,肯定会直接批评他的。


    最终他把目光落在这间屋子的剩下那个人身上。


    肯定是顾叔叔!


    爸爸刚刚还好好的,一见到顾叔叔就哭了,肯定是顾叔叔之前欺负爸爸了!


    “顾叔叔是坏人!你为什么欺负我爸爸!”


    “听听!”祝时年连忙安抚地晃了晃怀里的听听,他不敢看顾臻,只能小声教育听听,“你不要瞎说。”


    爸爸的眼睛还红着,说话的时候还哽咽了一下,听听一下子更心疼了。


    他想了想,愈发觉得肯定就是顾叔叔这个坏人欺负爸爸了。


    顾叔叔就是大坏人,亏自己之前还那么崇拜他,觉得他很厉害。


    “就是你,”确定了自己想法的听听更笃定了,在祝时年怀里第一次又凶又不礼貌地看向顾臻,“我爸爸刚刚还没有哭,你一下子就把他惹哭了!”


    “抱歉,我......”祝时年有些尴尬地看向顾臻,“孩子.......不懂事,对不起,我回去会教他。”


    顾臻不喜欢孩子。


    他对孩子没什么耐心,就算是战友家里很礼貌的孩子喊他叔叔,他都只会冷淡地点点头走开。


    要是陌生孩子在公共场合哭闹,他甚至还去吓唬小孩说自己是警察再哭就把他抓进去。


    但是现在,顾臻脸上并没有出现不耐烦的神色。


    “好,对不起,是我的错,”顾臻温声道,“那你哄哄你爸爸,让他不要再哭了。”


    见顾臻真的认了错,听听反倒有点理亏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爸爸想哭就哭,才不要你管!”过了几秒钟,他才想好了应该说什么,继续对着顾臻凶巴巴地说。


    “抱歉,孩子不懂事,我抱他出去一下。”祝时年说,声音还有些哑。


    “他欺负爸爸,他承认了,爸爸为什么要跟坏人道歉,听听和父亲会保护爸爸的,爸爸.......”


    被抱出去的时候,听听依然在努力地挣扎,似乎想要从祝时年怀里挣脱出去。


    “顾叔叔没有欺负爸爸,听听连我说的话都不信了吗.......”


    祝时年抱着孩子走远了,两个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小,顾臻望着他没有关上的门,一动不动,几乎要被塞壬的歌声变成石像。


    祝时年还会回来看他吗。


    他既担心祝时年不回来,又害怕祝时年回来之后说他不想听到的话。


    害怕从他嘴里听到要如何感谢补偿自己,害怕他说和自己两清。


    “.......抱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祝时年才去而复返,“孩子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顾臻摇了摇头:“他很乖,可能只是太关心你了。”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祝时年觉得自己怎么解释好像都有点苍白无力,“他说过他会乖,说你不会嫌他烦,我才把他抱来的。”


    “没关系,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关于听听的话题停在了这里,两个人有些相顾无言。


    抛开救命恩人的身份不谈,顾臻也是他旧日的爱人。


    而现在.......他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祝时年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有些错误犯过一次两次已经够了。


    他也只是想亲眼看到顾臻平安,亲口跟他道谢。


    “谢谢你......”


    “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相视无言,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我做什么,”顾臻轻轻地说,“那个人是我的属下,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被放进来。你出了事,我才要后悔一辈子。”


    祝时年摇了摇头,那个人要行刺,他料不到,顾臻当然也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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