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看着看着,心也一点点软下来。
他正想上前,手臂突然一沉,沈长安身体突然失重,身形一歪,整个人直接被拉到了门外。
沈长安还没站稳,孟天燃已经欺身上前,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墙面,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下。这种姿势,这种距离,沈长安只能被迫仰起头才能不跟孟天燃撞在一起。
孟天燃动作太快,又只距离一墙之隔,谁都没注意到他们。
“怎么了?”沈长安低声问。
“你刚刚打算跟她说什么。”
孟天燃说话的语气很淡,声音也比平时更低,听得沈长安都要以为他在生气。
“能说什么,让她暂且先留下,再给她找房子啊。”沈长安解释道:“你看她现在这样的状况,人也认不清,再被人骗了也不好,对吧?”
“……”
孟天燃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就只是那样看着沈长安。良久,他问道:“你当时为什么把我带回来?”
沈长安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长安总是这个样子,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总会逃避,总会想方设法揭过去。若是以往,孟天燃感受到他不想回答也就不会多问,可这次不仅没放过他,甚至还近乎逼问地:“是我在问你。”
“是我一直很想问问你。”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留在那边?”
“怜悯我?”
沈长安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说点什么,他只能干笑着:“你、你这是要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孟天燃想了想,道:“为什么把我带回来?”
“因为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着,不被冻死也要给冻病了。”沈长安抿了抿唇:“我看见了就做不到不管。”
孟天燃抬起手,指腹摸上沈长安自拿到起就从不离身的粟衣彩绳:“所以当年无论是谁在那里面都是一样,你都会带回来?”
这话若是个小孩子说,沈长安还能反应过来这是小孩子在吃醋争宠;要是个病患说,他估计会觉得这个人纯属脑子有病,这是他的房子,只要他自己乐意,带头牛回来又和旁人有何干系;可说这些的偏偏是孟天燃。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根本不想对孟天燃撒谎,他只能努力设想着这种可能性,坦诚地道:“的确是这样,见到就是有缘,我会把他带回来,再替他想个好去处。”
孟天燃听后指腹上移,轻轻覆在平安结的位置,缓慢地沿着编织纹路摩挲滑动,闷声道:“可是我不是这样的。”
沈长安被他这动作弄得一阵激灵:“什、什么意思?”
“我就只跟你走,别人谁都不要。”孟天燃认真道:“谁来都不行。”
他这番剖白震得沈长安眼前阵阵眩晕,沈长安几乎丧失思考能力,只是抖着唇道:“你、你……”
你简直荒唐至极,你简直在乱许诺言,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哪句都不合适。
于是沈长安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孟天燃试探触碰的动作已经停止,改为扣住沈长安的手腕,连同那条彩绳一起,拢在手掌之下。
他没再说话,只越凑越近,紧盯着沈长安浅色的唇。只要再低一点头,两人就能够相触、贴合。
那是他的——
“沈大夫!出人命了!”
沈长安只感一盆冷水浇头,猛地清醒过来。他抬手抵住孟天燃胸膛把人推开,又拍了拍面颊强迫自己从朦胧中回过神:“别闹了,这不一样,我日后再跟你解释。”
说罢,他朝着声源走去。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孟天燃的视线仍然在看着他。
沈长安走了几步,身后的孟天燃开了口,语气极轻:
“你还要收留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吗?”
第29章 你们两口子
事出紧急, 沈长安脚步微顿,并未给出回应。
“沈大夫?有人在吗?救救我爹!”
声音是从屋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的。
人就躺在地上,身子蜷缩,脊背蠕动, 后脑一下下磕着, 不受控制地痉挛。
“爹爹!爹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别吓我!”
那人额角的汗打湿鬓角, 口中塞着的半截布条也都被黑血浸透。老人家脸憋得通红,任旁边的女儿如何嘶哑着呼喊都毫无反应。
沈长安扯开那半截布条, 伸手探上老人家的额头, 果真烫得不像话。再试着探脉, 结果也是跟那两个人一样。
发高热、吐黑血、脉虚浮。
不用说, 孟天燃也已经把万清丹送了过来。沈长安递到家属手中叫她赶紧喂服, 同时问道:“什么时候有的症状?”
