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定尧坐在他身侧,闻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偏了偏,看向床帐上绣着的龙纹,像是那纹样突然变得格外吸引人。


    过了片刻,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道:“要不——”


    “算了吧。”沈霁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您可别添乱了,别再把人惹生气了,我还不想喝更苦的药。”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良辅,语气软了几分:“有没有甜一点的点心?拿来给本王配着点?”


    李良辅当即笑了,眉眼间的犹疑一扫而空,应得又轻又快:“有的有的!奴才一听苏先生的话就吩咐下去了,今儿做的是糖蒸酥酪,还配了桂花糖蒸栗粉糕,奴才让人端上来您用一点?”


    “那还不赶紧去……一会儿凉了怕不是更苦……”


    沈霁说着,又将药碗端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漆黑的药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奴才遵命!”


    第151章 开启南巡


    好不容易折腾了一圈,沈霁总算是喝完了那碗苦不堪言的安神汤。


    他放下药碗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倒在元定尧怀里,胸口微微起伏着,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一动都不想动。


    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又白了几分,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


    他只觉得苏先生这次真是好狠的心,也不知道给这药里加了多少黄连。


    那苦味像是生了根,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又顺着食道往下钻,沉甸甸地坠在胃里,怎么都散不去。


    饶是他前世今生加起来喝了快二十年的药,自诩早已对苦味麻木,都有些承受不住。


    这会儿嘴唇边上还沾着一圈深褐色的药渍,苦味顺着喉咙往上翻,一阵阵的恶心反胃,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压不下去,难受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好了好了,喝完了就好了,乖。”


    元定尧接过李良辅递来的帕子,轻轻擦去他唇角残留的药渍,然后又捻了一枚温热香甜的栗粉糕,塞进沈霁嘴里。


    不料指尖触到那柔软微凉的唇瓣时,沈霁忽然泄愤似的,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那一下咬得不重,甚至算不上疼,只是牙齿轻轻磕在指节上,温热濡湿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勾得元定尧忽然低笑起来,拇指顺势在他唇上蹭了蹭,将那一点残留的药汁擦去。


    “宝贝,可别勾我了,咱们还得遵循医嘱呢。”


    “我没有!”


    沈霁听了他这话,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湿漉漉的,一错不错地盯着元定尧,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恼和委屈。


    元定尧见他这副又气又羞、想凶又凶不起来的模样,心里软得像是被人揉成了一团棉花。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霁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笑意和宠溺:“你没有?那你咬我做什么?嗯?”


    李良辅在一旁见势不妙,连忙带着众人退了下去,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元定尧微微收臂,将绵软无力的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贴在他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慢悠悠地揉着。


    掌心源源不断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透进肌理深处,将内里翻涌的恶心慢慢压了下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生气啊,胃里好点了吗?腰疼不疼?”


    沈霁闻言,微微抬眼瞥了他一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嗔意:


    “您说呢?”


    元定尧被他看得心虚,悄悄把手从他的小腹上挪开,指尖往下滑了滑,轻轻落在沈霁的腰侧。


    沈霁的腰细得惊人,他的手掌覆在上面,几乎能将整个腰身拢住。


    皮肉薄薄一层,线条从肋下开始收窄,一路往下,到胯骨处又微微展开,多一分则嫌腴、少一分则太枯。


    指腹轻轻按压在腰侧浅浅的凹陷处,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之人身体忽然紧绷了一瞬,片刻后又放松下来,温顺地贴在自己掌心。


    沈霁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小猫,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变得平缓悠长。


    昨夜的疲惫加上喝完药的昏沉,让他眼皮越来越重,整个人泛起浓浓的困意。


    元定尧看着他安静垂眸,昏昏欲睡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下头,在沈霁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宝贝,有个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嗯?”沈霁闻言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您说?”


    “今日早朝,向泽明上了折子,提议今年开春南下巡幸。”元定尧的手指还在他的腰侧轻轻揉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黄河中下游几处堤坝年久失修,河道淤积严重,他想让朕亲自去看看,督修堤坝,安抚百姓。”


    沈霁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慢吞吞地睁开眼,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底还带着方才被药苦出来的水光,朦胧得像暮春三月的雨雾。


    他微微仰起脸,看着元定尧,目光里有几分茫然,几分困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元定尧低下头,温柔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当年我刚接你入宫时,你爹曾私下来寻过我。他说你少时原是活泼热烈,肆意爱笑的孩子,最不乐意待在家里,总是大街小巷的乱跑,一心想做这世间最风流的侠客。”


    说着,他忽然顿了顿,“只是后来……你从江南探亲归来,一病不起,沉疴缠身,此后便再没过过好日子,一点点变成了如今这般安静温和的模样。”


    沈霁闻言,心底轻轻一软,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活了快有四十年,童年那些细碎的旧事,早已模糊得记不真切。


    可听元定尧这般说来,大抵也是真的。


    他幼时家世出众,虽然母亲早逝,但父亲与兄长却将他捧在掌心里疼宠,从未让他受过半分委屈,那时的他,确实是骄纵明朗、不知人间愁苦的。


    “嗯……”


    元定尧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才继续开口道:“我记得,你外祖家便在江南姑苏。这些年你身子一直不好,常年困在京中……此番南巡,我们一起出去走走,顺便回去看看,探望一下老人家怎么样?”


    一句话落下,沈霁整个人微微一怔。


    江南……姑苏……外祖……


    那些被他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外祖家的确在江南,前世今生加起来,他已有二十多年未曾见过老人家。


    当年刚重生的时候,他意外绑定了系统002,时机也凑巧,便有意借着从外祖家探亲归来、船上受了风寒为由,从此染上缠绵病气,日复一日地扮演起了病弱模样。


    一晃经年,他沉疴日重,别说千里迢迢远赴江南,便是出宫稍远一些,都要气喘无力、疲惫不堪。


    这些年外祖的面容也在记忆里渐渐模糊,只依稀记得老人家是极疼爱他的,偏偏前世受了他的牵连,今生又不得不为他忧心。


    沈霁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向往,可转瞬又被虚弱覆盖,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带着难掩的无奈与落寞:


    “尧哥……我如今这样的身子……怕是不太方便……”


    002已经不在了。


    再也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帮他保住性命。


    哪怕002走之前为他留下了那份特殊的礼物,可他不能总以命为赌。


    他现在这副身子骨,坐久了都累得不行,如何经得起一路南下、山高水远的颠簸?


    元定尧当即眉尖微蹙,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不悦,手臂微微收紧,语气坚定又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想去就去,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么多人伺候你一个,能出什么事?咱们又不赶时间,水路陆路皆可挑最平稳的走。累了就停下来住上几日,一边休养,一边了解民情。便是真不舒坦了,总归还有苏先生跟着呢。”


    说完,他顿了顿,再度开口时,声音沉沉,字字敲在沈霁心上:“再说了,你当真不想去看看京城之外,那些被你庇护在羽翼之下的百姓,如今过得如何吗?”


    沈霁被他说得心动,转念忍不住笑了一下,“您说得轻巧,让我南下,您就不怕苏先生再生气?到时候难为的还是我。”


    元定尧低低地笑了一声,将沈霁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近乎孩子气的得意:“别管这些,你就说想不想去?”


    沈霁被他这话说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望着元定尧,看着那人眼底的期许,抿了抿苍白唇瓣,轻轻叹了口气。


    “想的……”


    “我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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