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栋老宅。门窗紧闭,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座坟。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赶过去,跳窗而入,发现是一个卧室,陈婆的尸体横在地上。她已经不似人形。皮肤干瘪,紧贴在骨架上,像一截曝晒百年的枯枝。


    “这……”他声音发颤,“这是干尸吗?”


    方岩走过去,俯身细看。良久,他直起身:“这八成是个老巫婆,使的是借阴续阳的邪术,靠这个续命。大约今夜做法出了岔子,没借到阴寿,便气绝了。”


    “气绝身亡,是这样的死状吗?”白柰难以置信。


    “借寿的人本来就不算活人。没了那口气吊着,死成这样,很正常。”


    白柰大受震撼:“还真有借寿的术法啊?课本没教啊!”


    “教了你也学不来,”方岩说,“就你这智商。”


    白柰噎了噎:“……岩哥,商量个事儿,能少损我两句吗?”


    方岩语重心长:“你要是能懂我的心,就会明白,我岂止少损你两句,一天起码少损了你三百句了。”


    就在这时,方岩又感应到什么,推门而出。白柰小心跟上。


    方岩推开另一扇门,眼瞳骤然收紧。


    白柰缩在他身后,因为个子比方岩矮,只能踮起脚,越过方岩宽厚的肩膀往里看。看清之后,他大吃一惊,喊出声来:“你干什么!住嘴!”


    这一声暴喝,让月阴生猛地醒过来。也亏得他刚喝了个八分饱,魂体稳了些,才能一下子清醒,慌忙松开嘴。


    但此刻永绥的脸已经白得像纸。月阴生刚一松手,他便软软地倒下来。月阴生连忙接住他,却见那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触目惊心。他慌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从来没见过永绥这样虚弱。


    白柰跺着脚喊:“快帮他止血!”


    “止血……对了……止血……”


    月阴生慌忙俯下身,凑近那伤口,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上去。


    他不敢用力,舌头贴着那破损的皮肤,小心翼翼地,像小兽舔舐同伴的伤口。那血沾在他舌尖上,还是又热又甜的,可他强忍着本能没有吸吮,只想温柔动作,让那伤口快点合上。


    快点合上。


    求你了。


    他在心里念着,一下一下地舔,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永绥的眉头皱了一下。


    月阴生看见了。他不敢停,只是更轻了些,更小心了些。


    “快点……”他听见自己喃喃出声,“快点好啊……”


    伤口终于愈合了,但永绥还是没有睁开眼。


    月阴生紧张起来:“咱要不要打120?”


    方岩摇摇头:“咱们这个情况,很难跟医护人员解释。”他指了指月阴生的嘴唇,“你把血还给他一点儿试试。”


    月阴生一愣,抬手摸了摸嘴角。指尖触到一点未凝固的血,还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腥。他顿了顿,把那根手指探进永绥嘴里。刚探进去,那舌头便动起来,像巢里探头的雏鸟,急急地迎上来裹着他的指尖,嗷嗷待哺似的。


    这感觉很陌生,也很奇异。


    月阴生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一团被风吹起的絮。如果他还活着,他想,心跳一定会变得很快。可他死了,没有心跳。只有那指尖传来的温热,一下一下,带着另一种令人耳热的律动。


    喂了几口后,永绥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亮亮的像刚洗过的黑葡萄。他眨了眨眼,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很快便聚焦在月阴生脸上。


    月阴生蓦地脸热,猛地把手指抽出来。


    看到永绥醒来,白柰终于松了口气。他走过来蹲下:“绥哥,你可吓死我们了!早说了你这样养鬼不行,你非不听!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可被吸干了,跟隔壁那老巫婆一个死法!”


    虽然知道了永绥的实际年龄,白柰还是选择叫他“哥”,因为方岩说了,咱们协会是论资排辈,跟<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一个道理,永绥出道早,成就高,那就是“哥”。白柰想通了,这声“绥哥”也是喊得心悦诚服。


    听到若不是白柰制止及时,永绥可能会死掉,月阴生心中大震,愧疚涌上来:“那倒是我……”


    “跟你没关系!”白柰打断他,“你什么都不懂,无知者无罪。绥哥是懂的,他还这么干,该负责任的是他!”