“前阵子得了风、风寒。”女儿话说的断断续续,哽咽着接药:“前两天就、就开始吐血,再然后、就开始这样抽, 我按不住……”
眼看这姑娘要哭,沈长安忙打断:“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始抽动的?”
“就,就刚刚, 一阵一阵的。”姑娘道:“我想带他来、他就晕过去了…”
先有类似风寒的症状, 紧接着开始吐血, 两天后身体抽动难以自控。
那抽动之后呢?
这次的药喂下去,效用已经不如上次那么明显, 老人家面色还是灰败的。
“这…”姑娘着了急:“沈大夫, 我爹怎么还没醒?”
“身体太虚。”
这次的老人家状况比之前的都要差, 像是进入了病程后期。沈长安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甚至片刻不敢离开, 道:“你不要光喊他,就像往常一样同你爹说话,不要停。”
姑娘吸了吸鼻子,眼泪将落未落:“那、那说什么?”
“什么都行。”沈长安单膝跪在地上,把手重新搭在老人家的脉上,借着这动作掩护,默默地把自己的仙力分些过去。
“爹,您还记不记得今晚吃的饭?”
“就这样。”沈长安眉心微蹙,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只得改为双膝跪地支撑身形,道:“别停。”
“您之前总说想回老家去,这次等您醒了,我带您回去好不好?咱们去那边住,住多久都可以……”
沈长安的整条手臂都渐渐开始使不上力。他死死咬住颊内的软肉,口中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放松,强迫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异样。
“爹,院子里的鸡我都喂过了,天天起早打鸣那只白面的您最喜欢了,咱们也不卖了,就自己留着。”
“……”
“还有咱们那阵子救的猫,它跑到镇南去了,给自己找了户好人家,现在胖乎乎的。”
“……”
“爹,您这衣服穿着大,总说要改,咱们一会儿就去改了好不好?”
“……”
“爹,我给您买了件新衣服,打算等您生辰时给您的,您现在提前知道了,会不会就没惊喜了?”
“爹……”
一声声呼唤中,老人家的面色终于由青转红。沈长安收了手,他眼前景象全是模糊的,只好用力眨了眨眼,又重新探脉:“他没什么事了,扶回去静养,这几天不要见风。”
说罢,他转头对着屋里喊:“石头,出来帮忙!”
姑娘最后一滴眼泪无声落下,沈长安看她恨不得跪下的样子,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快回家去吧。”
沈长安这就算是已经下了逐客令,姑娘只好不停地鞠躬道谢。石头出来后二话没说,利落地架起老人家一边胳膊,同姑娘一起搀着,慢慢往外走,消失在拐角处。
人走远了,沈长安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孟天燃走到他身侧,手臂抬着想扶一把。沈长安已经自己站定,若无其事地道:“不用,我没事。你跟他们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人接应,顺便看看镇上是不是还有类似症状的人。”
孟天燃在原地没动。
沈长安重复道:“去,别让石头发现,他该多想了。”
孟天燃看他一眼,还是离开了。
沈长安这才完全放松下来,他抬手扶住旁边的墙,深呼吸几次才进了屋。
婆婆还抱着念念不撒手,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讲什么故事。念念显然也没听明白,但都很有情绪价值地鼓掌叫好。
“娘?”为了不刺激到婆婆,沈长安还是决定顺着她的意,尽可能委婉地问道:“您看我这里太小了,我一会儿去给您找间舒服的、风景好的客栈,委屈您在那边歇息好不好?”
“不出去不出去!我就要在这儿!”老妇人蹬腿,晃着脑袋撒泼。还指着屋内唯一的床铺道:“我住那儿就行了,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沈长安耐着性子解释:“但是您看,我们这边没地方了,床不够,孩子们闹腾,您也睡不好。”
“怎么没地方,小孩子又占不了多大地方。”婆婆不信这番说辞,甚至安排道:“我和孩子们睡,你们小两口睡不就成了?”
沈长安愣了愣,意识到婆婆口中的小两口在指他和谁后干笑了两声,硬着头皮道:“可是家里就一张床,您和孩子们睡,我们两个就只能睡外面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