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来的不是别人,而是白羽商水,闻淮舟自然不会只用区区一截蛇尾就将人给敷衍了。


    白羽与商水瞧见闻淮舟此时的模样,便都知道他离蜕皮不远了,就想让他赶紧回屋子里待着。


    于是白羽一伸手,直接将食盒放在了闻淮舟的头上,催促着:“快些回去吧。”


    闻淮舟的头顶蓦地一重,又听了白羽的话,“嘶嘶”两声权当言语了,扭头又慢慢游了回去。


    白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眼看着闻淮舟的身躯钻入半掩的木门里,门缝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也就不看了,与商水将大门关好,悄声离开。


    -


    祈芜从蛇躯里钻出来半个身子,见着食盒居然是被闻淮舟顶在头上带进来的,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闻淮舟被笑了也只是慢吞吞地俯下脑袋,好让祈芜伸手将食盒拿走。


    只是头顶轻了之后,他突然又“嘶嘶”了几声,探出的蛇信轻轻扫过祈芜柔软的脸颊,留下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湿润。


    祈芜早就习以为常,将食盒打开,里面的饭菜是热的,肉汤冒着白汽,烤肉饼边沿微微焦脆,烤时蔬清新扑鼻,分量非常可观。


    他很会吃,把烤肉饼掰成小块泡进汤里,连汤带肉地一起吃,时不时夹一点烤时蔬清清口。


    闻淮舟没有食欲,即便是祈芜将食物递到了嘴边,他也会默默扭开脸。


    鉴于蛇的饮食特点,祈芜倒是不怎么担心闻淮舟一顿不吃东西。


    他快速地吃饱,将剩下的食物盖好,舔了舔唇角,心满意足地趴在大蛇身上休息。


    闻淮舟的蛇头垂在地面上,下巴贴着地板,眼睛半闭半睁,像是醒着又像是睡着了。


    祈芜伸手去摸他,闻淮舟便会嘶声回应,时不时舔舔祈芜的手指。


    ……


    这一夜迷迷糊糊地过去,祈芜没怎么睡成,每隔一段时间总要检查一下闻淮舟的情况。


    等到早晨,祈芜从蛇躯里爬出来,洗漱了一番,再回来的时候,森蚺正缓慢地在房间里移动。


    从墙角游到墙壁旁边,粗糙的鳞片蹭过墙壁的边缘,发出细密的刮擦声。


    这个时候,祈芜才看清闻淮舟整个蛇都让干皮给糊住了,连嘴巴都不太能发出来声音。


    知道祈芜进来了,闻淮舟晃了晃脑袋,示意祈芜到房间正中间来。


    祈芜小跳步地跳进森蚺蛇躯中间的空地上,森蚺在房间里不停游曳,祈芜就像一个小向日葵一样,脑袋一直随着森蚺移动的方向转。


    直到森蚺慢慢停下,将蛇头抵在墙角,正在用力地向前蹭。


    来回反复,很快,他的吻部最先裂开了一道口子,旧皮从那道口子处开始向后翻卷,露出来的新鳞片是浅橄榄绿的。


    祈芜呼吸都放轻了,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瞅着。


    此时闻淮舟在祈芜斜后方的角落里,几乎一直转头看,脖子都有些发酸了,索性直接转了个身,跪坐在地上,身体前倾,双手也按在地面上,探身瞅着闻淮舟。


    森蚺一点一点地把身体从旧皮里面往外挤,过程很慢,最开始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也许有一开始闻淮舟不太熟练的缘故,也许也有蜕皮刚开始的时候就是比较艰难的缘故,总之,祈芜看得分外揪心,好几次都想上前帮闻淮舟撕掉旧皮。


    可又牢牢地记着大父说的,蛇如果能自己蜕皮就让它自己蜕,实在不行才可以帮忙的叮嘱。


    祈芜的心弦都随着闻淮舟的一举一动起伏不定。


    闻淮舟中途停了好几次,每次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尾巴都会微微发颤。


    祈芜能感觉到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消耗,每一次停顿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一些。


    等到闻淮舟再一次休息,然而休息的时间有些长的时候,祈芜实在是坐不住了,三两下凑到森蚺身旁。


    他轻轻地用手摸了摸那道裂口边缘的旧皮,手指都在发颤。


    旧皮已经变硬了,摸上去像干透了的树叶,轻轻一扯就能扯下一小片。


    森蚺的头部有一半的旧皮还在黏连,祈芜一靠近,他就转动了能动的眼珠,头部上下轻晃。


    祈芜不再犹豫,沿着裂口的边缘把旧皮轻轻往外拨了一下,那片皮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一小截。


