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长安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怕是神智不全,理解不了多数话的含义,最多只能说几个字,要想从他嘴里听什么信息,还得慢慢教。


    好麻烦。


    说话间,人群已经散去。沈长安站起身看着脚下,小心地扶着岩壁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那人还在原地站着,歪着头懵懵懂懂地看他,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滴,显得更可怜了。


    “立在那儿干嘛?”沈长安没好气地:“走啊,明天我不会来送饭了,你也不怕饿着。”


    于是那人便动了,迈开步子哒哒哒地跟在后面,似乎还不太习惯怎么走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沈长安怕他就此殒命,只能牵着他的手腕引导着。


    屋子离这儿不远,门因沈长安跑的太急,还半敞着。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沈长安刚想说粥在灶台里温着自己盛,想了半天又怕他这脑子去把灶台里的炭火掏出来吃了,只好认命地去拿碗装粥搁在桌案旁,趁他喝的工夫再回里屋把被雨淋湿的衣物换掉。


    想到那人破破烂烂的衣服,沈长安实在于心不忍,还是在衣柜里比划了半天,找件大码数的衣服抖了抖灰带出去。


    “凑合着穿吧,有就不错了。”沈长安如是道。


    那人刚把粥喝完,舔着唇接了衣服,低头看看,又抬起眼睛看着沈长安,没有动。


    沈长安暗道真是作孽,蹲下身伸出手想把那破布条解开,没成想人都傻成这样了,衣服打得还是死结。害他只能低下头凑过去用牙咬住一端,手拽着另一端用力扯,动作又快又急,终于扯了下来,大片苍白肌肤明晃晃露了出来。


    这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无法自理的人,所以他才上手冒犯的。


    沈长安默念三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乱套一气,给人穿反了都毫无察觉。反倒如释重负地坐在一边,摆出主人家的姿态:“交代一下吧,叫什么名字?”


    对方想了想,动了动唇,一字一顿:“沈、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


    沈长安是受喔!


    这篇<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视角哒~小作者首次发文,跪求观众老爷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点收藏,当然如果您愿意评论的话肯定会让小作者更有动力的~


    第2章 如何教人像个人


    沈长安其实很早就发现登云梯后的缝隙了。


    那时他刚被渡厄刃选中,领引魂神职下凡历练,时间长短不定。但根据诸位前辈们的情况来看,免不了要在人间待相当长一段时间。于是在询问过见多识广的好友后,沈长安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需要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他择取了长安两字,寓意长久、平安;


    第二件事,为不暴露引来麻烦,他发奋学习人间知识,惊讶地发现书籍上竟还记载过,他这种神职好像叫鬼差,或者黑白无常?沈长安眉头紧拧,觉得真是难听又难记;


    第三件事,为了不引人注目或是起疑,他得有个合理的身份。


    思来想去,沈长安选择在青延镇落脚,这里离天最近,下界最方便。他在镇子北边开了间诊堂,白日为镇民看病抓药,晚上渡魂,互不耽误。


    诊堂一开就是三年,他名声渐起,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获得回归资格。


    还记得当时初来乍到,沈长安尚且不知道有药商一说,进货只能靠自己采。


    自从意外发现登云梯顶上各类药草最多后,他每每沿台阶登顶都会路过这处缝隙。最开始一年其实没什么动静,就第二年的某天,他正攀爬时,听到里头隐隐传来低吼和碎石翻动声。


    “里头的是兽是神是鬼是妖?报上名来!”


    “有人吗?我叫沈长安,是个医者,路过此地采药的,你需要帮忙吗?”


    连喊几声未有回应,连那低吼声都停了。


    沈长安原先猜测可能有山林小兽在此安家,又分辨不清什么物种,这缝隙实在太窄,什么都看不见,再朝里喊或是敲打都是一片死寂。或许是怜悯之心,也或许是顺手,每次他采药时都会记得带点食物,等下次来再收走残骸。


    有趣的是,这里头的东西极有品味,最爱喝沈长安亲手熬煮的肉粥,能把碗舔得跟刚洗过一样干干净净。


    结果哪里是什么可爱小兽,是个身长八尺有余的男子也就罢了,现在还明目张胆要抢他的名字,这如何能忍?


