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颔首附和:“怀智说得在理。老爷若甘愿受人作践,自去便是,莫拉我一同丢人。我就不信,霜姐儿她们的相公,难道还能把咱们沈府端了不成?”


    沈怀仁急道:“可若不平息三妹夫他们的怒气,范府、辅国将军府、晋阳伯府一齐给咱们下绊子,父亲的官途该如何?我在庶吉馆还等着派职,前程岂不危矣?”


    沈怀仁很是担心自己前途。


    他不由劝说沈父:“不过是一时颜面,只要能换来官途亨通,受些委屈又何妨?正如父亲所言,待他日登上高位,这口恶气再出也不迟。”


    沈夫人听罢再次翻白眼,毫不客气戳破这个儿子的嘴脸:


    “反正上门受女婿气的不是你,对吧?”


    然后看向沈父讥笑:“老爷,还是你有本事啊,竟然教导出这么有上进心的好大儿,可真是孝顺得紧。”


    沈怀智落井下石:“大哥,你这难道就是书里说的哄堂大孝?”


    沈父:“……”


    沈怀仁面红耳赤:“母亲!老二!”


    “够了!”沈父烦闷摆手,“此事老夫自有主张,你们且退下。”


    他要好好想想此事该怎么办。


    众人无法,只得悻悻散去……


    ——


    正院。


    沈怀智跟着沈夫人进了屋。


    见四下无人,他方才轻松贫嘴的神情,就变得认真了。


    “娘,柴文轩那三个狗崽子的德行,我还是有些了解的,韩老弟今日这般扫他们脸面,这口气他们绝不可能咽下。”


    “还有霜姐儿和白哥儿,他们向来见不得澜哥儿好,若柴文轩几人真要对付澜哥儿的夫君,他们怕是不仅不会阻拦,还会拍手叫好,外加出谋划策……”


    “韩老弟是澜哥儿的夫君,咱们不能干看着。”


    沈夫人听罢嗔道:“事关你弟弟,这还用你说?放心,此事不用咱们忧心,你爹会出手。”


    “我爹?他能出什么手?就我爹那德行,为了官途巴结人家还来不及,他敢做什么?”


    沈怀智闻言很是没好气道:“今日之事,就算爹不听大哥的去装龟孙子,他自个儿气恼过后,怕也就是不了了之,毕竟其中还有晋阳伯府呢。”


    他爹一个五品小官,哪里敢跟人家对上。


    “那可不一定……”


    沈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润喉,才幽幽叹道:“你们爹这个人啊,可千万别小瞧了他,他可比你们知道的能多了。”


    “这些年他的仕途顺畅,虽说确实有为娘花银子替他打点的缘故,但他若没点手段,又哪能从偏远地方官,调回京城坐稳现在的位置?”


    “自古爬上高位的寒门子弟,除开运气极佳的,剩下的哪个是简单角色?”


    “你以为今日韩小子为何敢跟柴文斌他们硬碰硬?那是因为像韩小子、像你们爹这种寒门子弟,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舍得一身剐,天潢贵胄都得脱下一层皮!”


    “老爷向来为了他的仕途不要脸,之前能够容忍霜姐儿她们抢亲事,能够容忍澜哥儿接连被退亲,给沈家带来的羞辱嘲笑……”


    “现在,柴文轩他们根本不把你爹这个岳父放在眼中,霜姐儿、白哥儿更是翅膀硬了……”


    “这几门亲事,你爹是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还赔了嫁妆和脸面,这口气……他岂能咽得下去?”


    沈夫人轻抚鬓间朱钗,轻轻道:“为娘虽不懂讨你爹欢心,却最清楚他最看重什么。”


    “梅姨娘与宋姨娘真以为,我能坐稳这沈夫人之位,仅凭嫁妆与娘家么?”


    沈怀智若有所思:“娘,您的意思是……”


    “你之前不是说,韩小子曾有幸得遇陛下,颇受赏识么?去,把这消息透给你爹。”


    “另外,再让梅姨娘和宋姨娘知道——她们的姑娘哥儿可出息了,夫家姑爷为替霜姐儿和白哥儿撑腰,今日可好生敲打了咱们老爷一番,往后有姑爷依仗,她们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翅膀硬了的儿女,瞧不上岳家的女婿哥婿……和虽然有些任性,但知道维护家族利益,还前程似锦的哥儿和哥婿,你爹知道该怎么选。”


    沈夫人满是畅快幸灾乐祸。


    老爷不是总瞧不上她的澜哥儿,觉得霜姐儿与白哥儿更贴心么?


    如今,老爷只能给她的澜哥儿铺路去!