    月阴生愣了一下,心虚顿时消了大半。他点点头:“是啊,永绥,错的不是我,是你。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这样了昂。”


    念头通达了。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永绥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对白柰说道:“你们放心,我有自己的节奏。”


    白柰急坏了:“你这是什么节奏?地狱节奏吧!”


    方岩按住白柰的肩膀,说道:“你这小崽子,敢这么跟绥哥说话?”


    白柰咽了咽,却说:“我这不是关心他嘛?”说着,他又求助般的看着方岩,“我资历小,是说不得他了。要不,您来劝劝他?”


    “我?”方岩笑了一下,“我相信永绥有自己的节奏。”


    白柰愣住了,半晌嘟囔道:“你不能因为打不过绥哥,就由着他胡来啊。”


    方岩脸都黑了:“谁说我打不过呢?”


    白柰眼睛亮起来:“你打得过?”


    方岩摸摸鼻子:“咱们也没打过啊。”


    白柰有些失望:“哦……”


    方岩移开话题,转向永绥和月阴生:“这儿到底怎么回事?”


    月阴生简短地把发生的事情说了。


    方岩听完,脸色一沉:“居然有这种事?”


    月阴生紧张起来:“很严重?”


    “非常严重!”方岩点头。


    月阴生有些意外:“是因为陈婆使用了禁术吗?”


    “那个还好,”方岩说,“主要是白柰居然敢翘班!”说着,他抬手又给白柰一个爆栗,“你小子胆儿挺肥啊!”


    白柰眼冒金星,捂着额头哀嚎,半晌才道:“幸好我翘班了,不然遇上老巫婆的是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月阴生插话:“陈婆只冲我下手,没动永绥。我猜她的计划就是谎报灵异事件,吸引带小鬼的初级天师来。她只对小鬼动手,不动天师。若来的天师没带小鬼,她就找借口换人,直到遇上带小鬼的为止。”


    方岩点头:“话是这么说。可她阳寿已尽,若再碰不上带小鬼的,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把天师弄死,做成怨灵给自己续寿,也未可知。”


    听得这话,月阴生大骇:“还有这种做法?”


    “这个不稀奇。”方岩说着,目光在永绥脸上迅速一掠,又收了回去。


    月阴生却说:“真要杀人续寿,也不必拿天师吧。天师是行家,更别提背后还有协会,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方岩摇摇头:“他们这种人发狠了什么都做得出。更何况,天师阳气足,魂力强,做成怨灵,比普通人的效果好十倍不止。”


    月阴生一下没话说了:“这行水很深啊……”那个扫盲班还是得上啊。常人说“学到老活到老”,那原来不夸张,还低调了。正确的是“死了也要学”!


    白柰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怪不得说勤奋的人早死,摸鱼的人长寿!幸好我没来接这个案子,不然真的凶多吉少!


    他对方岩说:“那现在也算是没事了?”


    “没事个屁!”方岩说,“你翘班的案子除了这么大的岔子,这报告要怎么写?”


    白柰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对啊!这种案子肯定要上报最高层的,岂不是会长都知道我翘班了?!”


    方岩拍了拍白柰的肩膀:“你自己想想汇报怎么写吧。反正这事儿我是不知情的。”


    白柰慌忙又拉着永绥:“那绥哥呢?绥哥帮我顶班,他要不要去汇报?”


    方岩笑了:“人家是十岁就评上天师资格的天才少年。领导还要表扬他乐于助人,力挽狂澜呢。”更别提,会长是永绥的养父!


    白柰双膝一软,眼前一片灰暗。


    这儿的收尾留给了白柰和方岩。


    月阴生开车载着永绥回家。


    永绥坐在副驾上,月光洒在他脸上,更显苍白。月阴生不觉想起方才他软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那样喂我,没想过后果吗?”


    “想过,”永绥笑了笑,“想过不喂你的后果。”


    月阴生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你……”


    这话里的意思,让他一时恍惚。


    他的意思是,我的存在,比他的命还重要?


    这个念头并未让他感动,反而让他不敢动。


    这……这合理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月阴生是成熟的社会人了,可不信什么舍己为人那一套,尤其是永绥这种人呢。


    他看着永绥,想起那句“我有自己的节奏”。


    难道永绥真有他自己的节奏?


    那他这节奏,到底是要带去什么方向?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