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顾先生醒了,您现在有空见见他吗?”


    “有的有的,”小张忙道,“能让顾先生等一会吗,我送这孩子下楼,很快就好。”


    门没有完全合上,门外的声音顾臻听得很清晰真切,觉得这样偷听有些尴尬,顾臻移开目光往窗外看去。


    收回目光的时候,他发现床头柜上有一颗小狗形状的巧克力。


    “是张先生您的孩子吗,”顾臻问道,“不妨事,一起带进来吧。”


    “顾先生,他不是我的孩子。”小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但是既然顾臻这样说了,他就抱起听听走进了病房。


    护士则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是我们执政官大人的孩子,生了点小病住院,家里没有人陪他玩,我来看您的时候,他看到我就跟了上来。”


    “是执政官阁下让张先生来照顾我的吗,我昏迷的这段时间,辛苦张先生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张忙道,“您叫我小张就好,我也没做什么,也就没事来看看您,您要谢就谢执政官大人和医生护士吧,我真的没做什么。”


    顾臻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他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是......因为什么住院的?”


    “这我不太清楚,小孩子免疫力不好,已经快出院了。”


    小张语焉不详,也不好说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觉得不好告诉顾臻装不知道的。


    “顾叔叔你醒啦?”


    在生人面前,听听是有些腼腆的,但是顾臻已经跟他见过了一面,已经可以被归为熟人的范畴了,于是听听乖而自然地跟顾臻打了招呼。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小狗巧克力:“你给我的巧克力,爸爸不让我多吃,说会蛀牙,我还剩了一颗小狗的,小狗是第二可爱的,给顾叔叔吃。”


    顾臻并没有计较他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送礼,反而弯起眼睛,温和地笑了笑。


    “嗯,小狗很可爱,谢谢你的巧克力。”


    他又看向小张:“张先生要去忙工作的话,可以让孩子这几天来找我玩。”


    “现在是在教他加法吗?”顾臻看了一眼听听手上的平板问道,“我也可以教他,反正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干。”


    “那太好了,”小张非常感激地说道,他能看出来顾臻很喜欢孩子,看他拼死救祝时年的举动,他也不可能对孩子有什么不利,“也不一定要教他算数,我刚刚在外面等您醒过来,没空陪他玩才让他自己算数的。”


    听到张叔叔居然是在应付他,听听一下子泄了气,像是被人嫌弃的小狗,眼神一瞬间就变得委屈巴巴了起来。


    小张大概还有工作,有点急着走,就也没注意到听听不开心,低头叮嘱听听到了晚上自己回病房,别让护士哥哥姐姐找,就离开了顾臻的病房。


    “张叔叔有自己的事要忙,我陪你玩吧,你想玩什么?”


    “先把这个做完吧。”听听举起了手里的平板。


    在这一点上,他很像祝时年,如果他把一件事列入了需要做的列表清单的话,就会很想做完。


    顾臻刚想感叹这个孩子还挺有上进心的,还没写几道题,听听就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困了吗。


    “叔叔,”他很认真地闭着眼睛说,“我发现写算术题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顾臻:“.......”


    他有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使听听顶着一张很像祝时年的脸,教会他算术题也是一件.......他不是很擅长的事情。


    “你爸爸读书的时候,成绩可是很好的。”顾臻经过深思熟虑,才想了这样一个法子刺激听听道。


    但是听听并没有如他想象得那般,一下子变得打了鸡血一样地睁开眼睛认真写题。


    他睁开眼睛,呆呆地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很快回顾臻什么。


    他下意识地绞了一下病号服的衣角,过了一会才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和之前活泼可爱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我不是父亲爸爸亲生的,我是他们.......领养的。”


    “可是你和祝时年长得那么像。”顾臻几乎脱口而出。


    岂止是像,眉眼间的情态,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如果祝时年四岁的时候留下过照片,任什么熟悉祝时年的人来看,都未必分辨得出来谁是谁。


    听听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到顾臻说他和祝时年长得像,他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像两颗圆溜溜的,映着太阳光的黑葡萄。


    “真的吗?我长得真的像爸爸吗?那我长大了会和爸爸一样好看吗?”


