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抿抿嘴角,一脸烦恼:“没准他只是内疚,所以尽可能地讨好我,补偿我。”


    这种情况最讨厌了。


    假里掺着真,玻璃里掺着糖。


    少年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开口:“如果你真的很在意,可以直接和他当面对质,一天说不清就说十天,百天,反正你也跑不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俞菘蓝觉得好有道理,自己此刻还能在这里边旅行边纠结,全赖梁砚昔保持人性。


    “行,我找个时间和他再谈谈。”


    具体什么时间,现在还没想好,理智上他知道应该要面对的,但感性上还是不想轻易原谅对方。


    俞菘蓝睡前哐哐幻想,见面后要狠狠惩罚梁砚昔才行,让梁砚昔知道欺骗他的后果,以后都给他老老实实的。


    侧躺着放空打盹中,忽然俞菘蓝感到心脏一痛,惊醒过来捂住胸口。


    “好痛……”


    还好只是痛了几秒钟,事后俞菘蓝茫然地坐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这跟梁砚昔有关。


    他受伤了吗?


    记得梁砚昔之前好像说过,他们之间有婚契在身,如果其中一方受伤,另一方也能有所感应。


    想到这个可能,俞菘蓝先把恩怨放在一边,立刻感知梁砚昔的位置,却发现对方在快速移动,就像受伤后在快速移动。


    俞菘蓝松口气,还能逃跑,说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但他也无心睡眠,想去看看情况。


    一声不吭地离开很没礼貌,于是俞菘蓝冒昧地叫醒了店主小哥,满眼歉意:“那个,我要退房。”


    “梁砚昔可能受伤了,被敌人追得满地跑,我要看看怎么个事。”


    少年:“……”


    什么,一个几百岁的邪祟被敌人追得满地跑?


    套路。


    可是俞菘蓝紧张兮兮的样子,他一个外人也不好阻止。


    “行,你去吧,注意安全。”说了又好像白说。


    “嗯嗯,谢谢你。”俞菘蓝点头,一溜烟没了鬼影。


    他去找梁砚昔,对方的确不喜欢热闹,连逃跑的路径都十分偏僻荒凉。


    “不是要把我骗过来杀吧?”俞菘蓝自己作为一只鬼,都有点害怕了。


    最终的目的地,停在一座荒山里废弃的古庙中,周围也没有什么树木草丛掩蔽,月亮还挺亮,光辉从房梁上破开的口子照下来,看得殿内隐隐绰绰。


    一向斯文爱洁的梁砚昔,身上还是穿着一袭古装,此刻背向门口席地而坐,一只手还扶着身旁的石柱,似乎伤得不轻。


    那只手还是鬼爪的模样,皮肤白里透着明显的青灰色。


    恐怖,俞菘蓝很没出息地咽咽口水,再一次明确地感受,自己已经死了,是个鬼,眼前的梁砚昔也是个鬼,而且这才是鬼真实的样子。


    也忽然意识到,自己仍然活在过去的观念中,喜欢用人的习惯衡量死后的世界。


    而梁砚昔则早已抛弃了人类观念,变得可以毫无负担地杀鬼,吃鬼,可以为了利益欺骗一个刚死的善鬼,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那么,梁砚昔和他见面后,却一直刻意‘穿戴’着生前的面具,保持浓厚的人情味,陪他过起了人一样的日子。


    真的只是补偿心理吗?


    俞菘蓝忽然觉得不是,他感觉梁砚昔是在靠近自己。


    那些假象是梁砚昔刻意营造的安乐窝,用来麻痹猎物,但何尝不是梁砚昔自己所向往的日子。


    “梁砚昔?”俞菘蓝小声。


    梁砚昔立刻转过头来,果然是青面獠牙的样子,嘴角和两个上挑的眼角都带着一缕血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很是阴森锐利。


    就连看见俞菘蓝也没有什么特别表示。


    “?”不装了,没爱了?


    俞菘蓝心中一窒,顿时很难受,靠啊,姓梁的这是什么冷漠的态度?


    不就是晾了他一个月而已,自己好不容易想通了,终于翻山越岭来找他,他就这种反应?


    “不想看见我?那我走了。”俞菘蓝哼哼,假装转头要走。


    他没看见自己动起来后,梁砚昔表情震惊,随后面露着急,飞身过来抱住他:“菘蓝?”


    俞菘蓝被勒得不轻,满脸无语:“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怎么又来抱我?”


    而且鬼爪还没收回去呢,小心戳到他啊!


