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尘简单吃了点厨房准备的夜宵,基本都是热汤之类的好消化的食物。


    吃完洗漱过后,他便和父母道了晚安,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休息。


    客厅里的叶尘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眼角:“小尘还是在怪我们。”


    其实别说是燕尘,就连她自己到现在都没能原谅她自己。


    没能回来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徒留下小小的燕尘在医院里面对人生的又一场离别。


    她至今记得自己和丈夫在葬礼前一天赶回来时,儿子看向自己的平淡眼神。


    他们心里有愧,所以从来没有要求过燕尘达成他们的所谓期待,而是任由他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不过就在前不久,他们从相熟的高校老师口中偶然得知了燕尘的调任消息,却是立刻就着急了。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他们很怕这些年来因为他们的缺席,让儿子受到了许多并不为人所知晓的委屈。


    所以这次叶尘很想和儿子好好谈一谈,只要有他们能帮上忙的,他们就一定会竭尽全力。


    燕泽安安慰般地拍了拍妻子的背:“没关系,至少现在的情况比我们预想中要好。”


    至少燕尘看起来气色不错,似乎还比照片里要胖了点,应该还是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


    ——


    楼上,燕尘把自己的卧室门关上后,便仰起头靠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


    他太久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居然生出了些许近乡情怯的情绪,根本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些什么。


    是说自己那失败的工作,刚刚被砍半的经费,还是说自己似乎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呢?


    燕尘不觉有些头疼。


    他的卧室虽然已经许久没回来过了,但依旧被打扫得很干净,所有的书本和摆件都还保持着原样。


    燕尘把行李箱打开,简单收拾了下带回来的衣服和其他行李,这才换了睡衣,坐到床边打开了手机。


    最近正值假期,给他发信息的人并不多,只有马进老师和项卓询问他有没有平安到家。


    燕尘靠到松软的枕头上,开始回复两人的消息。


    不久之后,项卓似乎是还没睡着,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阿尘,最近岱钦经常和我打听你,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你有空就给他回个消息吧。”


    看见项卓的话,燕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退出了两人的聊天框,点开了岱钦的。


    他们的上次聊天记录还是他几天前准备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岱钦又给他寄了点吃的。


    不过那天他下班晚,快递驿站都已经关门了,所以直到第二天他才拿到并回复了岱钦的消息。


    在那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联系过了。


    燕尘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住了,半晌又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原来,岱钦还一直在打听自己的行程吗?是因为怕自己太忙打扰到他?


    他不觉忽然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对男人的刻意回避感到些许愧疚。


    毕竟岱钦又做错了什么呢?


    燕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随手拍了张自己卧室的照片发过去:


    “我到家了,前段时间因为年底工作太多了有点忙,回你消息不太及时,抱歉啊小钦。”


    “你寄过来的奶茶和点心很好吃,等年后回去我也给你带我家的特产。”


    “兔子嚼草.jpg”


    那边岱钦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了,瞥见燕尘的话“噌”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并没有急于打字回复,而是点开了燕尘发过来的照片——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燕尘家中真正属于他的房间,承载了自己未曾见证与参与过的几十年回忆的地方。


    岱钦实在是没有经受住诱惑。


    装修风格和燕尘在研究院的公寓差不多,只是更宽敞有质感一些,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


    不过岱钦对昂贵的家具并不感兴趣,相比于这些,他却是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


    虽然是随手一拍,但是燕尘恰好拍到了一点自己正蜷缩在身下的双腿。


    他穿了条及膝的短裤,能看见莹润的膝头和细白修长的小腿,因为蜷起来的动作,腿弯出挤出了一点软肉,在亚麻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纯。


    明明平日里都是外表冷峻清雅的研究院教授,但内里那柔软的反差却又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任何人生出亵渎的心思。


    想要把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扯入红尘,弄脏他,拥有他。


    岱钦的眉眼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燕尘哥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无意识地勾.引自己,他在其他男人面前也这样毫无防备吗?


