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梧手指在上方停留很久,轻轻叹出一口气来,自言自语道:“……他不会同意的。”


    林柴西被拆穿,他怼道:“你不加怎么知道?”


    雷声轰鸣,吵得江梧心里乱糟糟,周围漆黑一片,他不怕黑,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他心跳开始加速,脑海里不停闪过林柴西的身影,林柴西站在他触摸不到的地方,永远灿烂,像天上的月亮,在黑暗中施舍一点点光照亮他。


    闪电雷鸣。


    一道白光闪过,照亮江梧的脸,他抿紧薄唇,眼底的悲伤凝成实质,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更靠近月亮,他恨月光总是照亮所有人,为什么不能只是他的?


    林柴西不知道江梧在想什么,但能从表情看出他情绪不对,他站在江梧跟前,江梧坐在矮石上,低着头。


    林柴西蹲下身,脑袋凑到江梧跟前:“怕了?怕还下雨天出来。”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小表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我陪着你呢,孩儿,莫怕。”


    江梧突然抬起头,林柴西对上他棕色的瞳孔,以为对视了,吓了一跳,连忙手脚并用后退,然后摔在地上。


    他懵懵的看着江梧,他第一次发现,江梧目视前方,明明没有表情,偏偏他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江梧下定了决心,眨了一下眼,压下紧张,点开林柴西的头像,准备添加好友。


    “轰轰。”


    突然庙外响起沉闷声响,像大货车载满了货,拖着车身移动的声音。


    江梧手上动作一顿,他疑惑起身,这大山上,哪来的货车?


    他思考片刻,移到门口,竖着耳朵细细听着声音。


    “轰轰轰。”


    沉闷声再次响起,江梧低下头,发现脚底的细石在震动,他看了眼天空不停的暴雨,树木隐约往左下方倾斜,房子颤动,瞬间反应过来。


    他心里一紧,毫不犹豫离开寺庙,朝树木倾倒的反方向跑去。


    他刚跑出去十米,高处一团巨大黑影压下来,像狂暴的巨兽,瞬间吞噬寺庙。滑坡没停,还在继续,席卷降山。


    江梧回头瞟一眼寺庙,庆幸了一秒,再次拔腿向高处跑去。


    雨水不停落在他身上,淋湿了衣服裤子,从头顶扑到脸上,流进眼睛里。


    江梧擦了把脸,很快再次被雨水淋湿。


    没有月亮,整座山陷入无尽的黑渊,黑暗中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四面八方的轰鸣疯狂告诉江梧这里十分危险。


    江梧凭着白天时的一点模糊记忆跌跌撞撞的跑,直到大地的震动变轻,他松了一口气,脚步没停,减缓了速度走。


    等彻底感受不到震动,他才停下来,暴雨无情的冲刷高山。他没敢在树下避雨,又没带伞,只能边走边停。他不熟悉降山,等反应过来,已经迷路了。


    他淋着雨在树林里绕了一圈,找不到方向,决定一直往山下走。


    这边的路不比寺庙的路好多少,泥土也被冲得松垮垮,他一个不小心踩进泥坑,一只脚陷了进去,但稍一用力就能扯出来。


    他双脚已经满是泥巴,走在暴雨中,心里想,他在这暴雨中受了那么多苦,该让他的愿望实现了。


    他转而想到林柴西平日骄傲的小表情,不由笑出声。


    只有雨水声的深山,突然传出阵阵笑声。


    像男鬼在笑一样。


    这段下山的路还算轻松,到处都是小树枝,他想,下山了再加林柴西的好友。


    想着,他速度加快,摸黑行走,再次一脚踩进泥坑,这个泥坑比之前的深,盖住膝盖。


    他抬了几下,没能扯出来,只得弯腰刨两边的土。


    “啪。”


    一颗小石头砸到江梧额头上,他愣了一瞬,警惕打量四周,不见任何生物的踪影。


    “啪。”


    又是一颗石头。


    接着是树木断裂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江梧神经紧绷在一起,下一场滑坡就要来了!


    他加快了手里刨泥土的速度,山顶上各种声音混响越来越大,逐渐变成沉闷的轰隆声,似雷鸣一般。


    这腿像焊在里面一样,怎么也拔不出来,他手里速度越来越快,喉咙开始发紧发干,后背发麻,浑身肌肉绷得僵硬。


    “轰!”


