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执虞:“……”


    像是确定了他不会重新回到木鸢,兰摧玉终于在傅寒灯的怀里坐了下去,那样子,像是猫霸占自己王位似的,殷执虞眼底再次浮出了深深的疑惑。


    “你是觉得我对这小子有意思吗?”


    “难道不是吗?”兰摧玉问得理直气壮,连傅寒灯都哑然了一下,神色溢出一抹隐隐的尴尬。


    他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殷执虞也短暂安静了几息,显然也被他无语到了。


    半晌,他才道:“为什么偏偏是他,不是你呢?显然你长得更好看吧。”


    傅寒灯:“……”


    不等他开始生出怨气,兰摧玉已经道:“你是没有自知之明吗?你这样的人,也配肖想本尊?”


    殷执虞闭了一下眼睛。


    他是来夺剑的。


    到底为什么会该死的落入这种话题里面来的?


    骂回去,显得他好像真的肖想过,不骂回去,又像是在默认自己不配。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发现,原来比跟兰摧玉讲道理更可怕的事情,居然是跟他讲情爱。


    在进退两难的沉默之中,殷执虞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崩裂,他略显狰狞地看着兰摧玉,道:“老子如果真的对你有兴趣,当初刚入门的时候就把你吃了,明白吗?!”


    什么刚入门?傅寒灯再次警惕,兰摧玉也像是没弄懂:“说的你好像能打得过我一样。”


    “你这颗脑袋除了你的剑和那该死的仙途还能剩下什么?”殷执虞道:“我打不过你,还骗不过你吗?”


    兰摧玉抿嘴,一只手直接伸出去,长剑还未完全显形,殷执虞就直接朝后一让,折扇展开指着他,道:“看,你是不是就会砍人?”


    那把剑还没来得及彻底显现,就被傅寒灯收了回去。


    他直起身,顺势将兰摧玉拉到身后,目光直视殷执虞,“听阁下的意思,与我这位朋友是旧识?”


    “朋友?”殷执虞指着兰摧玉,像是终于受够了气,无论如何都要讨回来一样,完全没有好好说话的意思:“他那是把你当朋友的意思吗?”


    傅寒灯:“不然呢?”


    “你刚才没听到他说什么吗?”殷执虞道:“他说我不配肖想他,但是他又如此提防我是什么意思?那是因为在他眼中,你是可以被抢夺被觊觎的东西!你根本没资格跟他本人相提并论,明白吗?”


    “阁下误会了。”傅寒灯面不改色,道:“他只是担心我的安危而已。”


    “担心你?”殷执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他担心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能让他担心?嗯?”


    “阁下方才不是说了么。”傅寒灯依旧心平气和,道:“我是他害怕别人觊觎和抢夺的东西,这还不够么?”


    殷执虞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画室里面关了太久了。


    他不光看不懂兰摧玉……这也算了,反正兰摧玉一直都不正常。


    他看不懂这个散修……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一个活了三万多年的老怪物,自然不可能弄清楚现在一百多岁的小年轻在想什么。


    可……什么时候,东西,竟然,不是骂人的了?


    为什么,他甚至都不觉得是在受辱?好像还,引以为傲?


    他实实在在地反应了一阵。


    最后终于想清楚了,跟兰摧玉混在一起的家伙,哪怕原先是正常的,也总会变得不正常的。


    他想着方才的事情,到底还是没忍住,道:“恕我直言……你不会觉得他喜欢你吧?”


    这话似乎终于问住了傅寒灯,他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一瞬,像是在等待什么声音。殷执虞却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兴致勃勃地绕到了兰催玉那边,道:“喂,你喜欢他吗?嗯?喜欢吗?”


    兰摧玉瞪着他。


    傅寒灯已经再次将他护在身后,拧眉道:“阁下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宽了?”


    “你做人做成这幅样子,连一点尊严都不剩了,就当真不想知道他怎么看你?”殷执虞在空中随意坐着,唇角也跟着微微一弯:“还是说,你们本就是各怀鬼胎,互相利用?”


