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女主即将登场。
于是,温岁作为恶毒女配,决定要好好打扮一番,对着镜子捯饬了好久。
“公主殿下,还是穿红衣吗?”一旁的小侍女问,忍不住偷偷地盯着她家公主殿下看。
温岁有些困倦,一截皓腕撑着脑袋,懒洋洋地嗯了声。
她喜欢红色,总是一身红色衣裙,红衣如火,更衬她肤色苍白,透着病气,温岁也不管,总是穿红色,身上还缀着的铃铛叮叮铃铃的响,显得热闹又有生气。
她喜欢这样。
温岁畏寒怕冷,总觉得冷风无孔不入,身上总是很凉,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快要出门时,还披了件银狐滚边的大氅,绒毛簇在她脖子这里,露出的一张小脸精致又漂亮,眼尾微微挑起,带着一种张扬的明艳。
是的,如果忽略掉她过分苍白的肤色的话,温岁的长相的确是相当明艳,胜过三月桃花。
但很可惜,她却是先天病体,病骨支离之人。
此时此刻,捯饬完后,公主殿下要出门了。
“公主殿下,今日出门您想乘坐哪辆宝车?”从皇宫过来的侍女问。
温岁的父王母后经常会往这送东西,几乎是把整座宫殿都要搬了过来,所以她住的地方,用的东西都异常豪华,甚至豪华到生出了俗气感,与仙气飘飘,灵气浓郁的宗门是格格不入。
但温岁不在意,她就喜欢这种浮夸的豪华。
她派头十足,公主的架子也很足,就算是在了修仙宗门里也是如此。
“就那一辆吧。”
她指了指那辆金光闪闪,奢华无比的九转凤鸾宝车。
通体紫檀木,赤金镶嵌,车檐四角缀着各色宝石,风吹过发出清脆叮咚声,如珠落玉盘,车帘亦是是名贵的鲛绡纱,轻薄如雾。
御车的还是师尊送给的白虎灵兽。
于是乎,当她坐着这辆车出行时,自然是吸引了众多目光。
别人都是御剑御仙鹤,她却是一辆金光闪闪,还是白虎灵兽驾驭的九转凤鸾宝车,上面镶嵌着的宝石能把人眼睛刺瞎。
腐败,实在是腐败!
路过的弟子都不由得被这浮夸的宝车吸引,看得都入了迷,回过神后又怒而批判。
有一个弟子刚好飞过,是曾经与温岁不对付的清远峰师兄,温岁故意喊道:
“师兄,要不要上来坐坐?我这里软塌香车,坐着可舒服了,御剑风大呢,师兄小心掉下来摔个狗吃屎啊。”
清远峰师兄听到这话,一个不稳差点从剑上掉下,气得甩袖而走,温岁笑得锤墙乐不可支,只是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喘不上气。
这副病体就是这么脆弱,太没用了,又疼。
真没意思。
周边忽然掠过一阵阴冷的风,和煦暖阳好似都冷了下来。
这气息……温岁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让白虎停了下来。
黑影倏忽闪过,一人停在车外,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几滴血染在寒白皮肤,一碗血递在温岁纱帘外。
血腥味飘过来,一道过冷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喝药,公主殿下。”
其实是喝血。
之前还是血和药材混在一起,如今她得喝整整一碗血了。
上一秒还笑盈盈的,转眼温岁就敛了笑,脸上的不悦很是明显:“裴白,你的血太难喝了,你下次能放点糖或蜜饯吗?飘几朵花也行。”
“血腥味好重,我头昏。”她嘟嘟囔囔地抱怨。
明明日日都强迫别人剜心头血给她喝,还要说别人的血难喝,一旁侍女都颇为同情地看了眼裴白。
长得这么俊美,听说修为又高,是修道天才,可偏偏也成了被她家公主用蛊控制的奴隶,不得不每天剜心头血供养她们公主,还得四处寻宝为她家公主续命。
裴白没说话,黑衣黑发,束发的发带也是黑色,全身上下气息都很沉,只有露在外面的脸,在日光下白得像雪,生着凛冽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温岁皱着眉,把碗递了出去。
裴白接过,没说什么。
他常年寡语,小时候温岁还能听到他说几句话,虽然都是些阴阳怪气嘲讽她的话。
后来,她的病越来越重,半月取一次的心头血变成了十日,五日,到如今成了每日。
他的话越来越少,行为也越来越捉摸不定。
可能当真如他们所说,她逼迫裴白为她续命,裴白被迫日日取心头血,又被迫到处夺宝命悬一线,时间一长,他被她欺压得心里扭曲,人都不正常了。
温岁细想一下,的确是有点不正常。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总喜欢站床边盯着她看,神出鬼没的。
她昏迷醒来经常能看到他,低着头一言不发,脸看上去比她还白,那眼神阴恻恻的,深得可怕,温岁怀疑他是被自己逼成了变态,总想找机会杀了她报仇。
但她可不怕他。
她有师尊给的蛊。
他不听话,她就催动蛊毒,让他痛不欲生。
