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惊长很少跟客人讲话,只有提醒付钱的时候才掀起眼皮,不怎么客气地瞥那人一下。


    某天晚上八九点,花园水街还灯火通明热闹着,周惊长该下班的时候,眼见一个学生撞上电线杆,然后兴致冲冲拖着毁了的自行车架来汽修店找他。


    “老板,我自行车坏了,你不能不给我修啊!”


    十几岁的高中生缠着冷脸的周惊长,周惊长早扯下了工作防护口罩,收拾东西说:“我已经下班了,还有。我不是这儿的老板。”


    客人多又没有分成,他工钱是固定的,巴不得天天没人。因此他对于汽修店火爆的生意烦得要命。


    学生瘪着年轻的小脸不让人下工:“我又不是不给你钱,你干嘛凶我?”


    “那你滚啊。”周惊长抬唇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让我滚?”男高中生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他。


    “怎么着,叫你这个名字的不能滚?”周惊长一脚踢开他挡路的烂自行车。


    “你听好了,我叫花衷赫,我、我我是当今共和国首席执政官,的弟弟!!”男生叉腰仰脸。


    “你是谁都不关我事,又不是我生的。”


    周惊长不感兴趣,一眼都不多看,直接走人。


    花衷赫……首席执政官的弟弟?


    这不是凌向温的病号吗,一个星期就治得活蹦乱跳撞电线杆了?还是把病都治进脑子了?


    “哼——!!你不给我修,我自己修!”


    周惊长无奈,觉得这小孩果然病还没好。他独自走在花园水街,夜幕深重,路灯的光在圣灵河里随水流,有些路边摊还在营业,香味四溢。


    工作的地方距离他家十几分钟,步行足矣。然而对周惊长来说,十年来工作与家那一段路总是黑压压的,因为连着的是俩嗷嗷待哺的孩子。


    周惊长低头看路,心想居然从十八岁开始,已经独自走了十年了……那只是他刚刚成人的年纪。


    路边小吃飘香,周惊长捋了下自己衣褶,默默看了下招牌,没动。


    中午的时候他会回家做饭,但是最近生活拮据,他每天吃两口白饭就去店里忙了,小苔小花正长个子的年纪,家里吃的基本都留给孩子了。


    工作到夜里,周惊长有些饿了。他在那吹半天风,像是在等小吃收摊,收摊了就不纠结了。


    三分钟后,他还是妥协了,慢慢走了过去。


    “请问这多少钱一个?”


    周惊长掠过小吃摊,到隔壁,轻轻拿起一个兔偶。


    “八十五,”摊前的姑娘瞅着这位客人,“就剩这最后一个了,要的话给你便宜些噢。”


    周惊长低头,仔细看这有一头卷发的小兔偶。他睫毛在摊点灯光下一颤一颤的扫阴影,摊主人朝人看,不禁笑得温柔。


    前几天,他没睡着那晚上,后半夜听见小花说梦话,想要小兔子娃娃。这几天他有问俩孩子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但是小花和小苔什么都不要,只希望周惊长少打工,在家里多陪他们。


    “给你便宜十块钱。”


    “行,那你给我装起来吧。”


    周惊长想到要给孩子买礼物,眼中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摊主人察觉到他那一丝笑意,连打包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给。”


    “谢谢。”


    周惊长拎着盒子,就一个转身的工夫,却被一条突如其来的狗撞得趔趄。


    “唰啦”一声,盒子在地上滚了几遭,掉入他身后奔流的圣灵河。


    周惊长赶快站稳了起来,跑到河边,附身在平缓的水里瞧了好半晌。


    他逐着岸边的路灯往下游看,觉得自己能够上来,于是他就扶着路灯杆子,准备下水。


    “汪!嗷汪!”


    正想下水的时候,狗突然跳出来冲他大叫。


    再回头河流转弯,盒子被猛冲,摇摇晃晃地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惊长站在河边花坛处,灯火倒映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


    “……”


    水里的影子跟自己对望,周惊长无言站了会儿,起风时无视一切掉头离开。


    然而,他刚走没两步呢,方才撞了他的狗嗅着气息挡过来——跟它主人一起。


    靓丽的金毛儿看起来雍容华贵,还戴着金玫瑰项圈。项圈牵绳尽头是一双白皙的手,周惊长顺着瞧过去,最后望进了一双紫罗兰般的俊眸。


    喻说迟穿着这个国家人民的日常装束,不是从前一次、两次、第三次,见到的各种礼服与军装。


    周惊长想起那张遗产卡的事情,动了动唇角,然欲言又止。不多时,他淡然挪开视线,抬脚走。然而,喻说迟的金毛儿却又挡住了他的路,连着它的主人也开口了。


    喻说迟:“你好。”


    周惊长顿住脚步,皱眉:“……”


    “汪!”


