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岔路口,时乐尘在裴则屹即将牵着自己去餐厅时,停下了脚步,因着对方放松警惕,以至于时乐尘轻松抽回自己的手,“我要回寝室。”
“不吃饭了?”
时乐尘摇摇头,想要去拿自己的书包。
裴则屹躲了一下,“我待会也要回去。”
“嗯。”
时乐尘不想说话,耐着性子去拿自己自己书包。
“你先回吧,我待会回去给你捎回去。”
时乐尘满是看神经病的神情,不愿意跟裴则屹多做纠缠,转身离开,一副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裴则屹权当时乐尘身体不舒服才不给自己好脸色。
看着时乐尘离开后,裴则屹转身去食堂。
而一身空的时乐尘,步子快了些,回了寝室。
他有热水壶,壶里的水是他周五接的,两天,水已经凉了,但他是真的不想动,于是,直接用温凉的水冲了包感冒颗粒,喝完,时乐尘爬上了床。
被子一掀,时乐尘直接窝进去,两眼一闭直接睡。
他向来身子清健,极少沾病。偶有生病,也不过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吃过药,裹着被子安安稳稳睡上一觉,醒来身体便会恢复精力的。
寝室里很安静,时乐尘睡得深沉,即便是裴则屹回来的动静也没吵醒他。
裴则屹将自己书包随意丢到一边,然后径直走到时乐尘桌边,将肩上书包放在椅子上,最后,把粥放到桌子上。
寝室里很安静,裴则屹注意到放在一边的被子,杯口还沾着些没有融化的颗粒,裴则屹抬手碰了碰,杯子不热,不知道是早早凉了,还是因为时乐尘喝的水本就不热。
裴则屹打算待会去接点热水,等到时乐尘吃过晚饭后。
于是,裴则屹仰头看了看紧闭的帘子,略带思索后,他开口,小声喊人,“时乐尘。”
没有人应。
声音大了些,裴则屹又开口,“时乐尘。”
依旧没有人应。
裴则屹微微踮起脚尖,掀开些帘子,往里看去。
帘子内视线昏暗,只能看到被窝里有个人。
裴则屹眉头蹙起,目光久久没动,昏暗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依稀看出被子随着对方的的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单薄极了。
时乐尘没有吃饭,更别提生病了,得吃些东西。
于是,爬裴则屹张嘴,“时乐尘。”
他叫一下,停一下,听一下,见没有动静,他继续……直到时乐尘翻了个身,张嘴哑着声音,“有病啊。”
见人醒了,裴则屹慌忙道:“给你带了白粥。”
时乐尘语气不善,“不喝。”
“一点。”
“滚。”
“是咸的。”
“闭嘴。”
时乐尘被子一扯,将自己裹进了被窝里。
裴则屹抿唇,看着对方拒绝的模样,久久的,没有再说话。
耳边没有苍蝇嗡嗡嗡的叫声,时乐尘眉心舒展,完全不关心谁喊他,任由自己意识模糊。
恍惚里,他感觉自己的床吱呀一响,然后,脚边的被子一重,仿佛鬼压床一样,浑身都沉得动弹不得,连睁眼的力气都被困倦抽干。
意识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耳边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模糊的雾,时有时无,遥远而又不真切。
时乐尘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因为鼻子不通气,他是面对着墙壁,侧着身子睡的,想要翻个身,但此刻浑身发烫,关节又酸又软,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连哼一声都费劲,更别提换个姿势。
半睡半醒里,额头一凉,温度清清凉凉,一触就松开,像是在试探他的热度。
“发烧了?”
时乐尘想说应该是,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能模糊感觉到身边的人叽哩哇啦说了一堆话,再然后,是被子被掖好,从腰侧到肩颈,一点点拢严实,动作轻轻的。
像是……怕吵到他。
时乐尘觉得好笑,刚刚还跟喊魂了一样。
被子被掖好,又是嘈杂的摩擦声。
再然后,是关门声。
大概是人下了他的床,离开了寝室。
离开?离开了好,他就可以安心睡觉。
时乐尘舒了一口气,忍着困倦,翻了个身子,脑袋不再转动,任由其变得混沌。
再次有意识,嘴里多了温热,温和的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去,带着一点淡淡的甘甜味,让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一口接着一口,时乐尘抬手摁住喂水的手,才停下来。
“裴则屹?”
