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轻飘飘的吻。


    沈霁的嘴唇冰冰凉凉的,贴在元定尧温热的唇上,像两片霜打过的花瓣。


    刚坐起来的身子本就不稳,这个动作又让他止不住地往后仰,元定尧连忙一手揽紧他的腰,一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小心翼翼地护着,才没让他倒下去。


    他的嘴唇在元定尧的唇上胡乱地蹭着、碾着,没有任何章法,和从前比起来甚至算不上一个正经的吻。


    可他吻得那样急切,那样用力,全然不顾自己本就杂乱急促的呼吸,喘得越发厉害。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泪水沿着鼻梁往下淌,滑过元定尧的锁骨,洇进他的衣领里。


    泪水是温热的,带着沈霁身体里仅存的一丝温度,烫得元定尧皮肤一阵一阵地颤栗。


    他贴着元定尧的唇,断断续续溢出些沙哑破碎的声音,含糊不清,可元定尧不知怎的听清了每一个字。


    “爱……爱您……一直爱您……”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小,可那一字一句的情愫又是那么重,重得像是沈霁用尽了这具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把这辈子、上辈子、两世轮回里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都塞进了这几个字里。


    元定尧没有出声,只是将沈霁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回去。


    他轻轻地含着沈霁的嘴唇,用唇瓣蹭着他干裂的唇角,舌尖一点点舔掉那些细细的血痕,动作慢极了,像哄孩子一样。


    殿内安静极了。


    李良辅低着头,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被他拧得变了形的帕子。


    旁边两个小太监大气都不敢出,垂着手,脑袋低得快要贴到胸口。


    苏应淮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整理药箱,耳朵却竖得老高。


    又亲了一会儿,元定尧感觉到沈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像是有些喘不过气了,才轻轻拉开了一点距离:“好了,歇一歇,喘口气好不好?”


    他的手掌覆上沈霁的后脑,指腹穿过那些细软的发丝,轻轻摩挲着他满头的乌发,“朕知道了,朕也爱你,好爱你。”


    沈霁乖乖软倒在他的怀里,一张雪白瓷净的小脸微微仰着,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定定地看着元定尧,像一只被人从雨里捡回来的、浑身湿透的小猫,瞧着可怜极了。


    元定尧看着他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一颗心软得不成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柔情万分地亲了亲他的眼睫,一点点吻去那些残留的泪痕。


    “乖宝贝,不哭了啊?”


    “没事的,我在这儿呢,梦都是假的。”


    沈霁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开口,好小声好小声地说:


    “不要离开我……”


    元定尧一颗心都快被他揉碎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霁的耳廓,声音很轻,却又那么笃定:“好,不离开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骗人……


    沈霁定定地想着。


    “要抱我……”


    “抱你,只抱你,永远抱你。”


    第143章 小情侣甜!


    沈霁这次病愈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倒不是说他这次身体恢复得有多神速,只是对比此前脉象凶险、命悬一线的状况,如今状态居然能一天天稳步好转,实在是有些超乎预期。


    苏应淮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反复琢磨了许久,最后只能归结为:


    沈霁对之前的事依旧心有余悸,往日里思虑过重的功夫总算舍得收回来,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元定尧身上,少了内耗牵绊,身子自然好转得快了些。


    殿内伺候的一众人都是有目共睹,他们殿下自打这次醒了之后,那真是一刻都离不开陛下。


    只要元定尧一不在身边,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飘向殿门,手指攥着毯角无意识地反复搓揉,呼吸慢慢变得杂乱急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惶然,谁来也哄不住。


    沈霁这份控制不住的不安焦虑,元定尧只上了一次朝就彻底察觉了。


    那天散朝归来,刚踏入紫宸殿,就看见沈霁被人扶着,靠坐在叠满软枕的榻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件他穿过的旧衣,脸色比他出门时黯淡了许多,眼角还挂着未曾干透的泪痕,那副孤零零的模样,看得元定尧心疼极了。


