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起初关鸠说仿画出自五皇子之手时,沈大人是不信的,直到他发现五皇子的手臂和食指中指都曾折断后,才突然勃然大怒,打断了五皇子的右腿。”骆月一边引着秦艽和谢奈往里走,一边低声道。


    “听着是有点奇怪?”


    秦艽也和骆月一样不解,旁边谢奈一边揽着秦艽怕他再被绊了,一边解释道:


    “早年间皇兄在相同的位置也受过伤,且太医断言说即使接骨也不能恢复如初,因着这个断骨原因,所以皇兄写字作画时,都有自己特殊的习惯,一般人很难模仿。”


    换句话说,若想模仿谢舒作画,就必须先断手折骨。而那么巧谢季安刚好就断手折骨了,沈傅卿这人,就连池塘里的鱼都要弄出来剖心刮肉的检查,遇到谢季安这种,他自然是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的。


    “如此说来,五皇子确实可疑。”


    秦艽话落,一个声音突然传来:“谢季安,你还想狡辩!老天有眼,你就该被天打五雷轰!”


    是李南璃。


    前方竹林中,一群人乌泱乌泱地围着,李南璃一身青衣翩然站在人群中,她目光似箭般死死盯着谢季安:


    “当年酌琴林外,你将装着尖冠蛇的笼子给了谢承弈,我亲眼所见,就是你二人合谋毒杀了太子!”


    李南璃话落,竹林一片死寂,就连平时最闹腾的贺啁都安静地站在萧白羽身边不发一语,更别说被捆在地上的关鸠,此刻他都恨不得化成烟飘走。倒是兀娜很有“骨气”,就算被绑成了粽子,也依旧一脸恨意地盯着在场所有人。


    “李姑娘,休要血口喷人!”


    谢季安声色俱厉地怒喝李南璃,此刻他歪歪倒倒地靠在石椅上,被打断的右腿仿若烂草根一样悬垂在地,同时他大腿上还有几个深深的血洞,秦艽猜测,估计是沈傅卿一刀刀扎出来的。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南璃冷哼一声,语气不屑。


    秦艽远远看着李南璃神色清明,言辞犀利,似乎并不像是癔症发作的样子,难道她被萧白羽治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说的谢季安和谢承弈合谋暗害谢舒的事,会不会是真的?


    想到这里,秦艽心中一跳,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再看谢奈,此刻男人的面容隐于摇曳的竹影之下,难以窥清他真实表情。


    李南璃的话,意味着什么,秦艽和谢奈都很清楚。


    三年,先太子去世三年,谢奈和沈傅卿找了那么久的凶手,最后听李南璃话中之意,先太子居然是死于多人暗算。


    谢承弈、谢季安、甚至是乌图音都可能牵涉其中,往小了说,此事关系到先太子死亡的真相,往大了说,如今蒙沁和天垣正以和亲订盟,此事亦关系国本和两邦安定。


    那边谢季安并没有发现秦艽他们到了,他额上冷汗涔涔,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傅卿:“沈大人,此番你私自动刑重伤皇子,待本殿下回京,必定要上本参你!”


    “回京?”


    沈傅卿转着手里的匕首,眸光似刀锋凌厉,“谢季安,如今李南璃指证你伙同谢承弈谋杀太子,你还想回京?”沈傅卿冷笑一声,“本官还是送你下地狱比较快。”


    “李南璃有癔症,京都人人皆知,她的话,也可做证词?”


    谢季安讥讽一笑,“她说我谋杀太子,我就是犯人了吗?沈大人办案未免太随意了些!”


    秦艽看着那边情形,皱了下眉。片刻后,他心中就有了一个想法,“六哥。”


    “怎么了?”


    谢奈回首,他目光晦暗森冷,好似冬日冰湖,外表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湖面之下早已暗潮汹涌。


    秦艽拽了下谢奈衣袖,然后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低语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谢季安,让骆月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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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谋杀太子


    风过竹林,带起簌簌响声,最先发现秦艽和谢奈身影的是李南璃。


    “王爷,你来了!”


    李南璃一声大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李姑娘,身体好些了吗?”


    秦艽和谢奈一起走到竹林中,谢奈还没说话,秦艽倒是先笑着开口了,“之前看你身体不适,此番可是无碍了?”


    “被吓了一下,已经好了。”李南璃说着又扫了一眼谢季安,“所以某些人就别妄图再想诡辩了!”


    “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就在发疯。”谢季安面无表情道。


    “李姑娘癔症是否痊愈,请萧神医辨一辨不就知道了?”秦艽假模假样地笑了笑。


    其实他也好奇,毕竟不久之前萧白羽才说李南璃的癔症沉疴已久,要治愈有些困难,可如今她已是神思正常,纵使是用的灵药仙方也没这么快吧?


