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以后,我准备将薛元祐送回家。
将车开到薛宅,我停好车,转过头,对闭着眼小觑的薛元祐轻声道:
“总经理.......到了。”
“.......”薛元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闭上,看起来很困倦:
“几点了?”
“我看看。”虽然很舍不得薛元祐,但是薛元祐既然问我,我还是抬起了手,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二——”
话音还未落,温热宽大的手掌就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算了,别看了。”
薛元祐解开安全带:
“我走了。”
我只好放下手。
眼看着薛元祐下了车,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门后,启动车子,打方向盘,正准备离开,忽然余光里又出现了薛元祐的身影。
他径直来到我面前,在我的车窗前俯下身,随机抬起手,敲了敲。
我降下车窗,看着薛元祐,问:
“怎么了,总经理?”
“别急着回去。”薛元祐的额发拂落,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扫过眼皮,带起一些居家的柔软,凝神看着我,低声道:
“进来喝杯茶吧。”
我闻言,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我吗?我进来喝茶吗?”
“对。”薛元祐直起身,眼睛里带着些许不满,看我:
“不愿意?”
“没有,没有。”我忙道:“那我这个车停在......”
“停在我家停车库里。”
薛元祐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很快门后就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对着薛元祐点了点头:
“少爷。”
“把车开进去。”
薛元祐打开车门,将我从车上拉下来,随即将钥匙丢进中年男人的怀里。
中年男人颔了颔首,又转过头,礼貌地对我点头,然后走到了我的车边。
手腕一重,薛元祐拽着我的手,直接进了薛宅。
这是我第三次来薛宅。
第一次见面,是薛元祐带我回家见他母亲;第二次见面,时薛元祐在饭桌上和他爸爸撕破脸,最后离家出走。
熟悉的假山、凉亭、花园、水池,因为是在夜里,显得幽暗而深静,出色的苏式园林设计,将薛宅包裹成了一座庞大而不容逃脱的暗色牢笼,陪着薛元祐踏足在花园的青石板砖上时,我甚至能察觉到水池的凉气从脚尖一路攀岩向上,只窜头皮。
第一次来薛元祐的家时,总感觉薛宅是如此的豪华宽阔;第二次来薛元祐家时,隐隐已察觉到此处对于薛元祐来说,似乎并不如外人看起来这般光鲜;而此次再次涉足此地,我已经不似年少时那般稚嫩慌张,反而从薛元祐自从进门就开始的沉默里,察觉到一丝压抑。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没有什么神情的侧脸,片刻后缓缓伸出手,大着胆子,抓住了薛元祐的手指。
薛元祐察觉到我的胆大,微微侧过头,挑眉看我:
“........”
我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斟酌着小声开了口:
“总经理。”
我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陪您。”
薛元祐:“......”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瞳仁的颜色漆黑深邃,微微抿起唇。
好半晌,他才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低声道:
“你想走也来不及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拽起我的手,直接将我拽进主宅。
主宅一进门,就能看见古朴的红木家具,地面线条精致繁复的地毯几乎能将脚步声全然吸走,我踩在上面,不敢乱走,只能看着不远处桌上点着的线香,袅袅的白烟几乎要将整间屋子笼罩的如同仙境。
昂贵的红木桌上还摆着装饰用的花瓶,看起来就十分有古韵,接待客人的茶几上,放着成套的茶具,每一个茶杯的色泽看起来都温润如玉,看起来就是上品。
“小心点碰。”薛元祐在我身后飘过,吓了我一跳:
“这套茶具,是我妈三年前在拍卖会上花了三百万买的。”
我吓了一跳,赶紧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了下去:
“抱歉。我不乱碰了。”
薛元祐垂眸看着我小心谨慎的模样,片刻后轻咳一声,抬手抵在唇边:“骗你的。”
他弯起眼睛,像是在笑,觉得看我这幅紧张的样子很好玩一样:
“没那么贵,其实才二十万。”
我:“.........”
二十万难道就很便宜吗......
