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儿果然睡了个好觉,一直到天黑才醒。


    金宝儿跟林弥雾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林弥雾又苦口婆心劝他,余烬没了,他得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余烬也在旁边应和:【宝儿,小林说得对,我死不能复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余烬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难受。


    如果他还能,他不想放手,可他已经不能了。


    金宝儿断断续续烧了两天,也连着睡了两天。


    周日下午林弥雾说第二天不去学校了,再照顾他一天,让金宝儿也请假休息下。


    但是金宝儿知道他学校里周一事儿最多最忙,而且从他这边到学校会远不少,就让他赶紧回家了。


    林弥雾看金宝儿确实好了不少,也已经不发烧了,又嘱咐金宝儿好好吃饭吃药才走。


    金宝儿把林弥雾送到门口,余烬也飘过去送人,他现在已经单方面跟金宝儿的朋友混熟了,也不客气,一手插兜,一手一挥。


    【路上慢点,常联系,有空再来串门儿。】


    金宝儿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下午登录了公司员工<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在后台提交了请假申请,理由是病假。


    金宝儿晚上关了闹钟,周一中午才醒,点进员工后台看了眼,他提交的请假申请一直没给批准。


    他们公司有规定,如果是请长假,需要三个领导的批复,如果突然有事,请两天以内的短假,只需要部门领导批准就可以了。


    他们部门领导是上个月刚空降过来的吴项明,金宝儿以为他是没空,或者是没来得及看,就又等了半天,下午快下班又登后台看了眼,吴项明还是没给他批,金宝儿就直接打了个电话。


    吴项明不是没看见,他就是故意卡着不给金宝儿批假。


    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又下了几场雨,最近感冒发烧的人不少,早上他已经批了好几张请假条,但是看到金宝儿提交的请假申请,一股无名火直接窜了上来。


    他对这个金宝儿可是有意见得很,如果没有他这个空降的,金宝儿会是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原本整个部门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有消息灵通的,跟金宝儿私下里说过,吴项明是靠裙带关系调过来的,他是总部老板的小舅子。


    金宝儿跟这个吴项明相处了几天,就把这人看透了,这人本事没多少,心眼儿又小还记仇,那双老鼠眼阴恻恻的,整天不憋啥好屁。


    吴项明上任之后的第一场聚会,他们部门所有人都参加了,唯独金宝儿没参加。


    那天接风宴金宝儿原本是要参加的,他也不想搞特殊,但那天他刚好吃错了东西,吐了好几次,实在没力气应付说话夹枪带棒拐弯抹角的新任上司。


    结果那个吴项明在餐桌上特意问起金宝儿为什么没来,有跟金宝儿要好的同事替他说了几句话,说金宝儿爱人刚过世没多久,加上他身体不太好,今天看着他在卫生间里吐了,所以才没来。


    吴项明可是把金宝儿的底细都摸清了,在他上任之前,金宝儿可是请了一段时间的丧假,理由是前夫过世。


    都前夫了,跟他还有什么关系?还拿这个当请假借口,如果是他,绝对不会给他批假。


    现在聚会也不来,还不是对他有意见,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两周,吴项明暗地里没少刁难针对金宝儿,给他加了不少工作量,所以金宝儿才天天加班。


    现在他就是故意不批假条,金宝儿要是不来上班,那就算他旷工,月底全体员工大例会上,他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说说这个金宝儿,正好拿他立下威。


    吴项明就是典型的小人得志,越没本事的人,在有了名不符实的权利之后,越想通过制造威慑,试图吓退潜在的“挑战者”,来保住自己脆弱的权柄。


    “吴总,我淋了雨,发了高烧身体虚,今天想请个假。”


    吴项明也不磨叽,说得直接:“金宝儿,公司的项目有多着急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正是交付的最关键节点,客户那头一直在催,我今天会都开了好几个,你不能总拖大部队后腿吧?”


    这个总字,金宝儿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公司项目进度,他比谁都清楚,不接这个话头,只说请假的事儿。


    “吴总,我已经在后台提交了请假申请,吴总有时间给批一下。”


    “我要是不批呢?”