    那音波几乎贴着耳朵响起,在泥土冲下的前一分钟,他总算把腿拔了出来,因为着急,膝盖处猛地错位。


    “嘶。”他痛得轻呼一下,立马爬起来往别处移。


    行动受挫,他心底凉成一片,但不肯服输,坚持着往前移。


    或许刚上香,有观音保佑,他躲过了泥石流,或许寺庙塌了,观音生气,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从山上飞下来,穿进江梧的身体。


    江梧察觉树枝扎进了身体,但肾上腺素飙升,他没感觉到痛,只看见暗红的血汩汩往外冒。


    他无措地去拦流血的洞口,眼里满是迷茫,想出声求救,但在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人,他也没有力气喊出声,连呼吸都困难。


    很快,他双眼开始模糊,近在咫尺的树木重叠许多影子,雨淋在他身上,天之骄子的少年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他跌倒在地,心里泛起恐惧。他要死了吗?


    他想暖白灯光下,父母还在等自己回家;他的朋友们,约了他出去玩,还没能去呢;世界那么大,他还没去看看,那么多<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他还没吃……有一个人,他还没追到手,他想和那个人一同到天涯海角,白首不分离。


    他不甘心啊,不该那么早死的,他还没追到爱人。


    “……林柴西。”江梧不甘闭眼,瞪着眼睛,雨水淋进眼睛,他感觉不到痛。


    “我在,我在这啊,,你快起来,不要躺在这了。”江梧看不见的前方,林柴西跪在江梧身旁,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手忙脚乱去堵江梧的伤口,但全是徒劳。


    …


    江梧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睁眼,天已经亮了大半,太阳从山顶升起,照亮万物。


    灾害过后,降山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脑子乱成一团麻,挣扎起身,突然肚子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肚子还插着树枝。


    他咬紧牙,忍住痛没呼出声,手一点点摸进口袋,拎出手机,按了一下开关,扯得全身痛,幸好手机质量不错,冲了一个晚上的水,还能用。


    他勾起嘴,露出微弱的笑,点开报警电话,刚要按下去,突然一只手抢过手机。


    他愣住,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下一步动作,他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肮脏道袍的白发男人站在他旁边,男人戴了副眼镜,脸上满是皱纹,看不出多少岁。


    “……报警。”江梧说,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说出声,反正脑子里在那么叫嚣。


    男人盯了他半天,缓慢说:“就是你了。”


    江梧脑子反应不过来,甚至听不懂男人说的话,只有嗡嗡的声音。


    接着,男人弯下腰,在地上少年惨白脆弱的脸上看了一圈,毫不留情抓住树枝,把它从少年的肚子里扯了出来。


    瞬间,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黄土被侵染成暗红色。


    江梧瞪着眼,眼睛充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肚子上的血洞淌着血液,身体逐渐冰凉。


    江梧到死,也没闭上眼。


    他死不瞑目。


    疯道士喃喃:“终于找到了……适合的容器。”


    林柴西看见李文杰时,以为江梧得救了,心里欣喜,但看见李文杰下一步出乎意料的动作,骤然失语,浑身发僵,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与茫然。


    疯道士拎大型垃圾一般,想要把江梧抬上肩,但他力气不够,便把江梧拖在地上往前走。


    江梧错位的膝盖撞上树木,更加扭曲。


    “碎瓶惊破阴门夜,群鬼凄声泣旧年。半生孤恨无人懂,一腔恶毒葬尘缘。阎王难断心头苦,天地皆凉不复甜。万般悲凉随风起,此生尽是断肠怜。”


    疯道士拖着尸体,脚步轻快,哼着歌,歌声悠扬在山间。


    雨水涤荡了树叶满身尘土,高木沉静挺拔,层层绿叶湿润发亮,空气里都是草木清香。


    江梧的尸体里,黑雾逐渐凝成型。


    “我不想死啊。”


    清风里,夹杂着叹息般的声音。


    第63章 鬼王是怎样炼成的


    疯道士拖着一米八三往上的尸体走走停停, 脸上不见疲惫,反而满是兴奋。


    他步行近两小时,已经离开了降山, 到隔壁山里,远远看见一座已经报废的寺庙, 四周杂草丛生。


    他回头看了眼尸体, 尸体泛白,隐隐起了尸斑, 他不太在意, 换做两只手拉扯, 半拖半拽把尸体带上寺庙楼梯,进入了房子。


    寺庙的地势不好,背对阳光, 几乎照不到太阳,进入内部,里面阴冷潮湿。长期无人祭拜, 这里竟成了附近极阴的地方。


    且在这荒郊野外, 说不定还有人丢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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