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明曜虎躯一震,意识到宁却尘是在说上次的事,竟是猛地挺直了脊背,摇头否认道:“没有!”


    “那陛下为何不从御案后出来?”宁却尘一挑眉。


    苍明曜:“……”


    男人这才缓缓挪步,行至了他的跟前。


    苍明曜比宁却尘高大半个头,从御案后走出来,便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烛火照在身后,宁却尘整个人都仿佛被苍明曜的影子包围。


    苍明曜一低头便能与宁却尘对视,所以有些僵硬地仰直了脖子,一双桃花眼闪烁难定,半晌才艰难开口道:“太傅……上次的事……是朕冲动了,朕当时气昏了头,不受控制,竟差点对太傅做下大不敬的举动,实在是不该。”


    一说到这件事,苍明曜的神情便有些落寞和羞窘,好似是真的为对从小教导自己四书五经的太傅犯下了轻浮罪行而感到愧疚。


    可实则,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个既能将对自己师者的爱慕之情,光明正大挂在嘴边的人,又岂会真的不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举动?


    宁却尘没忍住,抬头盯了苍明曜的下巴半晌,忽然道:“那陛下如今,可还对臣有着倾慕之意?”


    苍明曜愣了一下,终于松了脖子,低头与他四目相对,瞳光中虽仍有心虚,却终是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宁却尘沉默了。


    见宁却尘不说话,苍明曜也有些心慌,他怕看见宁却尘眼中的绝情,所以目光四处乱瞟乱看,好似这御书房不是他的寝殿一般,将每块砖石都扫个通透。


    终于目光落到宁却尘带来的糕点上,苍明曜抓起一块便往嘴里塞,边囫囵吞枣地下咽边道:“朕……朕也不想这般,可感情这事……也不是朕自己能够控制的……”


    似狡辩,也似遮掩。


    实则上次一遭险些失控,苍明曜整整半个月都未能睡好觉,他冥思苦想宁却尘为何会突然松口,还主动要与他行那种事?


    到底是迫于他的天子的威压?还是……对他有那么一点感情?


    苍明曜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又怕自上次一事之后,宁却尘便会生了他的气,再也不想见到他了,每日纠结地抓心挠肺,甚至要宣太医为他开汤药安神才能安然入眠……


    苍明曜整日里提心吊胆,盼着宁却尘来,更想去找他,却又唯恐宁却尘还未消气,他贸然前往,会火上浇油。


    便这般纠结着、痛苦着,直至拖到现在……


    天知道当他一从堆积成山的奏折中抬起头,看到宁却尘就站在他面前之时,有多么惊喜?


    惊喜到差点就想直接冲过去,将宁却尘一把拥入怀中了!


    可苍明曜忍下了,他不能再未经宁却尘准允便冒犯他了……


    塞得太急,一口茯苓糕噎在嗓子眼,苍明曜满脸憋红,拍着胸脯疯狂咳嗽起来,下意识去够茶盏,却抓了个空!


    宁却尘依旧淡如清风,倒了茶水递过去,叫苍明曜慢点喝,还顺便帮他拍背顺气。


    等苍明曜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是抓住了宁却尘的手腕,一双朗眸带有期冀,迫不及待道:“那太傅你呢?你可还生朕的气?”


    宁却尘一双柳眸清波涟漪,闻言只是淡笑摇头:“臣从未生过陛下的气。”


    从苍明曜手中接过空茶盏,宁却尘又为他倒了一杯茶。


    “当真?!”


    苍明曜大喜过望!


    这一次再接过茶时,他眸中的忐忑惶恐一扫而空,黝黑瞳孔一下子灿如星辰,恨不得放出光来!


    恍惚间,宁却尘竟觉苍明曜又变成了幼时那个单纯天真的孩子,会睁着一双无辜闪烁的大眼睛看着他,软声软气的叫他:“夫子——”


    苍明曜见宁却尘看他,越发开心,连忙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醇厚苦涩的茶水滑入嗓子眼,都仿佛变得香甜了起来。


    苍明曜双手握紧了宁却尘的手,喜滋滋尘道:“那太傅,我们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你依旧是朕的夫子,朕依旧是你的学生,我们二人相敬如宾,不也挺好的吗?!”


    见宁却尘欲言又止,苍明曜连忙打断他。


    “太傅,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朕已经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了你,便不会收回,朕从前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字字真心,发自肺腑的!”


    “只是你还不喜欢朕,没关系!来日方长,朕可以慢慢等!等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朕的一片痴心,你会接受朕的!”


