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沉默中颤抖着往后退,没再说了。


    乖得要命。


    他不懂金莱的难处,不懂阶层的鸿沟,他只知道金莱不要他了。


    像之前那样,不带他回家了。


    可他好乖的……


    没有不听话,金莱还是不要他。


    不要他,他就得待在昏暗的地方等金莱。


    一个人站在窗边,好黑……


    金莱心疼的抱住了他,一遍遍地说喜欢他,没有不要他,没有不想把他带回家。


    可菠菜好像没听懂,好像生气了……


    他变得很大,金莱怎么哄也哄不好,亲他也没有用。


    粗鲁、残暴。


    像是变了个人。


    但金莱不怪他,他知道菠菜平时都很乖的。


    他只是想和他回家。


    只是闹了脾气。


    他没有不要他,只是他听不懂……


    金莱没法见他。


    他精心计划了好久,在今夜赌上一切想带菠菜走。


    可他找不到菠菜了……


    泪水模糊着金莱的视线,金莱哆嗦着手,打开口袋中的方形礼盒。


    里面,是一对戒指。


    昂贵的新戒指。


    他重新定制的,等了许多天,并不草率……


    里面还塞了小纸条。


    他在上面画了一棵菠菜的简笔画,写了一行字。


    ——会永远带菠菜回家。


    他没能把戒指送出去。


    菠菜走了……


    金莱不知道菠菜会去哪,不知道菠菜有没有想他,有没有被人欺负,会不会和别人回家?


    会不会傻乎乎的在角落拔白色的花蕊……


    金莱什么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把笨蛋菠菜弄丢了。


    再也找不到了。


    金莱的视野中白茫茫的一片,他所有的计划落空了,心绪溃败的颓着。


    倏地,如颤白雾的眼帘外映入另一片亮白。


    金莱的屏幕亮了。


    是秦承江的信息:【权守回去了。】


    【谢谢。】


    金莱打字的手都在哆嗦。


    信息发出去后,他咬着下唇,弓起脊背蜷缩,哭到发颤。


    牙齿将唇瓣咬破,鲜血生寒。


    车掠过车道两侧的树,光影斑驳。


    金莱肩胛上金色纹路无声闪动,发出微弱的光。


    骤然间,金莱四肢百骸如重石碾过,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咬着唇,口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


    手心里的手机“啪嗒”一下砸在地上。


    他单手撑在皮质坐垫上,没一秒整个人就往一旁瘫倒下去。


    身体随着车的转弯而晃动。


    他的头磕到了车门,沁出的冷汗被抹走一层,蜷缩着身体,被汗水洇湿的脊背抵在背垫上。


    整张脸,惨白如灰。


    好疼……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疼……


    “你没事吧?”驾驶座的男人看向面容痛苦的金莱,降下车速关心道:“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金莱虚弱的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嘟嘟嘟!”


    “嘟嘟嘟——”


    掉落的手机不停地振动着。


    是季兰兰的电话。


    金莱强撑着身体,拾起手机接通电话。


    下一秒,电话里的声音令他唇齿发寒。


    “请问是金莱先生吗?我是陵城龙湾交警,您的父母发生车祸坠坡了,现在正在送往陵城第一医院。”


    “您现在在哪?请您尽快来一趟……”


    金莱艰难的从唇齿中挤出字眼:“去……陵城第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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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菠菜怕黑……(修)


    陵城第一医院。


    金莱颓坐在病房外的铁质椅上,仰着身体,背后一片冰凉。


    金色碎发下,他的瞳孔中爬满了血丝。


    急诊医生说目前各方面指标不错,惊吓过度陷入昏迷,身上有擦伤。明天得做个全身检查,才能排除所有隐患。


    交警的话不断的在他耳廓中回荡,令他难以平静。


    “现场勘查队那边给出的数据,发现车上有许多绿色的藤丝,不排除是藤丝卡住,导致刹车失灵的可能性……”


    “前些天下雨路滑,驾驶不慎,迷雾缭绕,夜间出行车祸常有发生。但你父母乘坐的这辆车是无牌车,安全性能是否达标我们还要做检测……”