而她一死,裴白没有解蛊的母蛊,也是死路一条。
他和她是共生的,裴白定然也知道,她死了,他也活不了,才一直这么听话,替她剜血寻宝。
对,裴白一直都很听话。
只是今日……
温岁想起了今日醒来之事,脸都垮了,一脸凝重,直接瘫倒在软塌上。
昨日醒来,她觉醒了穿书记忆,
原来,她胎穿进了一本书里。
穿成的不是那手拿甜文剧本的女主,而是拿了炮灰剧本的恶毒女配。
唯一用处是制造男女主感情矛盾,推动感情发展,最后凄惨死去。
而裴白就是原文男主。
他从小就被蛊毒控制,不得不用心头血供养她这个恶毒女配,为了给她续命,各种闯秘境杀大妖,搜罗天材地宝,双修之法也是也为了给她渡修为续命。
在小说里,她就是他凄惨过往的制造者,是他阴郁变态性格的造成者,到后面,随着剧情的展开,女主出现,治愈路线开启,画风就成了甜文。
裴白不会再为她续命,而她呢,她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她只是个工具人恶毒女配,关于这个女配的具体下场,因为时间久远,很多剧情她已记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男主找到了解蛊之法,不再用心头血供养她,也不再替她搜寻天材地宝,她自然而然地就病死了。
又或许是因为男主被女主治愈之后,为了摆脱她这个恶毒女配的阴影,一剑杀死了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反正是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无人在意,就连她都记不起来这死法。
现在呢,穿书记忆觉醒,温岁想,是不是代表这方世界开始运行,剧情开始转动……
她要走向必死结局了吗?
但她还不想死。
她也不能死。
所以今日……
“裴白。”宝驾里的温岁坐了起来,又笑了,她病骨支离,一双眼睛却很亮。
透着一层轻纱也能看到她眼里的亮光。
轻纱被撩开,温岁对上少年冷郁的眼,她一双笑眼往上扬,眼尾的泪痣摇曳着。
“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吗?”
“杀人。”裴白回。
“嗯,很好。”温岁嗯了声,心里舒坦了,很满意他的觉悟,继续问,“如果不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没声音了。
温岁不悦,正想催促他回答,想着他不回答,她就催动蛊毒威胁他,让他知道后果是什么。
谁知裴白又说话了:“公主殿下会不开心。”
温岁一愣,心往下坠了一下,虽然这不是标准答案,但她听着也甜滋滋的。
虽然声音依旧很冷。
“不错嘛,裴白,你还会自己想标准答案了。”
“这个答案我很喜欢。”
快到议事大殿,温岁出了宝驾。
她习惯了裴白事无巨细的,像个仆人一样地照顾她,直接朝裴白张开手,也没说话,神情倨傲。
这似乎是日常,裴白走过去,单手握住她细腰,把她抱到地上。
旁边人来人往的,有弟子看到这一幕,不禁低头耳语:
“我说那裴白好歹也是大乘期的修为了,宗门里没几个打得过他,怎么还像个奴隶一样为那温岁做事,她又不是没有脚,不会自己下来吗?”
“因为那蛊呗,他被那蛊控制,温岁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前两天我还看到他一身是血地回了宗门,听说差点就死在了无方山秘境的大妖手上。”
“他去那秘境做什么?那秘境里都是些药草,他一剑修也用不上啊!”
“你蠢啊,他用不上,但公主殿下要用啊,公主殿下逼他去的呗,那蛊发作起来听说痛苦至极……”
“你说他修为这么高,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解蛊之法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蛊,这是……”
“啊!这是什么……火,着火了!”两个弟子闲聊时,忽然有火花砰地在他们耳边炸开,把他们的头发烧了起来,两人惊慌扑火,又碰到了周围的人,火苗蹿的一下蔓延开,整个大殿乱作一团。
“着火了着火了!诶,你们别过来啊!!”
“这是谁施的引火术!快灭火!”
“蠢货你光会嚎,施法术啊!!”
“我不会啊!”
……
而罪魁祸首温岁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哈蠢货笨蛋…”
她笑了两下又喘不过气,只好抚平胸口顺顺气又接着笑。
这笑声太张扬了,直接把“是我干的”这几个大字写在了里面。
裴白则站在一旁抱着剑,面无表情,偶有火星飞溅过来,还不到三尺远,便被他威压震开。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呵道:“成何体统!”