我沉默了,盯着薛元祐看,薛元祐把头偏过去,隔了几秒,似乎是笑完了,才扭过头来看我:
“走吧,带你上楼。”
他顿了顿,眼神微暗:“我妈在楼上。”
薛宅太大了,我人都走麻了,本以为已经到了最终的目的地,没有想到,还要再上楼。
原来嫁豪门也挺累的。
我咬了咬牙,跟着薛元祐上楼。
楼上更是别有洞天,竟然还有一层空中花园和水池。
月光洒下来,落在干净盛开着莲花的水池上,我敢保证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目瞪口呆且瞪大双眼的。
好家伙,敢情之前我来薛家看到的那些地方,只是对公外开放的场所,真正私密的住宅区,我还没来过。
正恍惚间,一个女人走过来,俯身道:
“少爷,您回来了。”
言罢,她扭过头,看了我一眼,迟疑道:
“这是......”
“我的客人。”薛元祐吩咐说:“收拾好客房,他今晚睡我隔壁。”
“好的。”女人点了点头,离开了。
薛元祐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我,率先往里走,我走过一间又一间的用餐室、高尔夫球室、健身房和私人影厅,终于来到了薛元祐妈妈的房间。
这一套下来,我感觉我今天的运动量比我一年的运动量还多。
我的房间,都还没有薛元祐家客厅地方的一半大。
想想就好心酸。
我愣愣地看着薛元祐,再一次对他的有钱程度刷新了认知。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红木门内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喊声。
我没听出这哭喊声来自谁,但见薛元祐深吸一口气,随即手放在门把上,推门而入:
“妈——”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嘶吼声从里面传来,我跟着薛元祐转进门内,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穿着打扮精致、神情却狰狞可怕的人用力挣脱着佣人的桎梏,将他们推开,随即往门外跑去。
薛元祐见状,伸出手,将他紧紧抓住:
“妈,我回来了,您想去哪?”
“.........”那人怔怔地看着薛元祐,片刻后,大滴大滴的眼泪缓缓爬满了他的已经有些憔悴和老态的脸庞,但还是很美:
“儿子......儿子!”
陈幼真“哇”的一声,伸出手,用力抱住了薛元祐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你没事,你没事!你吓死我了儿子!”
“.......我没事。”薛元祐虽然是陈幼真的儿子,但他年轻力壮,已经比陈幼真高了,而且高很多,陈幼真甚至只能到他的胸膛处:
“好了吗,别哭了,去把药吃了好吗?”
陈幼真仰起头,掌心抚摸着薛元祐的脸,确认他没事,才哽咽着点了点头。
喂着陈幼真喝下药,家庭医生赶来,又给陈幼真做了身体检查,然后给陈幼真打了镇定剂。
陈幼真在镇定剂的催化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
薛元祐坐在陈幼真的床边,脸上没有什么神情。
但越是没有表情,我知道,他心里就越压抑。
果然,等到我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客房,刚洗完澡,过上浴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没锁门,薛元祐甚至也没有敲门,他直接推门而入,理所当然的好像这里本来就是属于他私人的领地。
我浴袍才刚穿上,还未系上,他便快步走过来,将我拉了过去。
我踉跄着倒进他怀里,很快,就有东西闯进我的口腔,强硬地在里面搅动着,我仰起头,控制着呼吸,配合着薛元祐略显凶狠的亲吻,因为长时间张着嘴,下颌酸胀,浑身酥麻,不由得后退几步,倒在墙上。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护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抵在墙上。
一吻毕,我缓缓睁开眼,调整着呼吸。
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和中心射灯,黑暗弥漫,将薛元祐的半个身体都隐没在其中。
我缓缓抬起手,捧起薛元祐的脸,低声问他:
“您心里很烦么?”
“.......有点。”薛元祐缓缓睁开眼,双眸带着欲\望的深黑,又很快闭上:
“元昭.......”
