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明确定义的,但却是很重要的人。
起哄声阵阵,闹得梁迩意红温起来。
对她来说,这比作为宴会中心被簇拥的主角要烧心多了,像被人戳中隐秘心事般。
全都交代完离正式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易逾白照旧两手空空,净完手后三两步再上阶梯朝她走来,等靠近后见她还趴在那,蜷指叩桌,“走了。”
人走得差不多,心口的热潮却迟迟没退下,偏这人跟没事人一样站那。
多说两句会死吗?
“没了?”梁迩意抬头,袖子长长遮住手,晃悠悠的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再是那微蹙瞧着不那么满意的脸,“你就讲完了?”
易逾白点点头:“讲完了。”
是讲完了,该讲的要点知识和注意事项都交代得清楚,圣诞前的最后一项任务就是完成项目的核验,再整理成册,才算真的告一段落了。
显然这会儿,两人的思维频道没碰撞上,一个演着专业学术,一个放映八点爱情档。
这不猪鼻子撞大葱呢嘛,半点没着调。
“你从没说过…”梁迩意破罐子破摔了,跟机器人讲话就不能拐弯。
“什么。”
“你从没说过你爷爷是…”
她没能轻易脱口那位远在京城中心老将的名讳,但这也足够两人心知肚明。
反而,这个好多天都没能宣之于口并直观正视的问题在这时候来挑明。
不得不面对了,也不得不谈。
想进一步就必须认清,因为朦胧的泡沫易破。
“你也没说你是香港的梁。”易逾白牵住她外延的袖,慢条斯理往上卷折,直至露出手,“而且,他是他,我是我。”
monica查出来的资料里也提到一点,他是十五岁才在易鸿钧身边。
也是那年,他没了母亲。
“其实我…”
梁迩意想说她没想过隐瞒,从大理初遇到现在,都没有过。
但不否认当时的她缺乏冲动,近乎残忍的理智。
“v。”易逾白打断她的话,比起刚才讲课的游刃有余,梁迩意觉出他带了几分局促不稳,“我有话跟你说,但不是现在。”
“再等一等我,好吗。”
他已经预备开始研究“梁迩意”这一课题,但还需要时间做一些准备。
因为她今天的主动让他也多积攒出几分勇气,即便她可能是一时兴起。
沉默多年的松柏终于愿意抬眸,试图抓住萦绕的萤火。
离开教室已经是半下午,再路过理工实验大楼,易逾白上去一会儿后拿了个小瓶下来,里面放了一颗圆滚滚的核,看着像植物的种子。
梁迩意收了下,揪着他问是什么。
易逾白只是说,带回去就着瓶用水养着,等长成后就有结果了。
这是那天话未尽留白的ddl,也是他给自己下的期限。
夜间又断续下起了雪,那件羽绒服还是没还回去,梁迩意冷得往里瑟缩,司机已经在街对面等着了,monica来电说梁喻简南极考察告一段落,刚从乌斯怀亚落地波士顿。
“我要走啦!”她藏躲的只剩一双黑溜溜的眼在外边,背后一盏冷光投过来,多了明耀,“你忙吧。”
易逾白抬手揩掉她额间落的点点雪,嗯声后指尖轻触那个小瓶,补道:“v,别浇太多水,会淹死它的。”
梁迩意:“……你会不会说话啊…”
这么好的气氛被打破,别提有多煞风景了。
易逾白只是想到她对客栈院内那些植物的行径,一天浇三回水,没出三天就全死光了,这才提醒她。
这枚种子是隔壁植物学研究室改良后的品种,比起寻常育种时间要短,品相也会更好。
“抱歉。”某人生硬道歉后又将她颈间的围巾往里掖紧,呼出的热气不一会凝结成冰雾,“回去吧,下次见。”
梁迩意很大方的不计较,也从兜里掏出刚才听课那会完成的小玩意放在他手心,“给你,这是好彩头。”
又是一颗纸钱爱心,“我等你,小白。”
雪和纸都轻飘没什么温度重量,但现在,两样都恰如其分的砸在那片沉寂多年的深潭中。
自此,暗潮明涌,落雪撼声。
街对,一架通体漆黑的商务迈巴赫降下半窗,内里的人托肘淡望灯下互动的两人,一贯的和煦面容,笑而不发。
梁喻简饶有意味的静等不扰,如当年一般无二,倒是让他察觉那个男人眼底的渴求占有比起三年前更甚。
直到梁迩意挥手告别朝这边来,车窗不知不觉闭合,他也回身坐正。
梁迩意也在见到后排坐着的梁喻简后愣了下,笑容瞬间僵住,恍如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二哥,你怎么来了?”
梁喻简多会藏一人,余光瞥见对面仍旧站着的人,挂笑间倒是促狭反问:“我怎么不能来?”