    第72章


    沈府的梅姨娘和宋姨娘其实都不蠢。


    只是二人眼界终究窄了些,只看得见后宅这一片小天地,只知道一味迎合男子对美色的偏好,却看不透真正的局势。


    因而两人教导出来的姑娘哥儿,自然也同样缺少格局,行事难免不太妥当,容易小人得势和自视甚高。


    而沈父又是个利益至上的人,谁敢损害他的利益,他就能跟谁翻脸无情。


    哪怕对象是他最重视的嫡长子都不例外,更何况是后宅的妾室和姑娘哥儿?


    所以,沈夫人丝毫不担心后续,稍微拱拱火就等着看好戏了。


    另一边。


    韩璋夫夫离开沈府后。


    韩璋都还没来得及安慰因为嫁给他,而地位变低遭受兄弟姐妹冷眼嘲讽的沈清澜,沈清澜这个恋爱脑,倒是反过来先安慰他了。


    “夫君,你莫要把那些个碎嘴子的话放在心中,三妹夫不过纨绔,四弟夫也不过落魄宗室,他们这等燕雀,岂能与夫君鸿鹄相比?”


    “他们离了家世,便什么都不是。而夫君则不同,夫君相貌堂堂、才华满腹,实乃世间少有的俊杰儿郎。”


    “常言道那什么,嗯……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我相信夫君终有一日能壮志得酬,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


    沈清澜挠着脑袋,绞尽脑汁搜刮着昔日读过的诗句,想多凑几句来鼓舞爱人。


    只可惜他文学素养有限,搜肠刮肚半晌,也只拼出这么几句残章断句,背不了全诗,可真是难为死他的小脑袋瓜了。


    也可爱死韩璋了。


    韩璋忍俊不禁逗他,故意轻叹道:“可他们说的也是实情。我确然出身寒微,如今还要靠夫郎的嫁妆供养。再说离了家世……那也是往后的事。至少眼下,他们确可倚仗家世耀武扬威,是我比不上的……”


    “就算三妹夫和四弟夫无甚长处,五弟夫却是实权伯府的世子,听闻其也有秀才功名在身,将来前途光明,我怕是努力数十年,也不一定能够超过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韩璋虽看不上范子旭等人做派,却也不会真将对方视作草包,觉得对方一无是处,觉得自己无敌。


    轻敌骄傲乃兵家大忌,正视敌人的优点,才能对症下药,所向披靡。


    不过这些对于沈清澜来说太复杂了。


    在他简单纯粹的世界观中,他就是觉得他心上人是最棒的,谁都不可以说他韩兄的坏话,包括韩兄自己。


    沈清澜不高兴地捂住韩璋的嘴,急急反驳:“夫君,我不许你这般说自己!家世终是外物,得失皆有可能,唯有满腹诗书、一身本事谁也夺不走。浅滩岂能困住真正的游龙?夫君迟早能够登高遨飞。”


    “何况……夫君也有一样东西,是五弟夫这辈子拍马都赶不上的。”


    小哥儿说着,羞赧地偎进他怀里,声音是满满的骄傲:


    “我夫君情深义重,对感情忠贞,世间能有几个儿郎做到?这般的夫君,纵使给我金山银山、万千富贵——我也不给换。”


    “再说了,夫君不是曾与我说过,为人处世,当以己之长立身,而非以己之短较人之长么?如今夫君怎得如此自轻自艾?”


    “总之在我心中,夫君就是仙神下凡,不是那等蓬蒿之辈可比的。”


    他韩兄就是这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他也只喜欢他的韩兄。


    这般并不高明,甚至堪称笨拙无脑的推崇与鼓励,若别人来说,韩璋是断不会有什么感触的,可沈清澜不一样。


    沈清澜的话总能让他听进心里,触碰到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韩璋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动容:“夫郎爱我……”


    没想到像他这般从淤泥里爬出来的人,竟也能得此真心,他的小夫郎怎么就这么好哄?


    他的小夫郎不仅自己好哄,还很会哄他呢。


    听他这般动情言语,沈清澜颊染薄红害羞,却还是很得意点头:


    “没错!我就是这世上最爱夫君的人,因为夫君亦是如此待我,我与夫君曾生死相随,这般情意谁也比不得。”


    瞧他那神气模样,可真是把他给骄傲坏了。


    韩璋不禁低笑出声,将下巴轻轻抵在爱人发间,目光温软如水。


    “夫郎说得极是,是为夫狭隘了……”


    见他似是终于想开。


    沈清澜也松口气,想了想又道,语气满是狡黠。


    “夫君,今日弟妹夫他们竟敢在我爹面前闹事,那般羞辱咱们,你且瞧着,过不了几日,我爹定叫他们好看!”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