他偏过头,吻了吻我的唇,干燥温热的掌心抚摸着我的脖颈,一遍又一遍的,对着我,像是孩子般呢喃倾诉,低声道:
“你知道吗.......我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得......可他们说,元祐,你爸爸为了救你,这一年多来,带你去不同的医院治病疗养,头发都全白了;你妈妈得了精神病,每天不吃药就会发病.......你爷爷在你出事的第三天,就因为脑梗,瘫痪在床,现在成了植物人。”
“可是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出事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醒过来,这个家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后来,我就一直做梦,梦里有一个人,一直对我说,他会一辈子喜欢我,一辈子爱我,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是我记不起来他是谁了......我凭着感觉,找了很多人,可那些人都不是梦里的人。”
我听着他说话,心中微微泛起酸,听着他说:
“我只记得,他很漂亮,性格也很温柔......特别像妈妈......”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哽咽了许久,才和薛元祐额头对着额头,闭眼道:“那你感觉,我是你此刻要找的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薛元祐一把将我抱了起来,仰起头,看着我,吻着我的唇,哑声道:
“你让我再感觉感觉,好不好.......”
好,当然好,没有什么不好的。
浴袍被扯开,丢在床上,小夜灯照亮了床头的一角。
真丝的被单荡出波纹,被揉皱,浅棕色的头发散在枕侧,很快,又被十指紧扣的双手压住。
头顶的射灯开着,可我却感觉不到光亮,薛元祐俯身压下来,我眼前一黑,很快就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
结束之后,我浑身汗湿,腰间酸痛,大腿内侧也火辣辣的疼。
更要命的是,腰间和臀部的巴掌印也火辣辣的疼,一动就刺痛。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不舒服,薛元祐缓缓睁开眼,起身,双手撑在我的耳边,我差点以为他还要来一次,但他只是垂眸看着我,随即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怎么了?”
他事后似乎格外耐心,和七年前做完倒头就睡的样子大相径庭,多了几分男人的成熟和体贴,低声问我:
“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舒不舒服再其次,重要的是薛元祐舒不舒服,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吐出沙哑的气音:
“总经理......你舒服吗?”
“......”薛元祐愣了一下,没听清,又低下头来看我:
“什么?”
我:“........”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渴。”
我说:“我好像被您c脱水了。”
这一回,薛元祐听清楚了。
他弯起眉眼,似乎是觉得很好玩,又摆了摆腰,我抓住他的肩膀,意识到他还在:
“总经理.......”
“好了,不逗你了。”薛元祐长臂一伸,拿过床头柜上的水。
我以为他要给我,伸出手去拿,却没想到薛元祐喝了一口水,随即俯下身来,掐着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嘴,将温热的水液度入我的口中。
熟悉的清冽的香气随着水,被我咽进去,流经食道,我有些飘飘然,大脑一片空白,迷糊间又问出了心心念念的那个问题:
“总经理,您舒服吗?”
“嗯,”薛元祐在我身边躺下,吻了吻我的脸,低声道:
“很润。”
熟悉的两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泛黄的画面忽又闪过脑海,我忽然想起八年前,我和薛元祐初尝果实时,他也是这么评价我的。
我微微侧过头,看着薛元祐。
薛元祐也不知道是想起什么来没有,说完这两个字,就没有了下文,只是垂眸闭眼,似乎是想要休息了。
我钻进他的怀里,揽住了他的腰。
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纠结,此刻,我只要享受他在我身边的时光就够了。
清晨,我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叫醒,忍不住睁开眼。
晨光已经从白色的薄纱窗帘中透进来,刺痛着我的视网膜,我微微睁开眼,一片模糊中,薛元祐坐在我的床边,不紧不慢地穿衣服。
昨晚过于疯狂的一夜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我揉了揉眼睛,缓缓直起身,从后面抱住薛元祐,低声道:
“总经理......”
“今天周日。”他微微偏过头,看我:
“等会出来吃早餐。”
我听着他的声音,清醒了一些:
“好。”
我说:“抱歉,要您等。”
“没事。”
薛元祐起身,背对着晨光,在我身上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你昨天也累了,今早好好休息。”
言罢,他俯下身,在我的侧脸落下一吻,随即便离开了。
他的态度算不上冷淡,也算不上热情,我心里直犯嘀咕。
不敢多想,洗漱完,我走出房间,本想借薛元祐的衣服,却没想到,在我洗漱的时候,床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车走了,床上铺上了新的床单和被子,还有一件黑色的衣服放在上面。
我以为是给我的,走过去,心想管家还挺贴心,正这么想着,将衣服展开,却没想到,管家送过来的是一件黑裙子。
我:“........”