    “在下已经为李姑娘把过脉了,她的癔症确实已经无碍。”萧白羽解释道:“古医籍有述,癔疾之人,遇外物之激,或可不药而自瘥。此愈之异象,于医道之中鲜见,但也并非无前例。”


    “哎呀,简单来说,她是因为突然受了刺激,癔症才好的。”


    贺啁在旁边怕秦艽他们听不懂,于是解释道,“今天郡官府又冒出了几条尖冠蛇,这次把李南璃身边的丫鬟咬了,她见到那个场景受了刺激,所以癔症就不药自愈了。”


    之前骆月说,他出府之时,李南璃那边出了点状况,就是这个状况。


    李南璃亲眼见到小离被蛇咬之后,竟大呼谢季安是杀人凶手,他谋杀了谢舒,恰巧沈傅卿又发现了新的太子仿画和谢季安的断骨,于是一气之下就拖着谢季安来和李南璃对峙了。


    “王爷,南璃要举发,谢季安和谢承弈串谋暗害太子殿下!”


    李南璃回忆起往昔情景,声音不自觉有些嘶哑,“三年前,我在宫中闲逛,走到酌琴林时偶遇了太子殿下,彼时殿下说谢承弈邀他有事相商。”


    “后来如何?”谢奈看向李南璃,男人瞳孔微缩,眸底一道厉光闪过。


    “六弟,你休听这个疯妇胡言!”谢季安额角冷汗浸湿鬓发,唇色更是惨白如纸,“我从未有过暗害太子之心!”


    谢奈面无表情扫了谢季安一眼,“你既问心无愧,何故惧她言说?”


    “他就是心虚罢了!”


    李南璃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后来我离开酌琴林时便看到谢季安递了一个罩着黑布的笼子给谢承弈,还说什么‘这蛇有剧毒,要小心’,还有‘事成之后二哥要遵守承诺,将我母亲接出冷宫’之类的话。


    因为他们的对话太奇怪了,我听着心中疑惑,于是谢季安走后,我便悄悄跟在谢承弈身后。然后我就看到谢承弈将那罩着黑布的笼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条长相丑陋的毒蛇,他将那毒蛇藏在厚厚的竹叶之下后,就远远地躲了起来,最后待太子路过之时,那蛇竟一下扑出来咬伤了太子!


    我当时太害怕了,悄悄跑开后,回府就生了一场大病,后来我就听说太子身体不好了。虽然我一直怀疑此事和二皇子有关,但我根本不敢同旁人说,直到一日我进宫去见姨母,悄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他们正在谈论太子中毒之事?”秦艽猜测道。


    “没错。”李南璃颤抖着点了下头,“他们说话时,被我撞见了,我那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但姨母舍不得杀我,本想将我永远囚在一处算了,可谢承弈却说,他,他有办法治我。”


    李南璃说着捂住了脸,声音哽咽艰涩,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秦艽见状也沉了脸色,一个男人,一个色欲熏心的男人,会怎么对待一个漂亮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呢?再结合李南璃癔症发作时,曾说过她是谢承弈的皇妃,后面的事似乎不言而喻。


    夜幕低垂,墨色如潮般汹涌蔓延,将整片竹林包裹其中,夜风悄然拂过,竹枝竹叶开始簌簌摩挲,那声音幽微诡异,一如蛇类爬行的声音,为这漫漫长夜平添了许多阒寂森然。


    “完全是一派胡言,你……啊!”


    谢季安的声音伴着竹叶摩挲声响起,不过他才开口,就被沈傅卿一刀扎在了大腿上!


    “安静。”沈傅卿冷目灼灼,声音听着似乎比刀锋还凌厉。


    “沈傅卿你敢以下犯上……呃,啊!”


    话音未落,沈傅卿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又是一刀下去,谢季安的腿上就又多了一个窟窿。


    沈傅卿邪厮笑着,“在本官看来,只有太子是‘上’,你?贱人生的贱胚子罢了。”


    沈傅卿这话说的狂悖,秦艽不禁看了他一眼,莫名的,秦艽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沈傅卿对他的太子老师,好像过于尊敬在意了,那种感情,似乎已经超越了正常师生之间的情感范畴……


    谢季安到底是皇子,虽说受过些苦难,但到底没跟谢奈一般上过战场,受过无数的伤。这会儿他被沈傅卿用尽全力捅了几个窟窿,痛的几乎不能言语,只能愤恨地盯着沈傅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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