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会的就是念圣临教经,可那骄傲美丽的帝国金玫瑰已成过去式,他自己摘下了那个被物化的冠冕,却没捡起该有的尊严。


    距离他后颈腺体被义皇党的医生扎害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他在与世隔绝的山下牧场苟且偷生的时间,痛彻心扉。


    孩子哭闹,没有面包和牛奶,作为父亲的他刚进入二十一岁,还没培养起正确抚养小孩的能力。


    远处农人佝偻肌瘦,野狗瘦骨嶙峋。周惊长好久没有听见教堂晚钟安静肃穆的声音了……听不见也好,以免又想起从前,在王宫花园骄奢清贵的日子。


    “——天主圣临,愿我玫也金的幼婴平安度过童年,妇孺皆好;愿年迈者宁静淡泊,常听天主祷祝之音;愿战士逝者往生,生者荣归故里。饶美之洲生于海上,受使者万般歌吟,我曾听金圣神于旭日东升之际告慰世俗使者,信徒于每月礼拜日进殿虔诵,可受许多指引与祝福……”


    周惊长静心礼拜于旧殿堂,远方的硝烟里飞来和平的信鸟。


    原来,一夜之间绿杨满了辽阔山川,春风吹晓了未明的长夜。共和党深受人民爱戴,在部分地区打了胜仗。虽然征服整个大洲的路还长,但勇敢无畏的战士总会等到曙光。


    那一天周惊长礼拜至深夜,还未曾原谅自身赎不了的罪,却不曾想,有一人风尘仆仆又安静沉着进入殿内。


    高挑挺拔的影子,折映在铺满月光的旧殿堂。他于战场厮杀多年,依然谨记为信仰洗下一身鲜血,保留最纯洁无暇的信徒之心。


    “尊敬的国王陛下,请你原谅我的叛变。我作为一名坚定的军人,始终为心中的信仰而战。我佩戴那因正义而沉重的枪支极目远眺,发现信仰之帜被高举在共和党人手中。这便是我加入共和党的唯一原因。”


    “我跋涉千里从故乡来到玫也金,以希获得玫也金长盛不衰的光明。我在玫也金大洲的父亲母亲是公爵与公爵夫人,我十分感谢他二人的收养与呵护。如今他们却因我私自脱离王室而遭受了非人的酷刑,于上个月惨死义皇党手中。信徒于圣灵的礼拜日来到圣主脚下,虔求一段向天堂的通路,送我父母安宁往生。”


    肃穆的教堂内,月光下站着一个人,月光里伏跪着另一个人。


    伏跪的人长跪不起,站立的人不忍离去。


    殿堂内静默片刻,但闻那身姿端正的军人继续说:“如若信徒还可向神主寄愿些什么,即愿大洲的金玫瑰依旧绽放,愿那像金玫瑰一般的人拥获不渝的爱与自由,免去烦恼,喜乐顺遂,日日欢欣……”


    “我想他开心、高兴、欢喜,开开心心、高高兴兴、欢欢喜喜……”


    悲伤做礼拜的周惊长听见一墙之隔的祈愿,蹙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那是什么纯情幼稚的话啊。他是不是要把世界上所有关于高兴的词语,都搬过来?


    金圣灵若是真的能听见,估计都要笑他傻,你看这个人,愿望这么贫乏。


    “嗯……算了,还是希望他原谅于野区贸然的举止吧。”


    “我想他好好活下去。”


    话落,离开的脚步声回荡在殿内。如此坚定而轻快。


    “——待新政权的旗帜在玫也金随风扬起的那天,我将携不败的荣誉归来,以勉刀光剑影的战场岁月。若是他在首都亲眼看见我配上勋章,也能为我所追求的信仰笑逐颜开,那将是我一生的荣幸。”


    周惊长于空旷的大殿听清楚那人所有愿望,在低落灰沉的情绪里慢慢抬起眼。


    他从自责的深愧下挺起身,支起瘦弱的病骨,一跑一跌地追出去。


    教堂外,弥漫着星色的夜空硝烟散去,冷凉的月亮挂在天际,洗出了半幕紫罗兰色的宁静夜空。


    周惊长眺望远方那条未知的陌路,可路上早已空无一人。


    那天,无情的月光把他们隔开了,多情的时间却为他们预留了一场经久的重逢。


    只是这场重逢,你没约定,我也险些遗忘了。


    只是你在那个和平鸽高飞、阳光灿烂的日子,穿过沸腾的人群,举目望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二十四)


    “喻……”


    行于夜雨的汽车中,周惊长把人名字喊一半,觉得不顺口。


    他低头,缓缓抽出自己的手,顶着旁边人清澈的眼神的威压,硬着头皮尴尬问下去:


    “呃,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呢?”