    看见他进门的一瞬间,沈霁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朝他张开双臂。


    元定尧见状连忙快步走过去,俯身将他轻轻拥进怀里。


    沈霁埋在他怀里,深吸了好几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蹭了蹭,声音轻柔又带着委屈:“好想您。”


    “回来了。”元定尧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以后都早点回来。”


    见他这样,元定尧也不是不心疼,可朝会毕竟事关朝政,之前顾忌着沈霁的身体,小朝会已经改成三日一次,再加上偶尔也会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实在不方便再推。


    为此他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最后莫名想出了一个权宜之计。


    沈霁之前养的那只金毛犬小满,如今又长大了不少,性情温顺黏人,对沈霁尤其热情。


    既然他现下睡觉非得有人陪着才安心,元定尧干脆在自己出门时,把自己常穿的旧衣裹在小满身上,将小满抱到沈霁身边陪他。


    小满一身的长毛,负责照看的小太监伺候的又勤快,整个狗干干净净的,塞在沈霁怀里那真是刚刚好。


    可即便如此,沈霁的状态依旧不算太好。


    早上往往元定尧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他的呼吸就会渐渐乱掉,心悸的毛病准时发作。


    李良辅是一直守在榻边的,听到他呼吸节奏不对了,便立刻轻手轻脚凑上前,先把在一旁探头探脑的小满抱下床放在脚踏边,再慢慢扶起沈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方便调整呼吸。


    沈霁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水,轻飘飘倚着他,整张脸埋在他肩颈处,一言不发地忍着不适。


    李良辅扶着他的肩,一只手从药匣里取出一粒凝心定气丸,轻轻塞进他舌下,再掌心覆在他心口,一下一下缓缓顺着气。


    等人呼吸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李良辅便让他靠在垫得高高的软枕上,让人倒了半盏蜜水,扶着杯沿送到他唇边。


    沈霁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李良辅便会意地将茶盏放回托盘上,让人去叫太医进来。


    有时候小满也会趁机跳上榻,小心翼翼地绕过沈霁的腿,伏在他身侧,沈霁便侧着身子将脸枕在小满身上,感受着它那一身元定尧的气味。


    沈霁这次卧床太久,加之心疾严重,气血长期淤堵,四肢肌肉稍稍有些萎缩。


    他现下一时半会起不得身,苏应淮便安排了先每日做两次推拿,尽量疏通气血,帮着身体恢复些气力。


    这个时候李良辅也会坐在榻边,捡些宫里宫外的逸闻趣事讲给他听。


    今日御膳房又做了什么新点心,昨日内务府新得了什么稀罕物件,前朝哪个大臣上朝时靴子掉了。


    明明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活灵活现的,像说书先生一样。


    沈霁闭着眼听着,偶尔嘴角会弯一下,勾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便算是笑了。


    元定尧每次回来,看见的就是这般光景——沈霁神色寡淡地坐在那里,任由身边人来来去去,像极了神龛上无悲无喜的佛像。


    可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总会亮起来,像是一盏被轻轻拨亮的灯,从暗到明,也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满心柔软,走过去示意太医退下,自个儿将人捞起来,凑上去亲了亲他,轻声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霁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软绵绵的,听不出半分苦楚:“没有的。”


    他总是说得这样云淡风轻,可元定尧又哪里会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这人如今虚弱得连自己坐起来都支撑不住,又怎么会没什么不舒服的。


    但沈霁不说,他也不点破,只是默默地低头亲了亲他。


    更让元定尧心疼的是,沈霁吃药也变得乖了。


    从前哄他吃药,那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沈霁是真的不爱吃药,他身上到处都是问题,心脉孱弱、脾胃虚寒、气血两亏,一天得喝个三四盏药,还都是顶顶苦的那种。


    他胃口不好不想喝,但又觉得众人照顾他不容易,不好意思说,就端着药碗不动,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一只不愿意喝药的小猫,可怜巴巴的,让人看了就不忍心逼他。


    元定尧每次都要哄上好半天,连哄带骗,有时候还得用些特殊的法子,他才能磨磨蹭蹭地把药咽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元定尧还在身边,他老老实实就把药接过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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