    这实在是个再容易回答不过的问题了。


    可是顾臻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的鼻子也会变高吗?”体贴地意识到可能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听听又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会的。”顾臻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捏了一下听听的鼻梁,“轻轻捏捏鼻梁会变高。多捏捏,长大之后就能变得跟你爸爸的鼻子一样好看。但是一定要轻轻的。”


    听听仰着脸,被他捏着鼻梁,含混地说:“顾叔叔你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叔叔小的时候,鼻子也很塌,后来自己偷偷捏,慢慢就变高了。”


    听听睁大了眼睛,露出那种小孩子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崇拜的目光。


    他看着顾臻,就好像他是一个会魔法的大魔法师一样。


    “真的吗?叔叔小时候也是塌鼻子吗?”


    “嗯,真的,骗你的话叔叔变成小狗。”


    听听一下子被他哄得开心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又摸了摸顾臻的,好像在确认什么。


    摸完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可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小脸又皱了起来。


    “顾叔叔,你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那你能和我说说,我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吗?”


    第97章 只要他不再流泪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顾臻礼貌地说了一声请进,随后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弯下腰揉了揉听听的脑袋。


    “你爸爸就快要回来啦。”男人温和地对听听说道。


    “真的吗!太好啦!谢谢林伯伯!”听听高兴地要跳起来。


    “顾先生,您醒了, ”中年男人礼貌地看向顾臻,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顾臻反应了一会儿, 才认出这是他曾经见过的, 反抗区副总督林闻远。


    “林总督。”顾臻冲他点了点头, “一切都好,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是战争.......快结束了吗?”


    自己如今虎落平阳, 几乎带来不了任何利益, 这位曾经的仇敌还在自己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来看自己, 顾臻不由得有些动容。


    只是这一点感动在看清随后跟在林闻远身后进来的那个人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江淮宴笑盈盈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束没什么生气的花。


    “就快要结束了。”林闻远并没有察觉到顾臻和江淮宴之间的剑拔弩张, 温和地笑了笑。


    他只觉得顾臻的反应有点太平静了,听不出对那个他效忠了半辈子帝国的任何一丝惋惜。


    “圣加伦那边透露消息给我们, 国王首相和其他的一些贵族,已经申请好了政治避难,准备随时出国了。”


    顾臻点了点头:“这样。”


    在几个帝国将领中, 顾臻是很让反抗军头疼的一位,林闻远惜才,他理所当然地替为了帝国戎马一生的顾臻感到惋惜。


    顾臻毕竟为帝国打了一辈子的仗, 战功赫赫, 就连自己这样的敌人也认可他的功绩。


    这样的人最后被自己人打了一枪,躺在敌人的医院里, 和丧命也不过一步之遥,饶是林闻远,也替他觉得愤愤不平。


    “顾先生,您为帝国鞠躬尽瘁,帝国不该那样对您,”看见顾臻平静的神色,林闻远自然而然地以为顾臻是在逞强,真诚地安慰道,“现在他们败北,是他们那样对您应得的报应。”


    “您的情况好转,我们都很高兴。等战争结束之后,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呢?我们的军事学院还亟待建设,您可以来担任战斗学院的院长。”


    江淮宴在一旁看了林闻远一眼。


    林闻远主要分管经济和文化教育,一个军事学院院长的位置而已,这样的招揽算不上多越俎代庖,只能算林闻远这个人比较热心包容,即使是败军之将,也愿意给一个好去处。


    只是这样的话题听起来多少有些乏味,听听在一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乖乖困啦?”林闻远笑了笑,起身把听听抱了起来,“伯伯送你回病房。顾先生,我说的那件事不急着做决定,您有想法随时来找我或者江主任就好,那我们两个就先告辞了,我们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您醒了过来,来看望一下您。”


    江淮宴却没有跟他一起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朝林闻远笑了笑:“麻烦林总督先送听听回病房吧,我还有一些话想跟顾先生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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