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腐蚀性的鳞粉从翼面抖落,劈头盖脸朝伊瑟伦撒去,与此同时,尤金腰身用力一拧,以几乎折断骨骼的角度从那双手臂中挣脱,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向上冲去。


    伊瑟伦被鳞粉逼退了一瞬。


    就这一瞬。


    尤金抱着翡尼,蝶翼在身后拖出两道流光,目标明确地飞向那道被伊瑟伦从外部破开的蛛丝缺口。


    白色的蛛丝还在缓慢蠕动,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但还来得及。


    翡尼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头,一声不吭。这孩子在这种时候总是出奇地安静,像一只把自己蜷成球的小兽,本能地知道不给母亲添乱。


    缺口越来越近。


    尤金几乎能看见外面那片未被蛛丝牢笼覆盖的辽阔天空。暮色将尽,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属于夜晚的深蓝。


    就在这时,那蛛丝忽地在他眼前自主分裂了。


    几根黏腻的丝线从缺口边缘弹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他的蝶翼根部,将双翼捆缚。


    翅膀被缚住的瞬间浮力骤失,尤金的身体开始急速下坠。


    不等他做出反应,数根粗壮的触腕从下方探来,裹住他的腰腹,将他托举的同时拽向另一个方向。


    天旋地转间,他竟跌进了德雷蒙德的怀里。


    银白的领主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从尤金与伊瑟伦纠缠的那一刻起,他咬肌就一直绷着,下颌线条冷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压都压不住的不悦。


    以至于尤金刚落到他怀中,他的手就扣上了尤金的后颈,五指收紧,迫使他仰起头颅,露出那截线条流畅的脖颈。


    注视着尤金脂白色的皮肤下,因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德雷蒙德低头咬了上去。


    “唔!”


    尤金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像一只被抓住翅膀的鸟,在那只手底下挣动,却挣不开扣在后颈的力道,德雷蒙德的牙齿咬着他喉结周围的皮肉,舌尖抵着那块凸起,感受到皮肤下面血液的脉动。


    咬碎它。


    让他流出像乳汁一样甘甜的血,吸干他的养分,剥夺他飞翔的能力,让他的余生只剩下自己。


    他们会像树根一样纠缠,像藤蔓一样缠绕,根源相触,枝叶相连,永不分离。


    可这样疯狂地想了半天,他最后留给尤金的,却也只有一个浅浅的红色牙印而已。


    舌尖覆上去,一下一下地舔舐着,麻木那里的神经。


    “下次。”


    德雷蒙德嗓音沙哑,“我真的会把您的骨头吃下去,母亲。”


    尤金重重喘息着,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肉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这样亵渎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冷声说:“你试试看。”


    应着他的话音,德雷蒙德感觉到虎口传来的一阵尖锐疼痛。


    他低头,看到是翡尼咬住了他的手。


    幼崽的牙齿已经不再是圆润的乳牙。随着他一天天长大,牙尖变得锋利,咬合力也有了像样的攻击性。


    他咬得很深,齿缘陷进皮肉撕下一小块来,血顺着德雷蒙德的虎口往下淌。


    德雷蒙德挑眉,却是笑了。


    “不错。”


    拎起翡尼的后衣领,他在小孩的剧烈挣扎中把他从尤金怀里提溜出来,“看来你没有因为母亲爱护你,就丢掉雄虫该有的野性。”


    翡尼被提在半空,四肢乱蹬,嘴里还含着一口血,黑沉沉的翡翠瞳里全是凶狠,像一只被揪住后颈还龇着牙的狼崽。


    尤金的怀里彻底空了。


    德雷蒙德把他重重揽进怀中,中间再没有任何阻碍。


    他收拢手臂,让尤金贴在自己胸口,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这姿势不像拥抱,更像某种凶猛的生物将喜爱的宝物整个裹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他感受到自己呼吸的频率和心跳的震动。


    此刻。


    时隔三月,他们终于又一次相拥,就像缺失的心脏被填满了一块,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母亲,抱抱我吧。”


    他喃喃道,“就像拥着我们的孩子一样,把我当做您的骨肉,让我在您的怀里栖息。”


    可尤金那修长白皙的双臂,始终呈现自然的垂落姿态,并没有半点主动拥抱他的意思,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曾拥抱着孩子,德雷蒙德甚至怀疑,这如他主人般冷淡的双手臂是否会懂得抱人。


    被他拥抱是什么感觉?


