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我在荒星上举目无亲,一个熟虫都没有,天天吃不上饭,每个营养液都是需要争抢的。”


    “荒星条件艰苦,中央星的补给断了快一年,前段时间,丹特元帅让押送补给的警雌,给我们留下了一艘小型飞船和一架机甲,让我们自己猎杀星兽谋生。我就坐着飞船,一路开到了中央星。”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翎,眼底满是温柔和感激,继续说道:


    “飞船刚迫降到中央星外围的时候,我快饿死了,刚好遇到了雄主。是雄主给了我营养液,收留了我,还答应帮我找您。没有雄主,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见到老师您。”


    陆翎:?


    明明出门时他们商量过,会把荒星的情况告诉帝亚戈上将。


    安晏为什么临时变卦了?


    不过虽然不明白,陆翎还是配合地连连点头。


    帝亚戈听完,又是紧紧皱眉。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安晏,沉声问道:


    “安晏,跟老师说实话,当年边境那场战役,到底是怎么回事?军事法庭上说你指挥失误,导致整个先锋小队全军覆没,还说你通敌叛国,给星兽泄露了我军的布防,到底是不是真的?”


    安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蓝眸里只剩下了冰冷的恨意和无尽的疲惫:


    “老师,当年那场战役,根本不是我指挥的。当时的前线总指挥,是罗飞中将。我只是他手下的先锋小队队长,所有的作战指令,都是罗飞中将亲自下达的。”


    帝亚戈惊讶:“什么?你可是少将,他让你去当先锋小队的队长?”


    安晏轻叹口气,继续说道:


    “战役开始前,我就发现了他的作战计划有问题。他让我们带着先锋小队,深入星兽巢穴的腹地,去做诱饵,可后方的主力部队,却迟迟没有跟进。”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立刻用加密通讯,向罗飞中将汇报了情况,跟他说这个计划行不通,我们进去就是送死,让他立刻更改作战指令。”


    安晏的声音微微发颤,当年战场上的画面,又闪回般地涌入脑海。


    漫天的血光,星兽的嘶吼,战友们临死前的惨叫,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罗飞中将根本不听,他一意孤行,用军规压我,让我必须严格执行他的指令,否则就以违抗军令的罪名,当场处决我。”


    “将命难违,我只能带着小队往里冲。可我们刚进入星兽腹地,就被密密麻麻的星兽包围了。我立刻向罗飞中将求援,可他却直接切断了我们的通讯频道,带着主力部队,直接撤离了战场。”


    安晏说到这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整个先锋小队,几百个兄弟,全都是跟他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以及身后无数的将士们。


    他们跟着他冲进了星兽腹地,最后,却只有他一个虫,拼着一条命,从星兽堆里爬了出来。


    几千条命,全都葬送在了罗飞的一意孤行里。


    他作为少将,也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场战争,唯独这一场,他一个虫都没带回来。


    惨烈至极,难以言喻。


    帝亚戈的脸色铁青,浑身的气息冰冷刺骨,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那后来呢?”帝亚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后来,我拼了命从星兽堆里逃了出来,晕倒在了部队门口,等再醒来,已经是在军事法庭上了。”


    安晏苦笑了一声,眼里满是悲凉。


    “法官说我违抗军令,擅自更改作战计划,才导致了先锋小队全军覆没。还说我通敌叛国,给星兽泄露了布防,才让我们陷入了包围圈。”


    “没有虫证,我并没有看到罗飞中将,整个法庭上的虫,我一个都不认识。”


    “当初所有的作战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频道下达的,只有我和罗飞中将两个虫能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他销毁了所有他下达指令的证据,只留下了我执行命令的记录。反正整个小队的虫都死了,没有虫能给我作证。”


    “百口莫辩,最后无口供定罪。”


    不是他没想过反抗,不是他没想过辩解。


    可军事法庭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何况他当时伤还没好,整个虫晕头转向的,老师和战友一个没来,他如何能辩得过口齿伶俐的法官?


