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说了。”


    “晏如,你羞窘的样子也有几分动人。”


    “阿连勒纳……”卫时予几乎有几分咬牙切齿。


    “唤我大人。”


    “大人……”那声音又软了下去,带着几分乞求意。“大人放过晏如吧……”


    卫时予埋在阿连勒纳颈间,又忍不住低叫出声。


    这一炷香的功夫倒叫阿连勒纳玩得心满意足。


    过后那人伸手来勾起卫时予的下巴,指腹轻轻擦过卫时予的唇瓣,卫时予别过头,结果又被人攥了回来,压在床榻上大吻特吻。


    说来卫时予对他如此顺从,阿连勒纳想到,是不是代表这位世子不仅在乎他,也是愿意与他这般亲近的。


    看着蜷在床榻上双颊红润,浅浅呼吸的卫世子,阿连勒纳眼里也带了几分缱绻之感。


    天长地久,岁月悠悠,或许他总有法子让卫时予一点一点对他心生爱慕,非他不可。


    而许久,阿连勒纳已经站起身了,卫时予却仍缩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身体软得不像话,他几乎提不起力气,卫时予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过于放纵那人了。


    这应该不算房事吧,卫时予又默默想到,却不知道为何心脏又开始轻微地抽疼起来。


    猛然间,卫时予忽然再也忍不住,挽着衣衫,伏在床榻边吐出一口血来。


    朱红色的血浓烈地绽开,落在地上宛如一朵血花一般,他连忙下意识地就想要伸手去擦血迹,转过头,却对上阿连勒纳一寸一寸僵硬的目光。


    “阿……阿涣。”卫时予微微一怔,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第35章 我讨厌死你了


    “传府医!”


    “砰”一声,阿连勒纳拉开屋门冷厉道,“去宫中,去宫中将御医也请来!”


    訇然间,府苑内已是一团乱,日常侍奉卫时予的婢女小厮们全被召了过来,灯火通明,卫时予被阿连勒纳用被衾紧紧地围住身子,被迫靠坐在床榻上。他看着阿连勒纳在屏风外头厉声问询着底下人,查问着他日常的景况,一会儿又大步走来,目光还在死死地盯着他先前咳出的那滩血,那脸色难看非常。


    他有心想要找些借口解释,对上那张脸上的神情却什么都不敢说出口,只能轻轻发颤。


    “到底怎么回事?!”府医与御医都来了,轮番为卫时予诊脉,阿连勒纳冷然看着,“之前呕血你们说是脾虚失摄,胃络瘀阻,如今他的三餐正常,好端端地怎么又会吐这么一大口血?!”


    寻常云雨亦不会叫人病痛发作,定然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如今之结果。


    御医们战战兢兢。


    “大景的大夫岂不都是一群酒囊饭袋?!”阿连勒纳见状毫不客气地嘲弄道。


    “勒纳大人,这脉瞧着并无问题啊,仍旧只是脾胃上的毛病……按脉象来说本就不该吐血的,先前那一回我们也当是偶尔之事,却不知为何如今……”


    “废物。”阿连勒纳冷声骂道。


    卫时予攥着指尖,默默没有说话。


    阿连勒纳又看向他,卫时予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顿时将头埋了埋。


    “骂的又不是你,”阿连勒纳皱眉道,嗓音在尽量克制怒意,“你怕什么。”


    但卫时予自然是怕的。


    他从老道那边拿药就是不想让阿连勒纳发现自己仍在呕血的事,却没想到今日他才拿药回来,晚上就当着那人的面暴露个彻底。还好阿连勒纳现在没有盘到他的头上,若是等那人回过神来了自然会意识到,久病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病灶在何处。


    阿连勒纳忽然定定地看着他。


    “从前旧事,世子应当没有再瞒着的了吧。”


    “……”卫时予忍不住闷咳了一声,“没有。”


    阿连勒纳的眼神却紧紧盯着不放。


    说来当初阿连勒纳伴在卫时予身边长达七年的时间,即便是在寒潭之事发生后,侯府仍然没有将他遣送离开,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作为这位世子的解药,是定要守着这位世子一生一世,不能离开半步的。


    所以即便是后来他与卫时予闹僵了,卫时予仍将他留在外院。


    一直到这位世子身体彻底痊愈,先天之症消失无踪,卫时予才翻了脸,打断他的腿将他远远丢走。


    所以按道理来说,卫时予呕血应当是与他原本的病灶毫无干系的。先前阿连勒纳叫御医把脉时也能确定,卫时予的先天寒症早已治愈。


    但既是如此,好端端的又为何会成这个样子?


