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微微低下头, 祝时年猜到了他想做什么,很安静地待在原地,没有躲避。


    但是直到顾臻喊他回到车上, 他也始终什么也没有做。


    顾臻只是带祝时年回了他在第九区的庄园。夜里的庄园辽阔而静寂,高悬的庭院灯亮着橙黄色的暖光,即使庄园里没有任何仆从也不显得阴森。


    来到第九区的第二天, 顾臻很早就出去了, 祝时年醒来的时候,只看见床头柜上他留的字条。


    “有点事, 我出去一趟,餐桌上有三明治,可以自己热一热,中午我会回来给你做饭。”


    “冰箱里还有水果饮料和抑制剂,你发热期快到了,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自己去冰箱里拿抑制剂。”


    发情期快到了吗。


    在顾臻身边的这段时间,祝时年的确过得不知昼夜,浑浑噩噩,几乎连这样重要的日子都忘记了。


    他习惯性地打开收音机,听着反抗区的电台吃完三明治,然后给自己打了一支抑制剂。


    .......


    “江氏集团发言人表示,作为帝国最大的医药集团,他们有着一套非常成熟的框架结构,绝对不会因为高层的某些变动影响到集团的正常运营。”


    “......江氏深耕医疗医药领域多年,产品口碑有目共睹,我们也始终肩负社会责任,严格把控产品品质,任何对江氏旗下产品的污蔑,都将受到严格的法律制裁。”


    电台的男主持人正在播报着午间快讯,一听到江氏两个字,顾臻就生理性地心生厌恶,马上关掉了电台。


    他踩了一脚油门,加速往城郊的庄园开。


    自从江淮宴叛逃之后,江氏就频繁出各种各样的乱子。


    顾臻这才发现江淮宴这么多年在自家集团看似没有股权和实权,但是他的确有手腕,用自己的人把江氏还有上游下游的产业链渗透了个遍。


    他走之后,不是合作了多年的上游供应商说原料短缺成本上升要涨价,就是下游需要采购药品的医院和政府要和江氏重新谈条件,这些日子里江氏几乎算得上是腹背受敌。


    在腺体早衰特效药的事情上,顾臻已经和江鸣渊吵过一架了,顾臻觉得那毕竟可以救很多条人命,就应该薄利多销供应给大多数人,江鸣渊却骂他目光短浅妇人之仁。


    两个人不欢而散,直到现在,顾臻都觉得听到他的消息,就好像看见毒蛇一样恶心。


    平日里算计利益锱铢必较也就罢了,人命关天的事情竟也这样,江鸣渊是真的不怕遭天谴。


    刚刚电台里,江氏宣称自己不会卖假药的澄清别人也许会信,顾臻对此却持怀疑态度。


    上游原料供应商出尔反尔突然涨价,江鸣渊未必做不出卖假药这样的事情来。


    他心里厌烦,看了一眼车上显示的时间,只想抓紧时间到家给祝时年做饭。


    第九区的路上没有什么车和人,顾臻的黑色越野车一路狂奔,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旅游业是这座城市的支柱产业,战争时期人人自危,几乎没有人有什么闲心来这里看极光,也就几乎很少有人会在这时候来这里。


    一路上空旷而寂静,大多数时候,这辆越野车几乎能在城市的道路上开到一百码。


    很快,庄园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车前的视野中,顾臻很快停好车,带着自己刚从菜市场买的新鲜的菜下了车。


    推开门的时候,他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沙发上没有人,电视是关着的。客厅里很安静,什么声响也没有。


    窗帘合在那里没有被拉开,尽管室外阳光热烈,室内却昏暗无光。


    “祝时年!”


    顾臻的心猛地一沉。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在玄关,冲到卧室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角,祝时年不在卧室里。


    卧室没有,客厅没有,厨房没有,浴室的门开着,也没有人。


    顾臻几乎急得疯了。


    他不该信祝时年昨天那一会儿半真半假的温情的,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的,不该给他任何做傻事的机会的........