    闻淮舟的身体动了动,却没有任何的动作,祈芜就在他身侧,每隔一会儿就帮他把快要脱落的旧皮往外拨一下,动作很轻,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逐渐地,他的手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碎末,在指尖搓了搓,碎末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地板上。


    蜕皮的过程持续了大半天,期间白羽与商水来送了两次饭都是祈芜快速跑出去又拿回来的。


    这下连祈芜都没什么胃口,只顾着关注闻淮舟了。


    好在森蚺只卡了那么一点地方,祈芜帮闻淮舟蜕了那部分的旧皮之后,闻淮舟又恢复了力气,蜕皮的动作也熟练了许多。


    到了后半段,闻淮舟是直接扭身咬着旧皮将它蜕下的。


    一条完整的蛇蜕,从头部到尾部,横在地上,连眼睛那一层薄薄的透明片都完整地保留在上面。


    浑身汗透的祈芜跟在后面,把脱落的蛇蜕从地板上捡起来叠好,叠了好大一堆才叠完。


    他把蛇蜕放在墙角,回头看闻淮舟。


    豆<丁<整<理  森蚺的身体变大了不止一圈,新鳞片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鳞片的颜色也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一些,橄榄绿的底色上覆盖着黑色椭圆形的斑纹,斑纹的边缘比之前更加清晰分明。


    他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白灰色的薄膜消失了,瞳孔重新变得漆黑明亮,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小芜。”闻淮舟靠近祈芜,蛇躯慢转,再一次将祈芜困在自己层层的身躯之间。


    他探头过来,吻部碰了碰祈芜的额头,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祈芜抬手摸了摸闻淮舟的鳞片,新鳞片滑溜溜的,比以前还要好摸。


    小猫摸得起劲,不知道刚刚蜕完皮的大蛇皮肤比平时的都要敏锐、敏感……


    第168章 水袋


    闻淮舟从没有想过能够清晰无比地感知到祈芜抚摸自己鳞片的手会是这样一种感觉……


    非常的奇妙与美妙。


    令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栗,就仿佛祈芜触碰到的不是他坚硬似钢铁的鳞片,而是藏在这具庞大身躯之下仍为人类的灵魂。


    闻淮舟在心中轻轻喟叹。


    正摸得起劲的小猫略微停了停。


    他的指尖正顺着那片新鳞片的纹路往下滑,滑到一半忽然感觉底下的肌肉绷了瞬,似是风过之后树叶的余颤。


    祈芜把手指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腹,又看了看鳞片,没看出来什么所以然。


    再看闻淮舟,蛇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


    祈芜在心中嘀咕了几句,试探着又将手放上去。


    这一次,他紧紧盯着森蚺的眼睛。


    森蚺巨大如同灯笼的橙黄眼瞳紧缩了一下。


    祈芜眨了眨眼睛,抬起手,然后放下。


    那双竖瞳没有明显的瞳孔变化,但是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与纵容。


    “小芜,拿我玩呢?”他点祈芜。


    祈芜有一点理直气壮:“你好玩。”


    如果是其他东西,闻淮舟一定说,好玩,那就继续玩吧,但祈芜要玩的是他自己。


    于是闻淮舟不说话了,他的脑袋从上面垂下去,吻部离祈芜很近,近到小猫能看到新鳞片边缘那一圈极细的浅色纹路。


    闻淮舟没有出声,蛇信探出来扫了一下祈芜的眉心。


    祈芜早在闻淮舟靠近的时候就微微闭了闭眼睛,不然近距离的盯着那么大的眼瞳会很不舒服的。


    怎么感觉,闻坏粥这是在贿赂他?


    让他不要再玩了。


    如果是的话……那祈芜就更要玩了!


    祈芜立刻去碰闻淮舟颈侧的鳞,刚碰到,森蚺的脑袋就往后缩了缩。


    这次缩得有些明显了,整个蛇头都偏过去,侧面朝向墙壁,只有尾巴尖还搭在祈芜腿上,轻微地、迅速地敲了两下地板。


    “不许躲我!”祈芜霸道地命令。


    霸道小猫一开口,温顺大蛇就只能照做了。


    他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任由祈芜不老实、不安分地研究他蜕皮后的崭新身躯。


    但是闻淮舟老实安分,并不代表着他一动也不动。


    在祈芜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蛇尾正目光明确地游动。


    整个房间都变成了巨蚺的狩猎地,他无声无息地将在自己面前缺乏警惕心的少年圈在了自己的桎梏范围之中。


    等到祈芜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又一次被困在了“蛇窝”之中,然而这一次,蜕完皮的闻淮舟已经没有之前虚弱时的多思多虑,更没有什么偶像包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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