    阿连勒纳缓缓沉下眼。


    被窝里,卫时予默默攥紧手指。


    “王庭的大巫医到何处了?”阿连勒纳最终收回目光,看向屏风外的侍卫道,“备四匹快马前去迎接,三日内务必让他抵达京都!”


    “是!”


    许久,屋内的婢女小厮全都退了出去,府医与御医们也都离开了,阿连勒纳看着床榻上闭目假寐的卫时予,才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大抵没人知道阿连勒纳看到那口血咳出时的那瞬间,心脏都几乎停跳,前一刻他还在想着天长地久,岁月悠悠,他总有法子让卫时予一点一点开了窍,对他亲口说出心悦之言。


    然而下一刻,却是心尖上的人俯在床边“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阿连勒纳不知卫时予究竟瞒了他多久,但看到卫时予毫不意外的神情,也能猜出几分。


    “连生病这种事也不肯同我讲么?”阿连勒纳低头看着,若不是昨晚他们才亲密无间地痴缠在一处过,如今见到卫时予这副样子,他只怕他会疯。


    但即便是他已将人拆吃入腹打上了印记,那人却仍旧没有同他交底的打算。仿若即便他们相识十几年,即便眼前人口口声声地说愿意将他当做最重要之人,但他们之间像是仍存着一道天堑,无法跨越。


    “是不是因为我在你身边做了七年的奴隶,所以你便觉得我只是个奴隶,”阿连勒纳淡淡道,“凡事都由你自己一人解决便足矣,甚至用不着过问我的意见。我问你要情,你视若无睹,我想做你良人,而你弃若敝履。”


    卫时予眼睫微颤。“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怕你担心,”卫时予别过头去,“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我现在没有在担心么?”阿连勒纳反问他。


    卫时予呼吸一紧。


    “卫晏如,若不是你此刻的身体不便叫我动手,现下你也不会安然在这驳斥我了,早就该耸着身子,哭着喘着求我放过。”那人靠近道,“你这样的性子,就配被我压着狠狠收拾。”


    “你——”卫时予顿时攥紧指尖,却又不敢反驳。


    “恐怕世子也就在床榻之上还显得乖觉些,”那手不甘地捏起他下巴,“除却这档子事,平日里都叫人恼火的很。”


    卫时予闭上眼没有说话。


    “身子还难受么?”阿连勒纳像是终于藏起了怒意,平静下来问他道。


    “吐前还有一点,吐完就不难受了。”卫时予低声道。


    “最好别骗我。”阿连勒纳听到答案后冷哼一声,过了会儿,又追问道,“这呕血的毛病可与先太子有关?”


    卫时予闻言,一瞬抬起头。“怎么会?”


    阿连勒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说来你都能舍得出万贯家财给那人,在此事上怎么也不无可能——保不齐,当初宋寅兵变之时你还冲上去替先太子挨了什么刑罚,受了什么内伤也未可知。”


    “勒纳大人该去写话本子,如今当一方使臣都屈才了。”卫时予闻言缩进被窝里。


    阿连勒纳静静看他没说话。


    “你这病,”许久,阿连勒纳又垂眸看他,“能养好罢?”


    卫时予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真的只是怕我担心才没说?”


    “……嗯。”


    得到了回应的阿连勒纳才像是放了心。


    这样闹了一通已然入夜了,帐边烛火在悄燃着,很久之后婢女端着水盆来帮卫时予盥洗又退下,炉子里添了新炭,阿连勒纳这才脱去外袍,扯开了卫时予紧团着的被褥挤了进来。


    “今日早些睡吧,”阿连勒纳哑声道,“在巫医入京之前先仔细将养着,等巫医入京后会为你瞧个仔细的。”


    “你们王庭巫医的医术好么?”卫时予轻轻问道。


    “嗯,当初我的脸和嗓子就是由大巫医医好的,”阿连勒纳将他揽入怀中,“若不然,如今恐怕某位世子还在嫌我貌丑可怖,嗓音粗粝难听。”


    卫时予顿时沉默着,没说话。


    “我又不怪你,”阿连勒纳见状蒙上他眼,“无妨,睡吧。”


    许久,卫时予蜷缩在人怀中,眼睫微颤,却久久没有睡意。


    ·


    其实卫时予咳血之事本不该特意瞒着阿连勒纳的,但说来这咳血之症与先太子无关,也与旁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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