    被他如母亲般呵护在怀里,与他胸膛相贴,肌肤相触,又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他不知道。


    这个念头反复碾过脑海,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德雷蒙德的眉间拧起一道极浅的纹路,像水面被投入石子的瞬间,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


    他索性不去想了。


    顶级掠食者生来就知道该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细而韧蛛丝从他掌心弹出,缠绕住尤金的小臂,关节和手指,丝线收紧,却不勒进皮肉。


    随后,那双臂便慢慢抬了起来,爱人的肩胛骨随着手臂的上扬而微微收拢,蝶翼在背后颤动了一下,金纹明灭,终于一点一点拥上了自己的脊背。


    母亲给予了他一个并不完整、却又密不可分的拥抱。


    像爱侣一样。


    垂眸看去,只见尤金的脸蛋被他按在胸口,脸微微偏向一侧。从这个角度,他刚好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微抿的唇瓣,挤出的脸颊肉。


    这样亲密,倒真让德雷蒙德生出了两人相爱的假象出来,不由哑然失笑。


    “自欺欺人的骗子。”


    尤金半点不让他痛快,讽笑道,“你的灵魂空虚到让我怜悯。”


    “我的灵魂里满是您。”


    德雷蒙德抚着他的后脑勺,感受着那具终于贴紧自己的身体,和他讲话时吐出的热息,“您的存在填满了我,让我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真正富有的造物。”


    虫没有母亲只是虫。


    拥有了母亲后,才会变成他们自己。


    ……


    尤金被带到了鬼蝶的宫殿。


    宫殿内部,原本的侍从都被遣散,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他环视了一眼这个房间,房间由特殊材料打造,坚固异常,各个出入口都被严密封锁,不易逃脱。


    看了看窗底,由于天色渐晚,视力受到影响,能见度太低,什么也看不清。


    刚这样想,只听咔嗒一声门锁开了,走来的是伊布。


    不,现在该称呼他为伊瑟伦。


    “您为何这样看我?”


    伊瑟伦怜爱地捧起尤金冷淡注视他的脸庞,看那双倒映着他面容的眼睛,“是怪我来晚了吗?抱歉,我亲爱的母亲,一切都是我的错。”


    尤金:“所以,你现在来是为了?”


    这话被他说的毫无感情。


    仿佛他并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着一个并不被期待的,早已知晓的事实。


    却不想,伊瑟伦对他笑了笑,并没有如尤金所想的那样对他做出冒犯的动作,而是膝盖弯曲,直直朝他跪了下去,手指轻握他的腿窝,将脸贴了过来:


    “当然是拯救您,母亲。”


    “您不满意您忠心的孩子,为您造成的这个局面吗?”


    他缓缓道:


    “如果我没有跟德雷蒙德联系,将他引到这里,那群无能的黑镰又如何能确保将他杀死?”


    “……”


    尤金拧眉看他。


    伊瑟伦抬眼望来,那双鎏金般金色眼眸里满是爱意:“而现在,他就在我统帅的鬼蝶一族,母亲与我联手,一定能让他头颅落地,死无全尸。”


    “如果我帮您的话。”


    他手指饥渴地向上,宛如在攀附一个神圣的雕像,“就请您赏赐我一个,把卵放进您身体的机会吧。”


    “求您孕育我们的孩子。”


    第90章


    昏暗的房间中。


    一身白袍雪衣的尤金似是在散发着莹莹微光,像高洁的月亮化成了人形,悄然降临于此,不惹半点污秽。


    他身形直立,双眉微蹙,乌沉的目光略带穿透力地,看向把脸深深埋进他小腹,鼻尖都陷下去的男人。


    他在嗅闻。


    仿佛隔着一层皮肉,就能嗅到最深层那令他眷恋的味道,与神圣的繁衍之地面对面接触似的,伊瑟伦全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刚一触碰到尤金的肌肤,他就发出了一声无法抑制的喟叹,嗓音也带上了哑意:


    “母亲,我高贵的创造者,美丽与不朽的神灵。”


    “您的孩子已经把价值展现给了您。”


    “请您依赖我吧。”


    手臂不断向上,他从扣着尤金腿窝的姿势,变成了拥抱他的腰肢,在他柔软的小腹上落下一个个虔诚的轻吻:


    “与之相对的,您想要的,渴望的,其他雄虫无法为您做到的,我都能够为您完美实现,让您感到愉悦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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