半梦半醒里,时乐尘脸颊无意识地往微凉的地方蹭了,像是在寻找一丝清凉。
“嗯。”
直到另一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上,时乐尘的意识才渐清醒,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此刻的处境。
床虽是加大款,可终究还是单人床,再挤进裴则屹这样身形挺拔的人,空间立刻逼仄得厉害。他那双长腿根本无处安放,只能微微屈起。
而自己,此刻被半搂进怀里。
时乐尘想要离开,但还没动,对方像是预料直接开口,“别动,水杯没有拧,动了的话你今晚就没有被子盖了。”
时乐尘僵住。
裴则屹用拿着空杯盖的手扯了扯窗帘,让缝隙再大了些,光线顿时钻入更多。
帘子内,时乐尘不适地闭了闭眼。
裴则屹微微低头,一手极轻地托住时乐尘的后颈,再将人扶高了些,另一只手放下杯盖,直接拿被子,然后往时乐尘手里塞,“再喝一点。”
喉结轻轻滚动,时乐尘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发烧了。”
裴则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层裹在温柔里的沉郁,像是忍了许久的担心,终于才轻轻漏出一点。
时乐尘整个人还陷在半梦半醒的绵软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裴则屹怕他呛着,托着他后颈的手始终没松。
时乐尘喝了好几口,润了润嗓子,半晌开口,“谢谢。”
“别谢了,吃药。”
在时乐尘没睡醒前,他量了体温,三十八度,能吃退烧药。而药物在他爬上床前,已经准备好,原本裴则屹想着要是时乐尘喊不醒,直接让退烧药融在水里喂给时乐尘,但现在人醒了,他把药塞入时乐尘的手里,闷声,“快吃。”
时乐尘嗯了声,然后药塞入嘴里,直接灌了一口水咽下。
裴则屹看着,但还是问了句,“吃完了?”
“嗯。”
“刚好你醒了,喝一点粥。”
亏得学校考虑了学生床上用品的存放地,在每一个床上都格外带着一个突出去的储物架,两层。现在倒是方便了裴则屹。
见时乐尘坐直了身子,裴则屹刚好腾出手,给人拿粥。
粥是他买的,幸得夏天,粥凉的慢,时乐尘现在吃也刚好。
裴则屹一打开,一股子清甜的米香就直直窜进鼻子里。
时乐尘探着身子,将床帘彻底拉开,视线一下子变得明朗。
时乐尘看去,是白粥,熬得绵密软糯,热气裹着淡淡的米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漫开,似乎冲淡了时乐尘嘴里那残留的药味。不太灵敏的嗅觉被这股暖意勾得一动,连喉咙里的干涩都轻了几分。
裴则屹将盖子放在一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到自己嘴里,嚼吧嚼吧,给时乐尘试温度,确实是不烫的,便单手递过去,另一只手去接水杯。
“吃点东西好得快。”他劝解着。
时乐尘抿唇,没有接,裴则屹见此也不催促,只是端着粥。
床窄得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裴则屹整个半边身子憋屈的很,而他却半点不在意,只专心致志地伺候着时乐尘。
良久,时乐尘接过粥。
他垂眸,捏起勺子,指尖还有些发软,握得不算稳。
裴则屹瞧着,不说不动。
时乐尘手腕微微抬起,动作慢得很,一勺白粥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烧还没完全退,脸色依旧偏白,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只留下一圈柔和的阴影。吞咽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粥温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点安稳的暖意。
偶尔停顿片刻,呼吸浅浅起伏,看上去依旧没什么力气,却安安静静、安安稳稳地自己喝着,温顺又乖巧。
裴则屹就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截白皙的手腕上。
因为发着烧,肤色更显单薄透明,腕骨细细凸起,连握着瓷勺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脆弱感。指尖微微泛着浅淡的粉,握得不紧,像是稍一用力就会发酸,每动一下,都轻得让人心尖发紧。
裴则屹就这么看着,视线久久没移开。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喝粥动作,落在他眼里,却每一处都牵得人心头发软。
时乐尘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他思绪混乱,大抵是因为发着烧,想什么都吃力了些,等到想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