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眯起眼,那双沉寂漆黑的眸子透着清晰的冷意,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现在在哪?”


    爱尔文道:“被我钉在了外面,您随时都可以亲自动手。”


    他们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青蛉正跪在地上。


    他最开始并不是这个姿势,而是被从窗户外掰下的铁栏杆一根根刺穿了肢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仰躺着。


    后来是他自己不顾剧痛挣扎起身,匍匐着爬了起来,正对着浴室的门,换成了标准的请求责罚的姿态。


    身上的伤口完全没有愈合,依然维持着不断淌血的原状,血珠顺着下颌滴落,洇湿了胸前的衣襟。


    可青蛉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痴痴地兴奋地望着浴室的方向。


    好幸运。


    青蛉想。


    今天的他不光认出了母亲,还亲到了他的两张嘴巴,他做梦也不敢想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母亲。


    甜蜜地念着这个词汇,青蛉无法遏制地回忆着与母亲接触的过程,恨不得每个细节也不放过。


    母亲皮肤柔软,埋上去深深嗅闻时还能闻到令他幸福得要死的香味。


    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时,像水流,像丝绸。


    还有那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尖透着淡粉的手指,不管是推阻还是揍他时都性感得要命。让他看到就想一根根舔过去,从指尖到指根,手背到手腕,把那手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母亲还有一张不逊色于任何同族拟态的美丽脸庞,不管做什么表情,都让他忍不住想用唇去细细描摹。


    糟糕。


    越想越兴奋了。


    青蛉忍着剧痛,手掌艰难地抬起,揪住了心脏前的衣服,但要说哪里是最令他恍惚的,自然是所有雄虫都梦寐以求的圣地。


    想到这里,他呼吸骤然紧促了很多。


    如果不是爱尔文打断,他至少也已经把鼻尖埋进去了,不但能把母亲磨得舒服,自己也能更深地闻到那香味。


    没有做到真是遗憾。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就好了,他一定会让母亲更舒服的。


    实际上,母亲在被他亲的后半段就已经开始发出了好听的喘,毕竟他伺候人的本事优异,是族内最快脱颖而出的。


    怀着隐秘的懊恼,青蛉在看到尤金出来的瞬间,双眼骤然亮了。


    那光芒炽烈得近乎灼人,两颗明亮的夜明珠似的,视线直直落在尤金身上。


    他本来想更矜持克制一些。


    可他控制不住,他在看到尤金的第一眼口腔里就不由自主地分泌着大量的唾液,所有记忆当场复苏,冲得他头皮发麻。


    咕咚。


    他本能地吞咽了一口。


    尤金披着一件浴袍,遮着身体隐秘的部分,可那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却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连脚趾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出门。


    他先是被跪在脚下的身影惊了一下,随后垂眸问他,“你想怎么死?”


    “您要杀我吗?”


    青蛉抬眼,很幸福地望着他,“那我先把工资卡的密码告诉您呀,免得您没有钱花吃了苦头。还有房产证,悬浮车钥匙。”


    “对了妈妈,您能在我死前,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说着说着。


    他想起了一件事,认真地请求道,“请您用我的遗产多买一些白色的内裤吧,虽然您穿黑色是如此性感,但果然还是白色更适合圣洁无比的您。”


    第50章


    尤金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一瞬间露出了相当死气沉沉的表情,像是在看着一个跟他完全迥异的奇怪生物,唇线拉扯得很平,显然已经连讲话的欲望都失去了。


    见他这样,青蛉也收敛了脸上的那一点点躁动,低垂着脑袋,气息弱了下来。


    “对不起,妈妈。”


    他一秒认错,诚恳地道歉道,“是我太贪心了,我只不过是您区区一个仆从,怎么有资格对您的着装妄加干涉呢。请您原谅我。”


    “为表歉意。”


    他思寻着大脑里所有的能够讨好尤金的方法,最终确认道,“您或许愿意听听我之前获取到的,但还没来得及告诉您的一些消息。”


    尤金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带着审视,就像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计算它的损耗与收益,权衡眼下的不耐烦与情报的紧迫性哪一个更值得让步。


    最后。


    尤金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说。”