    “但是现在……”苍明曜眸光柔和,握着宁却尘的手覆在自己脸上,一如小时候宁却尘抚摸他那般,温顺轻蹭道:“太傅不要疏离朕,好不好?”


    宁却尘略有诧异,薄唇微张道:“那纳妃衍嗣一事……”


    苍明曜脸上笑意一下褪尽:“这个绝无商量!”


    宁却尘:“……”


    很好。


    宁却尘直到今日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翻脸比翻书还快”。


    深吸一口气,宁却尘默默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那就依陛下所言。”


    苍明曜一下笑起来,笑的灿烂无比,好似从前那个态度强硬、阴郁霸道之人不是他一般。


    苍明曜甚至高兴地再拿起了一块茯苓糕,这次却没有着急吃,而是率先递到了宁却尘嘴边,神采奕奕道:“太傅,今日的茯苓糕格外软糯香甜,你也尝尝!”


    宁却尘眸光轻垂,盯着那糕点半晌,终是张嘴,轻咬下了一小口,确实绵密可口。


    宁却尘露出一抹浅笑:“很好吃,只是臣年纪大了,实在觉得这等甜食腻得慌,还是陛下吃吧。”


    苍明曜闻言,也没有强求,只是将剩下的茯苓糕全部扔进了自己嘴里,边嚼还边嘟囔道:“太傅哪里年纪大了?分明正值风华正茂!”


    宁却尘但笑不语,只是看着苍明曜心情极好地边看奏折边吃糕点,在一旁默默为他端茶倒水,偶尔再擦擦嘴,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满满一盘的茯苓糕便全部落进了苍明曜的肚子里,吃的男人拍了拍肚子,还打了个饱嗝!


    苍明曜仍旧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有察觉出旁边人的不对劲,还喜不自胜地跟宁却尘说揽香园里的荼蘼花开了,等哪日闲暇有空,他带宁却尘一起去看!


    宁却尘轻笑点头,说:“好。”


    苍明曜还说,自宁却尘放权之后,他便一直深居简出,已经许久不曾看过外面风景了,等过几个月去避暑山庄,他一定要带宁却尘一起前去!


    到时什么侍卫随从也不带,郑德也不带,就他们两个人!


    茶一碗,酒一尊,逍遥自在两闲人,像他刚登基时一般,两人一起看花江明月,听松下凉风!


    宁却尘依然浅笑点头,说:“好”。


    直到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变成粗重压抑的喘息,宁却尘依旧坐在那里,笑而不语……


    第6章


    苍明曜只觉□□中烧,握笔的手都愈发不稳,眼前视线也越发模糊,只能一手抓住宁却尘,一手艰难地捂住胸口,痛苦难耐道:“太傅,朕…朕好像有一点不舒服……”


    “这殿中好热……你…你去叫郑德进来……叫他帮朕添些冰块……”


    那一团烈火似从身体最深处蔓延而来,欲燃欲旺,烧的苍明曜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都如置火中……


    见宁却尘未有回答,苍明曜却是等不住了,挣扎着起身,却是猛地一阵急火下涌,腿一软,险些摔倒——


    宁却尘连忙扶住了他。


    “陛下。”宁却尘叫。


    听见这道清凉嗓音,苍明曜却是安不下心,强忍住下腹的灼烧异样,隐隐觉得这症状远胜过中暑的症状,来得猛烈又奇怪,灼的他神志都要不清……


    苍明曜使不上力,只能靠在宁却尘的肩膀上,男子身量比他小,又单薄的要命,硌的他脑袋和脖颈都生疼。


    那股独属于宁却尘的书墨香气钻入他的鼻间,如同夏日薄荷一般,比任何冰块都要清凉,让苍明曜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可身体的异样越来越强烈,苍明曜饶是再迟钝,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劲……


    “太傅?”


    意识到什么,苍明曜猛地抬头。


    果不其然,在宁却尘那副始终浅笑淡然的表情之中,苍明曜看见了一抹尽在掌握的精光,顿时如同当头一棒!


    苍明曜顿时清醒了几分,猛地挺直了身子,踉跄退后两步,不可置信道:“太傅……!你……你给朕下药?”


    却也只是一瞬,苍明曜便再度腿软,被宁却尘眼疾手快地扶住。


    “太傅……”苍明曜软绵绵的挣扎。


    宁却尘叹了一口气,苍明曜比他高大太多,此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已然有些站不住了,只得咬了牙,一把攥住男人的龙袍,把人往龙床上拖——


    边拖,见苍明曜挣扎,宁却尘只能边解释道:“陛下别担心,只是一些催|情药物,臣斟酌好了剂量,定不会损伤陛下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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