    “阁下!”傅寒灯冷下了脸,殷执虞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演也不演了,道:“你借他的名他的剑他的位,他借你的身你的命你的道……好啊,好一场各取所需的情深义重!还在我面前装得有模有样,跟真的一样……”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也跟着淡了下来,周围原本干净而辽阔的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浸透了。


    那魔气不是来自于某一处,而是四面八方的风里,云里,还有天光里。蓝紫色的天幕倏地暗了下去,木鸢四周的风声也随之消失。


    傅寒灯蓦地握住了剑。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整片魔域含在了口中。


    ……殷执虞。


    这样的魔息入侵,只有殷执虞做得出来。


    “现在可以好好认识一下了。”殷执虞像是终于解了气,面对兰摧玉,很是友好地将折扇探了过来。道:“好宝贝儿,不出意外,本座应该会是你的新主人。”


    想到以后能压在兰摧玉头上,他就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那笑意起初还算克制,可很快就越来越失控。


    “看看你。”他肩膀都在随着笑意而颤抖:“居然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无极天圣,噗嗤嗤……都堕入器道了,噗哈哈……”


    他眼泪花子都要笑出来了。


    兰摧玉气得跺脚,扑上去就要砍他,傅寒灯却一把勾起了他的腰,直接御剑便逃,但魔息笼罩之处,他们的前方很快再次出现了殷执虞的身影。


    身后明明还有他大笑的动静。可面前的殷执虞,却只是忍俊不禁的:“你反应倒是快。”


    傅寒灯倏地握剑,直接朝他刺了过去,虚斩向对方的同时,他的身形也已经一分为二,其中一个直接朝下坠去,再次尝试离开魔息。


    可下一瞬,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了殷执虞的身影。


    “这混账掌管裂变,分身能开到绕魔域一圈,你不是他的对手。”兰摧玉开口,傅寒灯的脸色都惨白了,可他语气里却并没有任何畏惧。


    甚至还伸手抱住了傅寒灯的腰。微微仰脸,对他道:“本尊是喜欢你的。”


    傅寒灯瞳孔微缩,两人的共契已经在同时被戳中。


    兰摧玉真正传来的声音冷静至极:“稍后我会尝试击散魔息,你找机会去天缺,把仙门的人引进来。”


    其实在这里同样可以激发悬铎的剑意,可一来傅寒灯境界实在太低,想靠悬铎破开殷执虞这种位格的魔息几乎是天方夜谭,二来倘若破不了魔息,反被殷执虞发现傅寒灯体内的碎片,难保不会再起歹心。


    虽然傅寒灯只是个小宝贝,可再小,毕竟也是个宝贝。


    兰摧玉担心殷执虞会把他炼了。


    第63章


    傅寒灯像是压根没听到共契里面的那段话,只怔怔地看着他。


    连殷执虞都惊讶地看了过来:“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傅寒灯。”魔息笼罩之中,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这句话,兰摧玉的手掌在袖中掐诀,嗓音清脆而坚定:“你刚才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吗?没错,我喜欢,我喜欢他,殷执虞,我喜欢傅寒灯……”


    他没有发现,身边人的识海之中,那些新生的剑骨正因为这些话而蓬勃生长。


    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处,逐渐凝练出越发清晰的锋芒。


    “本尊喜欢傅寒灯!”


    在殷执虞越发迷蒙不解的眼神之中,兰摧玉忽然翻掌,猛地击散了头顶上方的浓郁魔息。


    那魔息虽只是破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却已经足够一人逃出。


    兰摧玉一把抓住傅寒灯的手,直接将人甩了过去。


    傅寒灯的衣袍在风中翻卷,衣袖从他指间掠过,腕骨,掌骨,指骨……


    就在将松手的一瞬间,手臂忽然一重。


    傅寒灯反扣住了他的手腕。


    兰摧玉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他借机打出来的缺口,傅寒灯,居然不跑……


    “要走一起走。”


    傅寒灯反向将他拽了过去,携着他头也不回地朝着缺口冲去。


    殷执虞回神,那原本近在咫尺的缺口忽然像一口无限拉长的深井,随着他们飞行的轨迹不断延伸,好像无论如何都飞不到尽头。


    “本座只是要请旧友回魔宫一叙。”殷执虞道:“你们在这儿演什么生离死别?”


    他话音刚落,本来带着兰摧玉离开的傅寒灯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剑劈开了距离最近的一道化形。


    带人逃走,居然只是幌子。


    一击未中真身,他已经头也不抬地连砍三道,速度快得让人咂舌。


    “胆子倒是不小。”殷执虞随口评价,一边让他砍着自己的影子玩,一边抬步靠近了兰摧玉,看着他单薄的身形,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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