    “不行。”沈长安立即摇头:“这是我的名字,你不准叫,你要喜欢得紧,可以叫沈不安。”


    “……”


    “不满意?”见他这样,沈长安焦躁地踱步,途经他身边时顺势踢开地上的破衣烂衫,布料受力挪了面,领口外翻,恰好露出内里绣着的“祛”字。


    用的是不起眼的黑线,前头原先应当还有什么字,可惜已经烂得看不清楚了。


    “那就叫阿祛吧,祛病消灾。”沈长安想了想,又补一句:“就这样定了,再不喜欢就叫你小花种,你自己选。”


    对方没吭声,沈长安权当他是默认,主动坐得近了些,想到今日发生的事,还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便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何来历啊?”


    阿祛眼睛眨了眨,缓慢地摇摇头。


    “不能啊?”沈长安自顾自道:“那你也肯定是个厉害的人物,神器造成的伤非同小可,无法治愈,差点以为这下血要流干了,多亏了你。”


    阿祛想了想,点了点头。


    沈长安不知道他这算是听懂还是没听懂,等不到回应也觉无聊,就伸手捉着阿祛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端详,指腹擦了擦空空掌心,忍不住嘀咕:“难不成你什么力量都能吸纳?所以才把我身上的神力创伤吸收掉了?那花种呢,你还能吐出来吗?”


    说完就自己否决,阿祛又不是饕餮,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神通。


    抽回手来,掌心中又出现花种虚影,此刻点点绿色将破土,像是快要发芽的模样。


    这哪儿是吸收啊,这不是个土堆么,还是施了肥那种。吸收也得是花种自愿才行,这东西来头不小,什么人能让它甘愿臣服,沈长安想不明白。


    不远处烛火燃了半截,烛泪淌落在地。阿祛被这细微动静吸引,好奇地伸手去戳。


    “等等!”沈长安待要阻止已经来不及,阿祛的指腹直直触到蜡上,或许是地面太凉冷却得快,人看着倒是没被烫到。沈长安蹲在旁边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开口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是蜡,点燃可以照亮整间屋子,很亮很亮。”


    “蜡…”阿祛竟然当真听得进去,意识到沈长安是在教他,他便努力地颤着唇,学着沈长安的口型发声:“蜡主?”


    沈长安掰正他的脸放慢速度重复道:“蜡、烛,蜡烛、”


    “蜡…蜡烛。”


    “对了!真棒!”沈长安欣慰地拍了拍阿祛肩膀。曾几何时他吃馒头都会噎住,现在竟也能教人怎么才能像个人了,这感觉还是十分奇妙。


    但他们现在有个更奇妙的问题要解决。


    沈长安尚在凌霄界时就是跟众散仙群居,下凡专门报复性地建了间一室房屋,眼下如果阿祛要留宿,床就不够用了。


    慷慨些让阿祛睡床吧,沈长安没那么大度,而且床上的小花被是他特地去镇南抢的,绵软舒适,舍不得;让阿祛席地而睡吧,他这地方半夜都可能有镇民前来看急症,到时候再被阿祛绊倒伤势加重,也不大好。


    “要不…”沈长安指了指床:“咱们挤一挤?先说好,你只能盖另一床被子,别抢我的。”


    说罢,他直接把鞋子蹬掉,卷好小花被往里侧缩。阿祛倒是个识相的,老老实实地在外围躺着,也不乱动不翻身,就这样闭着眼睛,很快传来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沈长安把自己紧紧裹住,只余一双眼露在外面看着房梁,罕见的失眠了。


    说别把阿祛当人吧,人家确实是比自己身形都要高大的男人,躺在旁边存在感太强,实在无法忽略;说把他当人吧,他这样子哪里像人,叫未驯化的小兽还差不多。


    这叫什么事。


    于是接下来几日,沈长安雷打不动地拽着阿祛看山玩水,不仅教他读,还要教他写,顺带还教他认些简单的草药。阿祛也就刚来那阵子看着迟钝了点,学东西后机灵不少,从只会单字表达的“吃”“喝”“睡”“好”转变成“饿了”“渴了”“睡觉”“可以”


    沈长安也渐渐发现阿祛实际上分享欲望很强,如果不是现有字数和文化限制,恐怕能跟他的话痨程度打个平手。


    至于那伙追杀的人,有段时间没出现。沈长安后来回忆起,总觉得那些蒙面人装扮眼熟,况且看那神器威力,应当就是传说中射杀金乌的灼日弓没错。因此一合计,好像就是他在当年打扫神殿时见过的神使,神使说白了本应供神驱使,虽说他曾经身份低微,但今非昔比,现在他可是神位预备役,估计是一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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