    “我没有不想见到你。”确定自己抱到的是真的,梁砚昔贪婪地嗅着俞菘蓝的气息,脸庞在对方脖子上来回蹭:“我只是以为,自己又看见幻觉了。”


    这竟然不是幻觉,他很吃惊。


    俞菘蓝怔了怔:“幻觉,你开始神志不清了?”


    “没有,只是太想你了。”梁砚昔笑了笑:“你竟然知道这个,是客栈的道士告诉你的?”


    客栈道士那些挑拨和教唆,他都知道,何尝不是一种放任,为自己和俞菘蓝制造一个坦白的契机。


    “这你别管,反正你隐瞒的那些坏事我都知道。”俞菘蓝皱着眉,郑重警告:“你也不能去找别人的麻烦,这不是别人的错,全都是你自己的错。”


    “对,是我的错。”梁砚昔痛快地认了。


    又偷偷亲了一下俞菘蓝圆润可爱的耳珠。


    “你这么……搞成这样?”俞菘蓝心系他的伤势,竟没发觉。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梁砚昔猛吸了几口伴侣身上的清气,快速恢复状态,一时间鬼爪和獠牙都收了回去,脸上也不再挂着血污。


    “说话。”俞菘蓝狠狠掐了一把箍在腰上的手臂。


    “这些天……状态确实不算好,于是沿途杀了些鬼。”梁砚昔斟酌着用词说:“但都是些作恶的厉鬼,凶煞,闹得动静太大,被人留意了,给我设了伏。”


    “道士?”


    “嗯,我不想伤他,所以才躲得这么狼狈。”


    “……”俞菘蓝心中百味陈杂,照这么说的话,梁砚昔确实挺有人性的,完全不是店主小哥口中那种邪祟。


    他不一样。


    “伤得严重吗?”俞菘蓝转过身来,手掌覆在梁砚昔心脏的位置:“是不是这里?我睡觉的时候被痛醒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梁砚昔根本没有心思去聊自己的伤,他沉浸在俞菘蓝来找自己的喜悦中,恍恍惚惚地去亲对方的心口。


    “喂,问你话呢?”俞菘蓝无语死了,只好将这邪祟的脸捧起来:“到底严不严重?”


    梁砚昔这才摇摇头:“不严重,在你身边待两天就好了。”


    “合着我是你的药引子啊?”俞菘蓝嘀咕。


    梁砚昔闻言,身体陡然一僵,有点担心地观察着俞菘蓝的表情。


    “没事,我已经接受现实了。”俞菘蓝说罢,忽然掐着可恶邪祟的下巴:“梁砚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快速回答。”


    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他就问:“如果我遇到危险,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梁砚昔快速点头。


    很好,这个速度俞菘蓝很满意。


    “可以为我去死,但坚决不离婚?”


    梁砚昔再次点头,但眼含忐忑,记得他们上一回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谈崩的。


    “为什么?”俞菘蓝问清楚:“为什么可以为我死,但死也不离婚?”


    “因为,我心悦你。”梁砚昔直勾勾地注视着俞菘蓝的眼睛,认真地说。


    这种直白的爱意太浓烈,俞菘蓝瞬间有点招架不住,但还是忍住了没有移开视线,继续像质检员一样强撑着评估真假。


    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不然无法解释梁砚昔的所作所为。


    侦探界有一句至理名言,排除一切的不可能,那么剩下的那个就是唯一的可能。


    “咳,好吧,既然你可以为我豁出性命,我也愿意当你的药引子。”说罢,俞菘蓝在梁砚昔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像一个郑重而神圣的盖章。


    梁砚昔怔怔的,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被俞菘蓝原谅了?


    他做了这么诛心的算计,他以为俞菘蓝对自己的放逐才刚刚开始。


    “你原谅我了?还愿意做我的……”梁砚昔不敢说那三个字,只是满脸不敢置信。


    “是啊,我就是这么傻,你说我就信。”俞菘蓝对自己没好气,推了梁砚昔一把:“其实我一直生气的点,就不是你最开始算计我,也不是你装假人设陪我演戏。”


    “那是什么?”梁砚昔轻声追问。


    “我生气的点,一直都是你没有用真心,不敢用答应离婚来证明你爱我。”俞菘蓝反问:“这难道不是你证明自己没私心最快的途径吗?”


    他瞪了梁砚昔一眼:“当你答应以后,我就可以放心地跟你在一起了啊,不然呢?难道我还会眼睁睁看着你变成神志不清的邪物吗?”


    梁砚昔明白了,但死不悔改:“好像比起变成神志不清的邪物,我更不能接受失去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变成神志不清的邪物就会伤害我。”俞菘蓝没好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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