    罗飞甚至不敢出庭跟他对峙,甚至是没有原告、证虫、口供的情况下,直接定罪。


    所以当初那场审判没敢公开,也没放媒体进去。


    最终,他被判处通敌叛国罪,剥夺军衔、政治权利和所有财产,终身流放荒星。


    “混账!简直是混账!”帝亚戈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坚硬的合金茶几,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滔天的怒火。


    “这个罗飞,平时装得那么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恶劣的一个虫!”帝亚戈怒声说道,随即立刻看向安晏。


    “元帅现在就在边境前线,这次出征,还带着罗飞这个混账东西!我立刻就给元帅发加密通讯,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他立刻把罗飞抓起来,千万不能让这个混账东西,再在前线惹出什么乱子!”


    陆翎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看着帝亚戈怒不可遏的样子,看着他真心实意地为安晏抱不平,心里也觉得,帝亚戈确实是个刚正不阿的好虫,是真心对安晏好。


    帝亚戈上将真是个好虫!


    他为他曾经对帝亚戈上将的怀疑感到抱歉。


    第219章 会帮他翻案吗


    陆翎正闪着星星眼看着帝亚戈上将。


    他有时候有些羡慕安晏,有这么真心为他考虑的长辈,明明不是亲虫,却胜似亲虫。


    然而一转头,他却看到了安晏悲愤的外表下,堪称平静的表情。


    嗯?


    他看不明白帝亚戈的情绪,难道还看不明白安晏的吗?


    如果是真的悲愤,安晏现在恐怕已经开始掉小珍珠了。


    可他现在只是沉默垂着头,只是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刚才师徒重逢时的激动和孺慕,在他的身上,已经半点都看不到了。


    帝亚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就要给边境前线的丹特元帅发加密通讯,手都按在上面了,却被安晏伸手拦住了。


    “老师,别。”


    帝亚戈转头,皱着眉看着安晏:


    “怎么了?安晏?难道就这么算了?罗飞那个混账东西,害了这么多虫,难道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


    安晏缓缓收回手,垂着眸,苦笑了一声,说道:“老师,算了。就算您现在告诉元帅,也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帝亚戈皱紧了眉头。


    “元帅最恨的就是这种贪生怕死、构陷同僚的虫!只要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元帅一定会彻查此事,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彻查?”安晏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悲凉。


    “老师,怎么彻查?当年的所有证据,都被销毁了。唯一的加密通讯记录,只有他和我能看到。整个先锋小队的兄弟,全都死了。空口无凭,元帅就算想查,又能从何查起?”


    帝亚戈语塞。


    当年的案子,所有的证据链都“完整”地指向了安晏,罗飞做得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时隔两年,想要再找到证据翻案,难如登天。


    更何况,罗飞现在跟着元帅在边境前线,正是用虫之际,就算元帅知道了这件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可能立刻就把罗飞抓起来。


    最多就是暗中提防,根本无法给安晏翻案,更无法让罗飞付出应有的代价。


    帝亚戈看着安晏,心疼地说道: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安晏,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背着这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罪雌吗?”


    安晏沉默了。


    甘心吗?


    他怎么可能甘心。


    一夜之间,被污蔑成通敌叛国的罪虫,从云端跌入泥沼,被流放到荒无虫烟的荒星,连带着雄主也跟他躲躲藏藏,他怎么可能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两年前,他站在军事法庭上,拼尽全力地辩解,拼尽全力地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最终,还是落了个终身流放的下场。


    两年过去了,证据早就没了,证虫也没了,罗飞在军部的地位越来越稳,他一个被流放的罪雌,又拿什么去跟罗飞斗?


    他……在来之前,是想过平反的事的。


    不过现在,他不想了。


    安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平静地说道:


    “老师,不用平反了。确实没什么证据,翻案太难了。何况我的家族也不会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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