    喻说迟看着周惊长偏过去的脸,好笑:“你第一次发现我的眼睛是紫的啊?”


    屈骁驰和池昼在前边坐着,天都不聊了,反而警惕起喻老弟的人生大事,严格窃听起来。


    周惊长觉得旁边Alpha的气息强得要潜进他的皮肤里了,他忿忿抱臂抬头,才发现喻说迟坐得也近。


    他抬头的一瞬间,眸光直直落入喻说迟眼中那片紫罗兰花海,又于那片神秘的紫色里窥见琥珀金光。


    “因为你有病。”


    周惊长摇走乱七八糟的回忆,将喻说迟怼开。


    一定是喻说迟有病,遗传给了他的孩子。


    他从前在哪里听来的,说遥远的大洲,紫色被视为不祥的颜色,因此受人唾弃,甚至遭到驱逐。


    ——幸好玫也金没有那样的歧视与偏见,否则小花也会成为被厌弃的对象了。


    后座逐渐安静,屈骁驰和池昼放下警惕,将人安全送到,装模作样离开。


    他们从不多问,不多管,只单纯对已发生的事实进行邪恶的八卦。


    显然,往后将是精彩纷呈的日子。当初在共和国大典后登记的政府事务,于今日处理完毕了。


    经过一系列的血液检测以及身份信息,政府认定周小苔是喻上将的儿子,连着周小苔的Alpha父亲,都被政府登记入一家人去。当然,血液检测的结果喻说迟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现在才发公告。


    待这些流离失所寻亲的家庭重组后,共和国将产生第一个由两位Alpha合法抚养孩子的案例。


    驰:“哎你说小喻和前圣灵是什么关系,情人?还是敌人?”


    池:“根据政府最新发布的报告来看,我觉得他们是情敌。”


    驰:“嘶……情敌……有道理,圣灵给他和某个Omega养了十年的孩子,说明圣灵喜欢小喻的Omega,那可不就是情敌吗!”


    池:“的确如此。毕竟Alpha不可能跟Alpha在一起。”


    池昼话落,通讯器上忽然跳出一个信息。


    与此同时,屈骁驰也收到了执政官的恭贺。


    原来,共和国不仅开了两位Alpha共同抚养孩子的先河,更是开了两位母胎单身Alpha合法同居的先河——


    屈骁驰和池昼成了被政府划为一家人的Alpha。


    因为他们的亲友全部死光了,只剩下彼此互在白名单。


    看到消息的屈骁驰暴跳如雷:


    “不是你怎么回事儿啊兄弟!!你为什么要在战后流离失所寻亲的表格上!填我的名字??除了我你就没别人了吗??”


    池昼同样雷霆:


    “你不也是也写了我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你分成一家人啊!”


    屈骁驰:“池昼我恨你!”


    池昼咬牙:“屈骁驰你不是人!”


    驰:“我不敢想象我跟你这种不解风情的Alpha住一起会遭受何等摧残!”


    池:“你一个老男人到底有什么风情值得我解的??”


    驰:“你这句话就很贱!”


    池:“你这句话就毫无风情!”


    “你!”


    “你!”


    “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你你不许学我说话你个王八蛋!”


    [——别吵了,美美过日子去吧。]


    首席执政官花谨赫提前料到,在通讯器上如是说。


    周惊长站在楼梯上不解回眸看,心说那二人怎么了,为什么屈骁驰要一边喜上眉梢一边骂池昼王八蛋,喜欢直说不就好了,打情骂俏给谁看。


    喻说迟通讯器随之响了一下,他站在楼下没上去,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轻声说:“喂……”


    对抚养权发生改变毫不知情的周惊长一脸问号,听见喻说迟喊自己,然而站高了又听不清。


    他扶着楼梯走下去,直到平视着喻说迟,才挑眉问:“你刚喊我呢?”


    喻说迟点头,“嗯”了一声。


    如此辽阔的玫也金大洲,第二个能嗅见周惊长信息素的Alpha至今还没出现,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某人的厚待与恩赏吧,没有人能分享这种独一无二的甜蜜气息。


    “我易感期在自己家封闭度过,你能不能每天来给我送点吃的?”


    周惊长像听见了笑话,轻轻“嘶”了一声:“你没药吗?还要吃东西?”


    “有药,但我想吃东西。我现在就很饿。”


    周惊长想到喻说迟能感知到他的信息素,突然觉得十年前白给喻说迟标记的那回亏到家了。俩孩子的事情至今没跟人对质,他都找不到开口的正当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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