霎时清远峰长老大手一挥,殿内的火终于灭了。
“好没意思。”温岁恹恹垂眼,脸上笑容直接消失,表情很臭。
“温岁!这不是你们凡间皇宫,你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高台上分别坐着衡天宗五大峰的各位长老,清远峰长老率先坐不住,直接点了温岁名字,又想再说什么时,旁边的凌霄峰峰主苍梧拉住了他,眼神示意了他什么。
温岁不以为意。
她扫了眼,殿上只有五位长老,女主是还没出现,还是剧情不会应验,她根本不会出现呢。
她嘁了声,在众人的目光中朝殿上走去,红衣似火,铃声清脆,下巴微微昂起,看上去丝毫没有认错之意,甚至是想再来一次。
底下的人又沸腾了。
她走到台阶上面,很是自然地,理所当然地在中间主位坐下了。
这是师尊的位子。
她是他唯一的弟子,师尊闭关了,那她这个徒弟坐他的位子,很合理。
嗯,无比合理。
温岁毫无负担,心安理得地坐了下去,裴白继续抱剑站在一旁,还是一样的没有表情。
底下的人群又一瞬寂静。
温岁竖起手指,白皙细瘦的手指之间,凭空出现一张符篆。
砰的一下,火花炸开,少女苍白的脸上映着一片火光,眉眼间似乎当真透着几分天真无辜。
她很疑惑地问:“我不过是想和师兄们玩,施了个小法术罢了,这也是胡作非为吗?”
“整个大殿都差点烧起来了!你还说是小法术?!”
“好了,说正事吧。”温岁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打了个打哈欠,语气是一点都不尊敬。
她有些烦了倦了,只想尽快解决今天的事,回去睡觉。
跟这些人说话太没意思了,还不如和裴白玩。
虽然向来是她叽叽喳喳地说,裴白只听着,很少说话。
这态度又激起一众长老的不满,凌霄峰峰主苍梧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缓缓开口:“近来魔界又蠢蠢欲动,想来应有一场大战,为了更好地守护苍生,斩妖除魔,我们几人商议之后,希望公主殿下能交出宗主放在你那的瑶光剑,能让我们用来召集各宗门,联合对抗魔界。”
瑶光剑是温岁师尊的本命剑,是衡天宗的镇宗之宝。
见此剑便是如见宗主,所以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衡天宗这么多年。
衡天宗乃各大宗门之首,这也是一把能号令各宗门的灵剑。
师尊闭关多年,温岁知道,他们早就觊觎宗主之位,意欲篡夺。
也知道,今日召开的这场议事是为了什么。
那肥头大耳的清远峰长老,她看一眼就觉得脏。
还有那看着好说话实际阴险无比的凌霄峰峰主,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
把她当傻子呢。
师尊的剑,她谁也不会给。
她要等师尊出关亲手拿给他。
温岁捏紧了袖中符篆。
“那把剑啊……”
温岁眨了眨眼,清澈瞳眸天真无邪,她只笑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眉眼间戾气横生:“那是师尊留给我的剑,你们谁都别想拿走!”
“你连剑都拿不起来,半只脚早已踏进了鬼门关。”清远峰长老早就忍不了面前这黄毛丫头了,登时起身怒道,悄然握紧了剑,“你一个只能靠吸食别人鲜血为生的蛀虫,没有资格碰那把剑!”
“是吗。”温岁甜美一笑,“虽然我拿不起剑,但我照样可以取长老你的性命哦。”
话落,温岁本来想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符篆,掐诀施法,召出死阵杀了他。
虽然她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但没关系,别人死了就行。
反正她也烂命一条。
谁曾想,她的符纸还没来得及飞出,裴白的剑先出了鞘。
剑气瞬间迸发出庞大杀意,清远峰峰主顿时色变,他修为不低,是和裴白一样的大乘期,但裴白的剑道胜过他们所有人。
他早已修出最高一级的剑意。
就算无剑,也可以凝出剑意,杀人。
清远峰用法力撑起了一个金色的保护罩,旁边之人察觉到杀机,也欲注入法力,加固这保护罩。
但裴白的剑太快,剑意也太锋利,雪白长剑凝聚的剑势以无法阻挡之势而去,不过刚碰到,保护罩便成了碎片。
清远峰长老瞳孔急遽放大。
噗嗤很小一声,接近无声,一剑贯穿喉咙,将他死死钉在墙上,鲜血狂飙,染红墙壁。
死了。
连温岁都惊呆了,眨眨眼,又眨眨眼,看向裴白。
他好看的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只盯着她,薄唇张合,说了几个字:
“你说的,杀人。”
“公主殿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