    岱钦的牙根有些痒,但偏偏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又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话。


    想到这里,他便更生气了。


    男人闭上眼,装作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把照片保存下来,终于开始给燕尘回复消息:


    “好的燕尘哥!没关系我知道你工作忙,平时可以不用管我的。”


    “揉兔子耳朵jpg.”


    看见岱钦的回复,燕尘不禁有些脸热,没忍住揉搓了下怀里抱着的垂耳兔玩偶,心里想的却是上一次他们同床共枕时,对方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


    温热,柔软,让他直到今天也依旧有些怀念。


    ……


    临近春节,由于前段时间叶尘就给家里的佣人放了假,所以别墅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他们一起外出采购年货,给大门和窗玻璃上贴福字和春联。


    这样简单的家庭活动,自从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之后,燕尘便再没有体会过了,以致于都感到有些陌生。


    一直到除夕这一天晚上,燕泽安在厨房做菜,而燕尘则和母亲一起在客厅,一般看电视,一般准备除夕夜要吃的饺子馅。


    燕泽安是北方人,在过年的时候还是更喜欢吃饺子。


    母子俩很少这么单独相处,燕尘有些不适应,所以大部分时间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视里的晚会节目上。


    不过节目有点太无聊了,就算是向燕尘这种很善于集中注意力的人也没能坚持多久。


    他低头开始拌饺子馅,就在这时,叶尘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尘,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


    燕尘都差点忘了,自己父母其实很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调任的消息了。


    他叹了口气:“还好。”


    叶尘抿了抿唇,又轻声问道:“那……你觉得内蒙古怎么样?”


    “我觉得比北京要好。”


    燕尘抬起头,两双如出一辙的杏仁眼终于对视在了一起:“真的,我觉得比北京好很多。”


    “……那很好啊。”叶尘勉强笑了笑,因为她听得出来儿子并不想在工作的事情上多说什么。


    “那要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不管是用人还是用钱,都可以和爸爸妈妈说。”


    燕尘抿了下唇角,终于点了点头:“好的,妈。”


    在燕尘成年的时候,叶尘和燕泽安就给他建了一个银行账户,每年都会定期打钱,这么些年过去,里面已经攒下了很可观的一笔钱。


    但燕尘基本没怎么动过,或者严格来说,他成年后唯一收下的来自父母的财物,就是那辆用于工作的奔驰越野车。


    倒也不是他矫情,实在是自己的奖学金和工资已经足够支撑他的全部生活,父母给的钱他还是原封不动地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叶尘正想接着说些什么,这时燕尘摆在餐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燕尘低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岱钦打来的视频通话。


    叶尘也看见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她试探着问道:“是小尘的朋友吗?”


    燕尘点点头,抽出张湿巾擦了擦手,这才拿起手机把电话接了起来。


    “小钦?”


    “燕尘哥,新年快乐!”


    屏幕那边的岱钦穿了件深红色的连帽卫衣,衬得男人像个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一样青春洋溢。


    在灯光的映照下,衬得那深邃的眉眼更加出众了。


    他刚打完招呼,屏幕旁边便挤进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色狗头:“汪汪汪!”


    燕尘已经很久没见过希温了,琥珀色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你好啊,希温。”


    希温认出来了他,开心地摇着尾巴,甩在岱钦身上,邦邦作响。


    小狗又长大了不少,燕尘作为看着他长大的人,难免有些欣慰,眼神里流露出来十分温柔的情绪。


    看得岱钦心里又生起来一股醋意。


    他抬手把黑黑的狗头推到一边,站起来举着手机继续说道:


    “小姨他们都在厨房,他们说等明天有空再打电话过来拜年,叔叔阿姨在吗?”


    燕尘下意识看了一眼母亲,这才接着说道:“我爸也在厨房呢,我妈在。”


    说着,他便低头询问道:“妈,你想和我朋友打个招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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