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凑到洛知棠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三哥,我早上去大嫂院里看了,太好看了!那星星,那鱼,像真的一样!”


    洛知棠正低头喝粥,闻言笑了一下:“你倒是积极。”


    “当然了!”穗穗歪着头,“三哥,要不你给我屋也画一个吧!”


    “给你屋画?”洛知棠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可是个大工程。日后再说吧。”


    穗穗刚想嘟嘴,洛知棠又补了一句:“噢,可以等你成亲了,我也给你的宝宝画。”


    穗穗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耳朵根都红了。


    郑婉宁伸手拍了几下:“穗穗慢点吃。”


    穗穗:“……”


    是三哥口无遮拦。


    洛夫人接过话茬,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心疼:“棠儿,多吃点。最近熬得瘦了,下巴都尖了。”


    洛知棠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地“嗯”了一声。


    郑婉宁也柔声说:“三弟,宝宝屋画得极好,真是辛苦你了。”


    她说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手指轻轻按了按眼角,“我今早站在屋里,四面墙都看了一遍,那星星像是真的会亮,那鱼像是真的会游。宝宝以后躺在那儿,天天瞧着,该多欢喜。”


    洛知峥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洛知棠,难得地开了口:“画得很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想的好。”


    洛知棠把饭咽下去,抬头冲她笑了笑:“不辛苦,大嫂喜欢就好。”


    一顿早膳总算吃完了。


    丫鬟撤了碗碟,洛知棠净了手,在正厅坐定。


    洛明渊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有话要说。


    洛知棠也没有绕弯子,清了清嗓子:“爹,娘……我下个月要跟公主去一趟澜月国。”


    屋里安静了一瞬。


    洛明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出去走走也好,见见世面。”


    洛夫人捏着帕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洛知棠点点头,鼻子忽然有点酸。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那股酸意眨了回去。


    ……


    回摄政王府的马车上。


    洛知棠一上车就歪了过去,整个人挂在聂沉州身上,脑袋靠着他肩膀,懒洋洋的。


    “你怎么不问我去澜月的事?”他闭着眼睛说。


    “堂兄说过了。”


    “秦王殿下?”


    “嗯。”


    洛知棠睁开眼睛,不满地在他胸口戳了一下:“多嘴。那我没有惊喜跟你说了。”


    聂沉州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我有啊。”


    “什么?”


    “我陪棠棠一起去。”


    洛知棠一下子坐直了,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惊讶:“啊?真的吗?”


    聂沉州看着他那张写满复杂的脸,挑了挑眉:“真的。怎么,棠棠不高兴?”


    “高兴。”洛知棠又歪了回去,声音闷闷的,“那你不管事了?”


    “没多少事。京城有聿王,朝堂上有谢大人。”


    洛知棠“哦”了一声,便趴在他怀里不动了。


    马车晃晃悠悠,帘子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聂沉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变得又轻又匀,睫毛不时颤一下,显然又睡着了。


    到王府门口的时候,聂沉州没有叫醒他。他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把人从车厢里抱出来。


    洛知棠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像只倦极了的猫。


    进了主院,聂沉州轻轻把他放到床上,刚直起身,袖子忽然被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洛知棠闭着眼睛,手指却死死攥着他的袖口,用了一点力气一拽。聂沉州没有防备,整个人栽倒在床上,正好压在他身上。


    洛知棠被压得“唔”了一声,皱皱眉,然后闭着眼睛翻身爬到他身上,趴在他胸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聂沉州……我都好几天没睡你了……不是,好几天没跟你睡了。你都不想我是不是?”


    聂沉州:“……”


    又说自己不想他。


    “棠棠。”


    “嗯。”


    “我是担心你很累。”


    “嗯,很累。”洛知棠说着,把右手抬起来,举到半空就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手都软得抬不起来。”


    聂沉州伸手握住他的手,拇指慢慢揉着那些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僵硬的指节。


    “棠棠。”


    “嗯。”


    “我想你。很想你。”


    洛知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梦呓。


    “我也是。”


    “睡吧。”


    “嗯。”


    ……


    消息传得很快。聂沉州要陪洛知棠去澜月的事,次日朝堂上就炸了锅。


    言官们不敢直接怼聂沉州,折子便一封一封地往洛知棠身上招呼。“蛊惑摄政王”“以私废公”“不知轻重”——措辞一个比一个刻薄,唾沫星子隔着折子都能溅出来。


    聂沉州把折子看完,面色如常,放在一边。


    洛知棠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盏,没有提这件事。


    午后,他让小竹带了几句话出去,没有告诉聂沉州。


    肃王府、长兴侯府、永宁侯府——都是当初大哥婚礼上向他求画、后来送了厚礼的人家。


    小竹把当初各府送来的谢礼原封不动送还,只带了一句话:不要求帮忙,只求别跟着起哄。


    话递到了,礼还了,各府都明白了。


    次日早朝,弹劾洛知棠的折子还是递上去了。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不变,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听完,没有说话。


    谢令安出列了。


    他站在殿中,腰背挺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摄政王总理朝政期间,兢兢业业,从无懈怠。如今成亲,不过是想休沐些时日。陛下年岁渐长,朝堂诸事自可慢慢接手。臣以为,摄政王此举并非弃国事于不顾,而是人伦之情,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言官。


    “诸位大人若真是为国事担忧,不如多想想边关粮草、河工赈灾。盯着人家新婚燕尔的私事,未免有失体面。”


    殿中安静了一瞬。


    长兴侯出列,拱手道:“臣附议。摄政王这些年劳苦功高,休沐几日又如何?”


    永宁侯也站出来:“臣附议。何况摄政王并非撒手不管,朝中自有陛下和首辅大人坐镇。”


    几个原本想跟风的人面面相觑,悄悄把袖中的折子又塞了回去。


    小皇帝把手中的折子合上,放在龙案上,语气淡淡。


    “摄政王成亲,是朕赐的婚。他去澜月,是陪秦王秦王妃省亲,情理之中。这件事,不必再议。”


    一锤定音。


    这件事就这样平静了下来。


    洛知棠是在逛院子时听小竹说起的。小竹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少爷,没事了!陛下说不用再议了!”


    洛知棠只“嗯”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了一地。他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第160章 一切都有了解释


    这件事刚平息下去,次日,聂沉州便让云诀去请了谢令安来。


    洛知棠正窝在书房里翻一本闲书,听见“谢大人”三个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聂沉州没有解释,只坐在书案后,手指慢慢转着茶盏。


    谢令安来得很快。进门时看见洛知棠也在,微微顿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地上前行礼。


    “王爷。”


    “坐。”


    谢令安在客位上坐下,腰背挺直,等着。


    聂沉州没有绕弯子。


    “谢大人为什么要帮本王?”


    谢令安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他看了聂沉州一眼,沉默了几息,随即坦然开口。


    “下官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是谢崇锦将军在战场上捡回来的。”


    聂沉州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谢崇锦。他知道这个名字。被先帝一同赐死的人。


    “谢崇锦……是下官的义父。”


    聂沉州坐在那里,没有更多的反应。茶盏还端在手里,指节却慢慢收得更紧了。


    他没有看谢令安,目光落在桌案的某一处,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深远的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谢令安垂下眼,又补了一句。


    “宁珊姑姑……对我很好。”


    聂沉州的呼吸顿了一下。


    按照谢令安的年龄推算,母妃进宫时他才六岁。她对谢令安好——好到让一个六岁的孩子记了这么多年。


    茶盏被他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碰触声。


    他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久到洛知棠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谢令安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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