    余烬一直在旁边听着,关于这个吴项明,他早就听金宝儿自言自语的时候叨叨过了,听到那头的语气,腾一下从椅子上飘起来,头挤到金宝儿胸前,对着手机张嘴就骂。


    【姓吴的,我操你大爷,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宝儿已经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搞鬼,还敢整<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霸凌那一套,妈的,他现在还生着病,就想请个假怎么了。】


    【我要是能现身,我他妈现在就出现在你面前,吓死你个狗日的……】


    余烬骂骂咧咧的同时,金宝儿也在说话,但吴项明那头什么都听不到,传进他耳朵里的只有呲呲拉拉,好像信号不好的电流音。


    手机是他刚买的最新款,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才对。


    他对着电话“喂”了几声,耳朵里波动的电流音调变了,变得诡异,很像恐怖电影里的背景音乐。


    声音有了形状,变得粘稠,阴暗,像某种伺机而动的活物,在黑暗的角落里蠕动爬行,用那双发灰眼睛窥视着一切。


    那股恐怖感,正在有意识的从吴项明的耳朵里往他身体里钻。


    嗒,嗒,嗒——


    声音又变了,开始有了节奏,有东西在敲击地面,回响声很空洞,每一声都精准地刮在吴项明脆弱又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吴项明屏住呼吸,很快声音没了,剩下一片死寂,静得他都能听见自己血液在往太阳穴上冲,寒意也顺着他的脊椎骨往头皮上炸。


    一滴冷汗顺着吴项明额角冒了出来……


    他“啊”一嗓子,从办公椅上弹坐起来,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墙才堪堪停住。


    吴项明脸都白了,用袖子擦了擦脸,直接挂了电话,捂着砰砰跳的心脏。


    他靠墙站了半天才把脑子里的声音甩出来,等他缓过来,又跌跌撞撞坐回椅子上,打开员工系统,在金宝儿的请假申请上快速点了同意。


    第4章 渴望没有形状,但有个名字


    金宝儿没把吴项明为难他的事儿放在心上,只是一份工作,实在干得不爽那就不干了。


    金宝儿窝在沙发里,一个人自言自语,余烬也歪在金宝儿身边,手肘撑着沙发,掌心托着下巴,脸对脸跟金宝儿“对话”。


    “年底前我准备辞职,不干了。”


    【那破公司,那破班儿,咱不上了,不受那气,咱又不缺钱。】


    “上周晨哥联系过我,想让我跟他一起单干,我想了想,这样挺好的。”


    【是,张兴晨那人……是挺靠谱的。】余烬嘴上这么应,心里却有点儿不得劲儿,还是忍不住反对。


    【不跟张兴晨合伙也行,我给你留了那么多钱,哪怕你一辈子不工作,也能随便你造。】


    余烬刚死的那段时间,在金宝儿身边存在的时间并不稳定,所以有些事儿他还不知道。


    除了离婚协议上分给金宝儿的部分,他的遗产,金宝儿这个前夫现在并没有拿到。


    余烬他爸是个警察,在余烬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了,他妈没几年也生病过世了,所以余烬也早早就立了遗嘱。


    没跟金宝儿结婚前,他的遗嘱是给爷爷,如果爷爷不在了,那就全捐掉。


    跟金宝儿结婚后,他就找律师改了遗嘱,所有都归金宝儿。


    但他立遗嘱的时候,他跟金宝儿还是法定的婚姻关系,他那份遗嘱条款里没有说明两人离婚后的情况,所以遗嘱内容现在就有了争议。


    余烬那几个吸血鬼叔叔知道金宝儿已经跟他领了离婚证,一窝蜂都窜了出来,都说金宝儿现在已经没有继承权了,嚷嚷着要跟他打官司。


    只要是关于余烬的事儿,金宝儿就像是变了个人,他死都不松口,他知道余烬跟他几个叔叔水火不容,哪怕遗嘱里有漏洞,他也要替余烬守好。


    所以那些人想打官司,他会奉陪到底。


    余烬死后,金宝儿求过神拜过佛,人总得有个念想,要不然还活什么?


    有个大师曾跟他说过,多做慈善行好事,就是在给余烬积德。


    到时候,他会以余烬的名义全部捐掉。


    大师还说过,今日种善因,他日必结善果。


    金宝儿后背靠着沙发闭上眼,手搭在扶手上。


    余烬很喜欢金宝的手,细长白净,他是小骨架,手指骨节不明显,指甲修剪得又短又干净,透出来的是淡淡的很柔润的肉粉色,指甲根部的月牙弯弯的,像个小月亮。


    但是他手背刚扎过针没两天,现在还青着一大片,看着很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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