    金莱面如死灰,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灵魂,孤身在医院的长廊里坐到后半夜。


    他的神情呆滞、麻木。


    他心里的情绪在他喉咙里撕开一道血口,将他每一寸肌肤都给绞碎。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金莱哆嗦着唇瓣,白炽灯下,他面色惨白,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金莱从铁椅上起身,准备去冲脸冷静一下,路过楼梯间时,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权南赫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尊贵清冷,正侧靠在楼梯间,立体深邃的脸廓在走廊的白炽灯与昏暗的楼梯间中半明半暗。


    他手中捧着一束白玫瑰。


    “金、金莱。”


    他沙哑出声,薄唇里吐出生涩的字眼,简短的两个字无比陌生。


    菠菜从未喊过他的名字,不知道是哪学来的……


    如果换成以前,他一定会摸摸他的头夸他聪明,嘉奖性的亲他一口。


    可现在,金莱却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金莱目光落在权南赫戴着银色戒指的手上。


    权南赫手指修长,紧张的收拢又展开,还微微哆嗦着。


    花束被捏,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金莱深吸一气走进楼梯间。


    昏暗的楼梯间因沉重的步子亮起灯光,颀长轻薄被拉出一道阴影,灰蒙的盖在地上。


    白炽灯洒在权南赫的头上,白色衬衣上染有刺目的血迹。


    权南赫将手中的花,递给金莱。


    心脏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权南赫强行扼制着疼痛,微微内曲着身体,“na……”


    权南赫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金莱看着那捧白色玫瑰,指节发颤着接过。


    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脾气,眸泛波光,声音发抖,“是不是……是不是你做的?”


    权南赫微微蹙眉,唇抿成一条直线。


    金莱明白了一半,却仍是不死心地抓住了权南赫的手腕,将人拽进了病房。


    他的手前所未有的用力,将权南赫的手腕抓出一道红痕。


    黑暗的病房里,呼吸机里蒙起的白雾一层又一层。


    金莱抽回了手,抱着花的指节发寒。


    “是不是你?”


    他又一次问,这次声音要轻很多,连他也没了底气。


    权南赫看着病床上的人,缄默地摇头,又点头。


    最后无比艰难的从唇齿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金莱心脏一阵钝痛。


    手中的花落在地上。


    里面滚出来一个盒子,权南赫伸手去捡,金莱看着他的动作,泪水难以扼制的从眼眶中涌出。


    他抿紧唇,背对着病床上的季兰兰和金鸣,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包裹着他,推着他割断那根被他牢牢拽住的绳索。


    他和秦承江说,说菠菜会乖,他保证过的。他也和母亲说过菠菜很乖,他们一定会喜欢的。母亲说让他带菠菜回家,以后给他过生日的……


    金莱已经想好了,把他第一次带菠菜回家那天定成菠菜的生日。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金莱捡起砸在脚尖的花,手捏握成拳头离开了病房,一路往楼下跑,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花蕊上,手背一遍遍的擦拭着发红的眼尾。


    薄薄的肌肤,都要被他擦破了。


    他红着眼圈跑到医院楼下,昏暗的侧门外,他蜷缩着身体蹲在地上啜泣着。


    是他没把菠菜教好……他不知道要怎么教他才能懂……


    他以为秦承江那次他会长教训的……


    可他没有,他还是要害人!


    连他的父母都不放过。


    无助吞没着金莱。


    头顶传来微凉的触感,一只发凉的手掌正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头,这双手里有血,金莱觉得可怕、陌生。


    一点也不舒服,不暖。


    金莱呜咽着抬起头,看着权南赫的眼神冷冽、带着寒意。


    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权南赫的手一僵。


    金莱拂开他的手,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你、你不乖!我不要你了!”


    “你坏!你是坏种!”


    金莱把花重重地砸在权南赫的腿上,怒吼着驱赶他。


    权南赫听不懂后面那句。


    他只听懂金莱骂他不乖,说不要他了……


    权南赫颤抖地扣着手心,“菠菜不乖……”


    他知道他不乖……


    他不是故意的……他变得很奇怪……他控制不住……他也疼,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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