    青蛉脊背挺直了起来。


    自打认出尤金之后,他便始终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这让他的心思变得前所未有的好懂,表情也容易捕捉得多。


    “是虫巢的动静。”


    扬起了眉梢,他解释道。


    这么多天来,潜入狮心星寻找尤金的雄虫们一轮又一轮地排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虫巢那边也变得越来越急躁。


    如今虫巢派出来军队,已经将这颗星球全面封锁,严阵以待。


    他们虽然不敢贸然开战,唯恐伤到有可能潜藏在这里的尤金,但这种无处不在的施压,恰恰是让人躁动不安最有效的方式。


    直至今日。


    他们终于寻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以鬼蝶领主,伊瑟伦为首的一支雄虫部队,正准备秘密入境,参加A区即将举办的一场特殊的大型拍卖会。”


    青蛉道,“这场拍卖会原本属于人类帝星的上流社会,顶层富豪们的游戏。帝星失守后,便转移到了这里。”


    “拍品涵盖的领域极广:武器机甲,生物药剂,稀有矿石,以及各稀少种族年轻貌美的奴隶,几乎应有尽有。”


    “其中一件拍品,正是伊瑟伦看上的好东西。”


    他稍稍停顿,确认尤金仍在听,随即也不卖关子,径直开口:


    “那是人类军队在近期的战争中,倾尽资源打造的一件作战装置,名为全息回溯水晶。全世界仅此一件。”


    “它能够借助太阳折射的光线为能量,精准回溯某一小片区域往前一年内所有曾发生过的真实影像,并百分百还原回放。”


    “换言之,凡曾已经发生过的事,都逃不过它的回溯。而伊瑟伦,他似乎正试图通过这颗水晶,找到您的踪迹。”


    听到回溯装置的名字后,尤金脸色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早在他偷渡降临到虫巢之前,就已经得知帝星正在研发一个新的项目,因此并不意外它的能力。


    可这件装置原本预计做出来的时间少说也要一年以上,却不想这么快就完成了。


    并且在完成后人类几乎没怎么用,就被当做乐趣玩具流转到了拍卖场。


    何其讽刺。


    尤金喃喃:“某一小片区域?”


    如果说只是城门前那一片范围,那倒还能勉强应付过去。


    他虽在那里露过面,但始终都很小心地戴着兜帽,没人能看清他如今的模样跟从前是否有所差异。


    如此一来,哪怕鬼蝶伊瑟伦与其他雄虫拿到了回溯水晶,以他此刻的雄虫拟态,应当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这对他的威胁有限——


    不对。


    尤金的身体蓦地僵住。


    他想起除了城门前,还有一处至关重要的地方,极有可能将他的真容完整暴露在回溯之中。


    那就是他和卢卡刚降落这颗星球时,藏匿起来的那架飞舱!!


    虫族们虽寻不到尤金本人,但想找到他遗落的物件,却轻而易举。


    毕竟那不过是一堆残骸堆砌而成的废铁,根本不易掩藏!


    如果把回溯水晶用在飞舱上……


    很好。


    尤金头痛地想。


    那么虫巢的追兵不仅会看到他此刻的模样,知晓他伪装至今的方法。甚至连那些他竭力回避不愿多想的场景,也会一并完整地映入大脑,一览无余。


    例如血卵。


    例如双胞胎的生产。


    脑子嗡嗡作响,尤金不由自主地抬手撑住额头,深深闭上眼睛。


    是的。


    那架飞舱就是承载了尤金这么多不堪回忆的地方,就是这么令他痛恨。


    这并非代表尤金还在乎什么隐私。


    在虫巢待了半年多,他早将那些无谓的羞耻心抛诸脑后了。


    哪怕是与异种之间,发生的种种亲密无间的身体接触,这些在曾经的他看来,绝对无法接受的行为,他都强迫自己尽量平静地去看待,去消化。


    本意上,尤金希望自己可以不要被这些外在的因素干扰,以至于影响判断和思考。


    可这次。


    这次不一样。


    身为男性却数次经历了生产分娩,甚至还被阴暗的追求者再度袭击怀孕……如此种种,这些过程如果全都被毫无遮掩地公之于众,这种事对尤金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他发自内心地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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