    大狗在旁边瞎掺和,摇着尾巴要嗅周惊长——被喻说迟一把拉住了。


    周惊长太阳穴一跳,突然看那流哈喇子的金毛不爽,尤其狗的胸前还有一枚意味不明的金玫瑰。


    此时空气沉默,好像只有贯穿首都的圣灵河,在灯火阑珊里流。


    周惊长忍着一口闷气,捋了下自己同样柔顺亮丽的金发,抬头道:


    “原来是上将啊,你跟你的狗站在一起,我差点儿没认出来,只瞧见狗了。”


    闻言,喻说迟无奈,瞧了下自己的狗,不徐不疾:“没关系。毕竟天有些黑,金毛更显眼些。否则我也看不见你了。”


    周惊长偏眉头忍,只想离开。


    喻说迟望一眼此时平静无波的圣灵河,松弛道:“我是不是需要赔你钱?”


    周惊长手抄兜,貌似有些烦躁。他回眸时动作比较快,金发丝儿亦随风扬了扬:


    “七十五。”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稍微连更一个星期……祝俺好运!


    ps:后几章挺甜的hhhhh俺修改了七八遍


    第7章 Chapter(七)


    “好……只是,你需要多点儿吗?”


    喻说迟从口袋里拿钱,一把钞票全递了过去。


    周惊长早皱眉:“什么意思?”


    “天黑。我懒得数了,”喻说迟抬眉,朝向他,“要不你自己来数。”


    “我只要七十五。”


    周惊长态度倔强,他捋一下头发,趁着路灯俯身,在人手里抽钱。


    夜色静谧,两个人离得近,喻说迟嗅见对方身上的味道,貌似微微一笑。周惊长不知道他笑什么,只嗅见自己身上很重的机械汽油味。


    “八十,找你五块。”


    周惊长很较真,从自己身上翻出零钱,塞到喻说迟手里,之后他再不看一眼,直接错身离开。


    喻说迟低头,看着那脏烂沾着汽油味的五块钱。他迈开步伐牵着狗,沿河端端正正走在周惊长后边。


    手里的金毛哒哒地落周惊长几步,又引在喻说迟前面。二人一狗途径半路的宠物店,吹着圣灵河的晚风,漫长的一天终究是要结束了。


    十分钟后,复古的小洋楼出现在视野中。


    周惊长停下脚步,像是要用无情的目光,把跟了自己一路的人看穿。


    喻说迟压下眉梢一点儿<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神色,抬头时装模作样地疑惑了下。


    他扯住小玫瑰狗,恍然大悟般看着眼前的小洋楼,又望向周惊长,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周惊长闭了闭眼,心说这个人怎么还倒打一耙,不是他自己一直跟过来吗?虽然公爵家的房子离自己家近是事实,但喻说迟也未必必须住这个洋楼吧。


    喻说迟好整以暇牵着狗往那儿一站。


    周惊长不知道在跟自己怄什么怪气,片刻才松了松眉头,过去几步说:


    “天这么黑,我送一个Alpha同性回家,想必是义举。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爱窃听的变态同性恋,您难道还怕我盗取居住地址吗?”


    闻言,喻说迟不管他层层言外之意,姿态从容:“原来如此。谢谢你。”


    “我家的确住在这里。”


    “?”


    谁要知道他家住哪里?


    周惊长心情写在脸上,像一身刺陷进了沙子里,浑身不爽。喻说迟本来打算上楼了,却又回过来若有若无笑说:


    “对了,我家这只金毛性格温和,毛很顺的,一点都不刺人,你要不要——”


    周惊长站在原地,就要摸上去。


    “学学?”


    闻言,周惊长在心里劝自己冷静,收回手轻轻咬牙说:


    “不了。我对狗没兴趣。”


    喻说迟失望:“我以为你会跟它很投机。”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跟一只来路不明的狗投机?”


    “这不是一只来路不明的狗,它是我家养的宠物。名叫小玫瑰。”


    “它叫什么跟我没关系。而且重点也不是这个。”


    “那你说它来路不明。它明明有名有姓也有家。”


    周惊长一忍再忍,直接转头回自己家,然而小玫瑰跟在后边,牵带着喻说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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