我以为薛元祐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他是真想让我穿裙子给他看啊。
还好我早就做了体毛管理,哪怕是穿裙子,也不显得怪异。
裙子严丝合缝地贴上我的后腰和脊背,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及至脚踝的裙摆,心想这裙子的衣料和版型还挺好的,垂坠顺直,还带着衣服的光泽,像晚宴礼服一样正式,但又不显得夸张,日常也能穿。
穿好衣服,我走出房间。
贴心的管家等在门口,道:
“少爷已经在餐厅等您用餐了。”
在外人面前穿裙子,我还是有些拘谨的,微微点了点头,强装镇定,让他带路。
好在管家很有职业素养,带着我来到餐厅。
他帮我拉开凳子,我在薛元祐的身边坐下。
薛元祐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迎着他打量的眼神,硬着头皮道:“总经理......”
“好看。”薛元祐优雅地切着烤牛肉,入口:
“晚上穿着这件衣服,和我出去一趟。”
他没说是出去干什么,我也不敢问,只能低声应了。
陈幼真坐在我对面,好奇地看着我:“儿子,这是........”
“我大学同学。”薛元祐抬头,看着陈幼真:
“妈妈,等会儿吃完早餐,记得吃药。”
“好啦,我知道了。”陈幼真这幅样子,比昨天晚上正常多了,但五十多岁的人,一举一动没有成年人端庄持重,反而像孩子似得。
吃完饭,薛元祐哄着陈幼真吃药,但陈幼真嫌药苦,不肯吃,而且似乎又犯病了,把薛元祐当成薛云赋,搂着薛元祐不松手。
薛元祐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折磨的没有什么表情,只能让陈幼真挂在他身上,我见状,走过去,抓着陈幼真的手,低声道:
“姐姐,这不是薛先生,这是你儿子薛元祐。”
我说:“您吃了药,薛先生就会回来了。”
“骗人。”陈幼真红了眼睛,哽咽哭道:
“他说他讨厌我,骂我是蠢货,还说是我自作主张,害了儿子,也害了爸爸,所以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了。”
我:“.......”
我抬起头,和薛元祐对视一眼,想了想,又道:
“您怎么会害了少爷呢.....他这不是好好的站在您面前吗?”
我抓着陈幼真的手腕,不让他再拽着薛元祐不放,哄道:
“您乖乖的吃药好吗,吃完药,薛先生就回来了。”
陈幼真像是个小孩似的,懵懵懂懂地看着我,
“真的吗?”
“嗯。”我说:“薛先生最不喜欢人哭,也不喜欢人吵闹,你听话好吗?”
陈幼真像是想到了什么,某种骤然闪过一丝清醒:
“......嗯。”
他忽然又变的理智了一些,看向我,碎碎念道:
“老公他不喜欢人吵闹,他说,希望要乖一点。”
陈幼真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乖乖吃药,他会回来的,对吗?”
“嗯。”我说:“会的。”
陈幼真安静下来。
他不再哭泣,乖乖吃药,吃完药,还主动说要去花园里逛逛。
薛元祐看着他下楼的背影,没有了吃的心情,垂头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
我起身,坐在他身边,抬起手,攥住他的指尖,低声道:“少爷。”
我像是以前那样喊他:
“别担心。”
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直到有一天,您不再需要我为止。”
“........”听到我的话,薛元祐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幽深而安静的潭。
他的心很静,静的就像是一汪不会再起波澜的池水,可我希望搅乱它,在池水的中心,投下我的影子。
薛元祐任由我握着他的手,静静的,许久,才轻声道:
“我知道。”
他声音淡淡,却反手扣住我的手指,干燥温热的指尖插入我的指缝,和我十指相扣,手腕贴在一起,脉搏鼓动,和心脏一起震颤起来:
“就是因为知道,才会把你领回家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