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近,忽然有点想笑。


    上次送纸,这次又送什么?


    他笑了一下,开口:“王爷怎么来了?”


    聂沉州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


    “得了几支笔。”


    身后的管事上前一步,把锦盒递过来。


    洛知棠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排笔。


    羊毫、狼毫、兼毫,大大小小,整整齐齐,笔杆温润,笔锋柔韧,一看就是上好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聂沉州。侧身让开:“王爷进来坐。”


    聂沉州跟着他进了屋。


    小竹上了茶,正要退下,洛知棠忽然想起什么。


    “王爷,”他问,“你今日来,去见过我父亲了?”


    聂沉州点点头:“方才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洛知棠放心了,对小竹摆摆手:“下去吧,有事叫你。”


    小竹应声退下。


    两人在窗边坐下。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那张空白的画纸上,也落在那盒新送来的笔上。


    洛知棠捧着茶盏喝了一口。


    聂沉州也端着茶盏喝着。


    “王爷,”洛知棠开口,语气随意,“你送这么些纸啊笔啊的,我要是画不出来,岂不是很难办?”


    “画什么?”聂沉州问。


    洛知棠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张白纸:“给世子的画。答应他的,一直没想好画什么。”


    聂沉州看了一眼那张纸。


    “想不出来?”


    洛知棠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想不出来。画山水太闷,画花鸟没意思,画人又不知道画他什么。”


    他看向聂沉州:“王爷,你说画什么好?”


    “他喜欢马。”


    洛知棠愣了一下:“世子喜欢马?”


    聂沉州点点头:“小时候就喜欢,闹着要学骑射,聿王给他请了师傅。”


    洛知棠眼睛亮了。


    对啊,十五岁的少年,谁不喜欢骑马?


    他拿起笔,蘸了墨,盯着那张纸,忽然又停住了。


    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不画?”聂沉州问。


    洛知棠小声说:“怕画坏了,浪费纸。”


    聂沉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画坏了就画坏了。用完重新给你送来。”


    洛知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语气也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洛知棠听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笑得一脸狡黠:


    “那更舍不得了。王爷送我的,我舍不得拿来乱画。”


    聂沉州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把他说的那句话收进心里。


    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洛知棠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地画了下去。


    一边画一边说:“不用画太复杂的,就画一匹小马,在草地上跑的那种……不用画人,就画马,让它看起来自由自在的……”


    聂沉州坐在旁边,看着他画。


    日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侧脸轮廓柔和了几分。


    洛知棠画了几笔,忽然抬起头。


    “王爷,你帮我看看,这个姿势对不对?”


    聂沉州凑近了些,看了一眼。


    “前腿可以再抬一点。”


    洛知棠按他说的改了改,又问:“这样?”


    “嗯。”


    洛知棠继续画。


    画着画着,他又抬起头。


    “王爷,你说他喜欢什么颜色的马?”


    “黑的。他小时候说过,想要一匹黑马。”


    洛知棠眨眨眼,忽然笑了。


    “王爷连这个都知道?”


    “知道一些”


    这人,话不多,但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低下头,继续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光渐渐偏西。


    洛知棠画得专注,连手腕酸了都没察觉。


    聂沉州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一盏茶递到他眼前。


    洛知棠正盯着画,没多想,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温热的,刚好入口。


    喝完,他才反应过来,抬起头。


    聂沉州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茶盏,垂眸看着他。


    “还要吗?”


    洛知棠摇摇头。


    聂沉州把茶盏放回桌上,又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


    洛知棠愣了一下,顺势放下手里的笔,张嘴咬了一口。


    桂花糕,甜甜的,软软的。


    他嚼着点心,眼睛还盯着画,含含糊糊地说:“王爷,这里再加一笔会不会更好?”


    聂沉州看了一眼,点点头。


    洛知棠伸手去拿笔,低头一看,手背上沾了几粒点心碎屑——大概是刚才咬的时候掉下来的,他随手拍了拍,没拍干净。


    他正要找帕子,聂沉州已经伸手过来,用拇指轻轻擦掉他手背上的碎屑。


    动作很轻,一触即离。


    洛知棠愣住了,抬起头。


    聂沉州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掩饰似的端起自己的茶盏继续喝茶。


    洛知棠低下头,没让自己笑出来。


    继续画。


    ……


    洛知棠终于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差不多了,明天再修一修就行。”


    他转过头,看向聂沉州,忽然想起什么。


    “王爷,饿了吧?我一画就停不下来,让你等我那么久。”


    “不饿。”


    话音刚落,洛知棠的肚子叫了一声。


    两人都愣了一下。


    洛知棠脸红了红,小声说:“我饿了。”


    聂沉州嘴角似乎动了动。


    “那就先吃饭。”


    洛知棠笑了,转头朝外喊:“小竹!”


    小竹推门进来。


    “去跟厨房说一声,今晚我不去正厅吃了。让人把饭菜送到我院里来,王爷在呢。”


    小竹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饭菜送来得很快。


    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


    洛知棠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鱼,放进聂沉州面前的碟子里。


    “王爷尝尝,这个是我让厨房特意做的,和你们府上的做法不太一样。”


    聂沉州低头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那筷鱼,顿了一瞬。


    然后他拿起筷子,吃了。


    洛知棠满意了,自己也开始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王爷,你今日来,就是送笔的?”


    聂沉州端着碗,没应声。


    洛知棠眨眨眼,又问:“还是说……顺便来看看我?”


    “想看看你。”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很稳。


    洛知棠看着聂沉州那张冷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语气也平平的。


    可就是这四个字,让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又抬起头,看了聂沉州一眼。


    他吃饭的动作永远是不紧不慢,好像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影响他。


    又像是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为了例行公事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莫名让人觉得暖和。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洛知棠送聂沉州到院门口。


    月光照在回廊上,清清冷冷的。


    聂沉州停下脚步,转过身。


    “进去吧。”


    洛知棠点点头,却没动。


    他站在那儿,仰着头,月光落在他脸上。


    “王爷,”他开口,声音轻轻的,“路上小心。”


    聂沉州点了点头,转身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玄色的背影,走得稳稳的,消失在回廊尽头。


    洛知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走到桌前,看见那幅画了一半的马,还有那盒新送来的笔。


    他伸手摸了摸笔杆,温温润润的,像是还带着谁的体温。


    第48章 二哥捡到宝了


    两日后,洛知棠把那幅画小心地卷好,装进锦盒里。


    小竹在旁边看着,小声问:“少爷,您这是要去王府?”


    洛知棠点点头,把锦盒抱在怀里:“给世子的画画好了,托王爷转交。我总不能直接送去聿王府吧,多唐突。”


    小竹心说您翻摄政王府的墙都不觉得唐突,这会儿倒知道唐突了。


    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洛知棠抱着锦盒,从正门出了洛府。这几日他出门都走正门了。


    摄政王府门口。


    洛知棠刚走到台阶下,就看见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过来,在府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聂沉州从里面下来。


    他今日穿着朝服,玄色锦袍配着玉带,衬得整个人愈发冷峻矜贵。


    看见洛知棠站在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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