梁迩意讪讪上车,坐姿板正一丝不苟。在外穿着合适的宽大防寒服在此刻车内的温暖中显得累赘不宜,她也终究脱了下搁在一旁。
梁喻简一言不发看着她动作。
你看,当人做出选择时先不论主观意愿,周身环境已经作为推手先行决策,更遑论“合适”与“妥当”之谈。
“二哥哥…嗯…”梁迩意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毕竟当年沈雨秧千方百计想从梁喻简口中套话都无果,算是替她保存了一个小秘密,“他是…”
梁喻简终于出声了,倒是调笑居多:“你和老三还真是为难我,一个个的,不怕把老梁和沈女士气死?”
弟弟取向不同,小妹喜欢上高位人家独孙。
倒不是说这样违反什么硬性规定,只是在世俗和人际体系中难免会遭些罪。
梁迩意垂眼低眉,小声说:“我知道的,易老先生职级很高,他又是老先生唯一的孙子,梁家不好与他们走太近,但二哥…”
梁喻简安然听着,恍如三年前去大理接她回香港,兄妹俩也是这样在车上行进着。
流动的是时间,变换的是季节风景,不变的是小妹心中仍旧挂念的人。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的梁迩意…哭着要回去。
她说差一个告别。
而现在的梁迩意,眼底还是有彷徨失措,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延续至今的决然。
她抬掌放在心脏处,耳边是紊乱的心跳,然后借由语言表露;“我喜欢他,从以前…到现在。”
所有的跳动呐喊,都是因为一直放在心里。
有过掩埋,但从没消散。
梁喻简的错愕也比三年前加剧,那个被捧在手心万千呵护都不够的小妹,第一次有了真正想追求的东西。
也长大了。
***
理工楼实验室,医用灯依旧亮堂,忙碌一天的组员们面色疲倦从里面出来进更衣室换衣服,撞见推门而进也是换衣的易逾白。
侧边师弟见他穿上白褂,取一片防护口罩,一件一件装备好要进实验室,揉揉眼睛怀疑墙上壁钟又坏了。
已经晚九过半,这个时候进实验室就是要熬通宵的架势。
“师兄…”刚要问几句又被手机震动打断。
易逾白看一眼来电显示,不急不缓的再摘下口罩,同时让师弟继续往下说,全然对来电人不大在意模样,一种“能不能顺利通话都随意”架势。
师弟是新加坡不会中文的华裔,自然也瞧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易」,只得循着往下说:“今天我们已经将数据核对了一遍,误差控制在0.001,且查对了三次,应该是没问题的。”
易逾白嗯声,褪了一只手套,回他:“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师弟住了嘴,同组人都知道,易逾白不会允许“应该”的存在,不确定对于他来说是“不应该”的范畴。组员核查多次的数据他总会按照原样再查一遍才算放心。
而这会,他的这种心态更盛。
他必须确保在这最后关头不会出任何差错,才能赶赴梁迩意邀请的圣诞舞会。
他不想错过,所以需做好充足的准备。
人走门关的一瞬也是震动尾声时,这通跨洋电话终于通了。
“爷爷。”
那头的人似有不悦,清嗓后才说话:“要放假了吧?”
“还没。”易逾白躬脊靠着衣柜,静态下的疲累更加浓隽,“还在实验室。”
这话是说现在,也是在言明近期安排。
依稀能听见那鼻尖簇声,时差下的情绪也波动起来,放软几分:“冬假回来吗?”似是怕他拒绝,又忙不迭接上句:“我给你报销机票。”
阖闭的眼皮掀开,端详对面柜子上贴着的日历,平安夜和圣诞两天用记号笔圈了出来,昭示难得假期。
但其实博士生的假期本就没几天,回国的机票也不便宜,在美快三年,他除了暑假去大理一趟,再因为转机在京北逗留半天,祖孙俩见面的机会没多少。
更别提易鸿钧本就忙。
易鸿钧等着他的回应,而易逾白也同样在思索。
就在老爷子以为今年也见不到孙子时,他却说没有明确拒绝:“我看看吧,报销就不用了。”
“好,确定了回就说一声,我派人去机场接你。”易鸿钧声调拔高,比起刚才显然高兴几分,即便易逾白和他谈不上祖孙情深,即便孙子不肯用他一分钱。
外面风雪漫天,廊道内脚步声清晰,分子生物实验室光火持续。
钟楼夜晚十二点整点敲钟,又是新的一天。
适时,易逾白望着墙上嵌挂着的精确电子钟,出现短暂的失神。
那个粗心的小丫头,能照顾好那颗种子吗。
其实,照顾不好也没关系。
恒温室内,易逾白脱离密麻的数据结构,从冰柜培养皿中又取出一颗相同的种子,找了烧杯放进去。
清水注入,保持在最佳刻度线上,本该干净如洗的杯壁上蕴着一颗水珠,很快攀不住下坠,最终砸出一小滴水花。
精准的刻度不再精准,拼命抑制的情愫咆哮迸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