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一面之缘让时流觞确定了李小芸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他在石溪制药大厦旁边的咖啡厅暗中观察了三天,发现她每天上下班都会乘坐不一样的公交车,非常怪异。


    时流觞有跟她上过公交车,她每次下车的地方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是闹市区。到了这种地方后,纷乱嘈杂的环境严重干扰了时流觞的五感,导致他的尾随均以失败告终。


    于是他百分百确定李小芸是刻意为之。


    再这样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下去,只会一无所获。在第六天时,时流觞通过小林了解到哥哥会去邻市签一个合同,果断决定主动出击会会她。


    然而时流觞等到咖啡店都打烊了,也没等到李小芸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


    嘿,这家伙,这是打算彻底不装了,还是插着翅膀逃走了?


    行,你不出来,那我就进去。时流觞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了些零食,以“慰问探班”的名义去公司一探究竟。


    时流觞熟稔地从货架上拿取喜欢的零食,在看见x牌的乌龙茶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那时在羁押狱,宁远山老是给时流觞开小灶,时流觞便问他喜欢什么。宁远山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表示自己对食物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时流觞一听就乐了,古人云人无癖不可与交(注1),怎么能没有一点喜好?


    宁远山最后说了x牌的乌龙茶,很巧这也是时攀蟾最爱喝的。时流觞直叹他们有缘分,是一模一样的“异食癖”——x牌做的茶味道过于浓郁,是大部分普通人都难以接受的味道。


    宁远山听罢兴致缺缺,看上去对“和时攀蟾有一样的喜好”这件事不太高兴。


    时流觞忽然想起这件事,选了瓶乌龙茶到手提篮里。


    今天实在是太晚了,前台空无一人,时攀蟾管理的研发楼层只有一盏灯亮着,也感受不到多少人的气息。


    时流觞屏气凝神,放慢脚步走到亮灯的那间房门口——里面大概率是李小芸,且仅有她一人。


    时流觞观察了一下门把手,毫不意外门是锁着的。“给我开一下门。”他敲了敲门,紧着嗓子努力模仿哥哥的声音。


    里面传来手忙脚乱的窸窣声,女子一边回应一边朝门口走来:“好的。”


    李小芸开了门,看见时流觞后微微愣了愣,随即礼貌地微笑:“您好,请问您是……?”


    这一笑让时流觞有些恍惚:像,实在是太像了。


    时流觞没说话,表情高深莫测,一步步往房间里走,逼得李小芸不得不跟着往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办公桌,退无可退。


    “一个人加班也太辛苦了吧,要不要吃点零食?”时流觞举起塑料袋晃了晃,表现得十分自来熟,“姐姐,你是来实习的大四学生?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啊……不是,我,我今年硕士毕业,是新入职的质检员。”李小芸反手扶着办公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时流觞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小芸“浓妆艳抹”的脸,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那姐姐真显小啊,看起来最多十八岁。”


    他拿出那瓶乌龙茶,执意要递给女子:“加班不容易,喝点醒醒神。”


    李小芸既局促又惊讶,慢慢伸手接过:“谢谢……”


    “我叫时流觞,你呢?”时流觞装傻地问。


    “原来您是时总的弟弟,”李小芸紧绷的肩颈明显放松了很多,一举一动表演痕迹很重,“我叫李小芸。”


    “很高兴认识你,我一见你就觉得格外亲切,让我想到和我异地的男友。”


    李小芸身体颤抖了一下,垂头拿着饮料瓶,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时流觞绕到她身后的办公椅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零食撕开包装,塞了一把小鱼形状的小饼干到嘴里,含糊不清道:“唔,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你和我男朋友长得特别像,我们挺有缘的。”


    “……嗯。您说得对,我们很有缘分。”李小芸背对着时流觞,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撑在办公桌上的手垂去了身侧。


    时流觞看向面前息屏的笔记本电脑,无比确信李小芸来开门前,就是在处理电脑上的东西。


    “我哥也太过分了,居然让一个女生独自加班到这么晚,多危险啊,”小商不合时宜地出现,跑到键盘上滚了一圈,“——还是说,你是自愿留下来,在做一些额外的工作?”