    脑子里乱成一团,全部都是连续几日晚上噩梦里的画面。


    梦里在那天的审讯室,他没有及时拦住祝时年对自己的太阳穴开枪,血喷溅到顾臻的身上,眼睛里,然后祝时年血肉模糊地倒下去。


    整座庄园死一样的寂静无声。


    顾臻现在宁可自己找不到祝时年。


    宁可他逃走了,宁可陶隽那个老东西出尔反尔,宁可他早就和祝时年串通好了来骗自己.......


    不要死,祝时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不要死,你不要做傻事。


    我没有不放你走,我说了会放你走,我明明已经和他们说好了来接你的日子.......


    我只是.......没有办法,这里是帝国,我需要时间才能安排好一切。


    二楼的每个房间,保姆房,私人影院......


    顾臻把这些都找了个遍,只剩下他自己昨晚睡觉的房间。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推开了房门,嗅到了清甜的,几乎要把人溺死在里面的玫瑰花的味道。


    热烈而柔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让人几乎头皮发麻。


    比起玫瑰花,浓郁得甚至更像是浓缩的玫瑰精油。


    那是omega的信息素。


    腺体隐隐开始发热,顾臻顺着信息素的味道快步走过去,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满柜子的玫瑰花香。


    祝时年整个人蜷缩在衣柜的最里面,脸红得不正常,眼尾染着薄红,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


    睡衣领口凌乱地敞着,露出一片汗湿的锁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喘不过气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件顾臻的衬衫,半张脸都埋在那件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衬衫里。


    衬衫是贴身穿的,上面可能还残存着一点微量的信息素。


    “祝时年.......”顾臻有些干涩地喊了他一声。


    顾臻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缓下来,他依然笼罩在祝时年可能去寻短见的恐惧中,脑子几乎是混沌的,没有办法正常地思考。


    不是给了你抑制剂吗,为什么不打抑制剂。


    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为什么要这样.......吓我。


    祝时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着一层水雾,涣散得没有焦点,看了好几秒才认出他是谁。


    “顾臻.......”祝时年轻轻地说,“你给我的抑制剂.......好像没有用了.......”


    抑制剂?


    抑制剂怎么会没有用?那是顾臻提前准备好的抑制剂,他提前看好了日期,绝对不可能过了保质期的。


    “......江氏深耕医疗医药领域多年,江氏产品的口碑有目共睹。我们也始终肩负社会责任,严格把控产品品质,任何对江氏旗下产品的污蔑,都将受到严格的法律制裁。”


    脑海里响起了电台男主持人的声音,顾臻一下子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他低头看去,祝时年眼睛里的水雾越来越重,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顾臻。”祝时年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他伸出手,抓住顾臻的袖子,像是要把他也往衣柜里拽。


    “.......你抱抱我。”


    祝时年求仁得仁,一个早上求而不得的alpha信息素终于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起来。


    像是从煎熬的炼狱一下子来到了山林,清透的崖柏木香味一下子让他舒服了起来。


    顾臻俯下身,把祝时年从衣柜里捞出来抱进怀里。


    祝时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滚烫的,软得像一摊水,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把他的皮肤都烫得发疼。


    那股玫瑰花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几乎要把顾臻整个人淹没。


    顾臻把他从衣柜里抱到床上,祝时年的手却还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我在这里。”顾臻低声说,把他往怀里按了按,“我在。”


    祝时年的身体还在发抖,但抓着他衣领的手,慢慢地松了一点。


    “.......抱抱我。”他喃喃地说。


    “顾臻,我好难受,你抱抱我。”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婚姻登记申请书


    顾臻伸出手, 轻轻拨开了他额前汗湿的刘海。


    “知道你难受,但是再打一针抑制剂看看,好不好。”


    他狠下心对祝时年说道。


    抑制剂.......再怎么说也是无论平民贵族,几乎每个家庭都要用到的东西。


    应该不可能真的有那么多.......残次无效的药品的。


    这样的话对于现在的祝时年来说是无比残忍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臻从自己身边离开, 那股让他舒服的alpha信息素渐渐变淡,却怎么也留不住面前的人。


    记忆是混沌的, 他弄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恍惚之间, 他好像回到了刚刚成为顾臻情人的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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