    李小芸听见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立刻惊慌地回头,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故作惊讶地看着小商,岔开话题:“原来您是哨兵,精神体好可爱。”


    “不好意思,我状态不太稳定,经常控制不住精神体让它跑出来,”时流觞仔打量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说起来,我男朋友的精神体名字叫云晓,而你叫小芸,真是太巧了。”


    李小芸附和地笑笑:“您这么晚来这里,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我听说,最近有一个什么团伙,似乎让人很头疼。我哥认为我还小,帮不上什么忙,不想告诉我。可我好歹也是一个哨兵,多少也能出把力,你说是不是——你天天上班,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时流觞双眉微蹙,看上去很是苦恼。


    女子本就敷了厚厚一层粉底液的脸又白了几分,眼珠乱瞟:“我不知道。公司机密,不是我这个身份可以了解的。”


    时流觞见好就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小商默契地跳去他的肩上:“好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也是关心则乱,有些病急乱投医。”


    “你要是有兄弟姊妹,就会明白我这种心情。”将手搭上门把手准备离去之前,时流觞回过头对李小芸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小芸不再有慌乱的神色,表情淡淡地目送时流觞离开。


    通过小商触摸键盘,时流觞尝试用感受到的凌乱指纹来还原那台办公电脑里的秘密。坐在电脑前分析几个小时,他判断出某几个按键使用频率明显偏高,他结合石溪制药的多项业务排列组合了一下,最终推测出四个字:


    安康计划。


    哦?李小芸想窃取有关安康计划的机密?可是安康计划不是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进展吗……


    李小芸,宁远山,SV,这三者之间绝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啊,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安康计划。


    还有,李小芸有一天在去闹市甩掉他之前,先去了趟圣所……和这一切可能有关的、目前在圣所的人不就奚泉么。


    事情真是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注1:出自张岱的《陶庵梦忆》    马上就要到文案了好激动


    第24章 舌钉秘密


    时流觞心里有太多疑问需要找一个知情者诉说。他一刻也不想多等, 当天夜里就去了圣所。


    反正奚家人也同意他去探病了,那他什么时候去都是可以的吧。


    奚泉住的是顶级VIP病房,位置极为隐蔽, 门口有四个保镖把守。到病房门口后,时流觞清晰感受到了奚泉精神力的虚弱与躁动不安。


    保镖们尽职尽责地拦下时流觞,放出精神体, 大有他敢往前一步他们就要和他拼命的架势。


    “喵,喵!”小商也展示出自己的尖牙。


    “奚家这么穷酸啊, 居然连四个高品级的哨兵都请不到?”时流觞的手指缠绕起一绺卷曲的头发,挑衅地扬眉,“我是时军的孙子,和躺床上那位也算有点交情,通融一下呗。”


    四个保镖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了一番。其中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人抬腕打开光屏, 用加密语言请示了什么人, 得到回复后为时流觞刷开了门上的密码。


    这间病房竟然是双门结构, 开了外面的门, 还需要再走一节走廊开启另外一道门。时流觞轻拧开门,尽量把脚步放轻放缓。


    里面没有开灯, 奚泉躺在床上不住地痉挛发抖。


    “谁?!是谁!”听见开门的声音, 奚泉瞬间激动,惊恐地大叫道。


    坐在床边照顾他的护工识相地起身让出座位, 对时流觞微微鞠了一躬,退出病房。


    时流觞俯视奚泉, 端详起他灰败的脸:“是我, 时流觞。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奚泉和时流觞记忆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他剃了个光头,形容枯槁, 双颊凹陷,颧骨尖凸,嘴唇乌紫,声音也嘶哑得快要听不清:“他、他们来报仇了!”


    “‘他们’是谁,是不是SV的人?”时流觞在床沿坐下,紧紧盯着奚泉。小商则跳至床头柜,从另一个角度监视他。


    “不要过来,我杀了你们!”奚泉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只一味地自我发泄,瞪大双眼张开嘴巴,“姓宁的,我要砍掉你的手脚,扒了你的皮!!”


    时流觞听到“宁”这个姓氏,眼皮颤了颤,俯身撑在奚泉脸部正上方,想要了解到关键信息:“姓宁的是谁,是不是宁远山?你清醒一点,好好听我说话,我可是能帮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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