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之将黑子落下,面上带了些惆怅,他看向虞问舟,语气染上了一层苦涩:“问舟,你说喜欢自己的师尊……当真就这么天理不容吗?”


    沈洛之尚且记得,当时他继任掌门那晚,喝了两口酒壮胆,就这么直愣愣的闯进自家师尊寝殿,那时师尊正坐在床边,卸了外袍,只着中衣,长发松松垂在肩头,见他闯入,微微一怔,就这么怔愣间,沈洛之直接扑进许献明的怀里,借着酒意,一股脑将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


    “师尊,弟子爱慕于你!不是徒弟对师尊的敬爱,是想同你相守一生的心悦!”


    自那夜后,师尊就跑了,至今未归。


    虞问舟指尖微顿,莫名的想到林书砚,徒弟爱上师尊是天理不容,那么师尊爱上徒弟呢?虞问舟捏着白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沈洛之自被许献明捡回青云宗,拢共修炼了七千多年,作为大弟子,他是被师尊一手养大的,其他师弟师妹,则是沈洛之一手养大的。


    他对许献明,可谓年少情窦初开,细细算来,如今已有七千三百八十一年了,他知道师徒相爱是大逆不道,于是他默默将这份情谊藏了七千多年,那日许是昏了头,怎么就这么…说出去了呢?


    清冷的松香混杂着月桂香萦绕在鼻尖,沈洛之喉间发紧,声音都哑了些:“或许…当真是我疯魔了吧。”


    第108章 躲着虞问舟


    虞问舟置下一颗白子,静静看着棋局,并未多说什么,其实上一世师尊他回来了,只是那时沈洛之、师兄师姐们都不在了,曾经空明仙尊座下的九位弟子,彼时只剩他一人,那时的师尊在见到他的时候,想来是恨他的,恨他连累了师兄师姐,恨他毁了青云宗。


    可即使这样,他也未多苛责于他,只是摸着他的脑袋,声音很轻、很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苦楚:“曾经那般鲜活热闹、沸沸扬扬的孩子们,死的倒是清冷……”


    虞问舟垂眸,看着指尖莹白的棋子,神色怔愣,他不知师尊到底去了何方,做了何事,彼时师尊回来的时候,满目疲惫,只是静静的立着,望着青云宗的方向,如同风化的雕塑,沉静无声,虞问舟不敢问…


    他没资格问…


    他只知,故人凋零,岁岁无声。


    一盘棋,两人下的各有心事。


    忽然,隔壁房间骤然涌现一阵能量波动,虞问舟指尖微顿,并未惊讶,只是将白子落下,一旁的沈洛之则颇为感慨道:“现如今应该是合体中期了吧?”


    虞问舟颔首。


    “你这弟子,天赋好、有上进心,这般勤于修炼,怕是再过千百年,就飞升了吧?”沈洛之眸光落在棋盘上,蹙眉思索片刻,最后哑然一笑:“我输了。”


    ——


    药宗。


    裴昭宁将一封细细信折好,递给侍立在一旁的弟子,眸光落在案角的紫沉木盒上,声音温润:“将这封信,送去上清虞氏。”


    “是。”


    弟子躬身接去,快步退去。


    裴昭宁伸手,拿起案角的紫沉木盒,他可不信,虞问舟半妖一事,上清虞家会什么都不知道,裴昭宁这般想着,轻轻晃动着紫沉木盒,眸光冷然。


    他站起身,朝着堂下弟子轻声道:“备车,去青云宗。”


    “是。”


    ……


    翌日清晨,青云宗云雾缭绕,山巅清寒静谧,晨露沾遍殿宇飞檐,林书砚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枕在后脑勺下,另一只手捏着万年冰髓,眉头微蹙。


    他已经待在这房间一天一夜了,若是换成寻常,这个点他早该出去了,可林书砚目前丝毫没有要从床上下来的打算。


    【你是不是在躲着虞问舟?】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林书砚:?


    [我躲师尊干嘛?]


    【那你一直待在房间干嘛?往常晋级了,不都会屁颠屁颠找虞问舟告喜吗?】


    林书砚眸光微顿,将万年冰髓收起来,利落收腿坐起身,指节放在下颌处。


    [你说…师尊的那句‘你在便好’是什么意思?师尊的心魔因我而散?]


    【…这话你已经问了不下十遍了,我又不是虞问舟,问我不如问你师尊,而且为什么要纠结过程,结果皆大欢喜不就行了?心魔消散,虞问舟自己和解,比什么都好,我不懂你在纠结些什么。】


    也是啊,那他究竟在想什么?


    林书砚揉了揉眉心,有些惆怅道:[裴昭宁要来青云宗了。]


    【你怎么想?】


    [初步猜测,受了闻止唆使,前些日子苍梧国主城桂京发现了疫病,裴昭宁去了,闻止一心想为师尊下腐仙蛊,还有曲岳明这个先例,裴昭宁在苍梧国那么久,我不信他会一点动作都没有。]


    【这么自信?】


    林书砚摇摇头:[只是猜测,毕竟自杀了祁叶后,我的针对性过于明显,即便闻止算不出我这个变数,但大抵猜出我要做什么,所以他极有可能让裴昭宁按捺不动,不要打草惊蛇。]


    【那裴昭宁来此…】


    [可能是出于好友间的慰问,也可能带了腐仙蛊。]


    林书砚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储物戒:[当然,一切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想怎么做?】


    [你能对裴昭宁下禁制吗?]


    【何解?】


    [若他是来下蛊,敢光明正大在青云宗地盘对师尊下手,无非是依仗着自己药宗圣子身份以及知晓师尊是半妖一事,你去对他下禁制,让他说不出师尊是半妖一事。]


    【下不了。】


    林书砚:?


    [刚杀完祁叶没多久,你没能量了吗?]


    【那倒不是,是他周身气运挡着我了,我对他…用不了那么大的权限。】


    林书砚表示理解:[那这样,我给他下禁制,你帮我把禁制隐藏起来,不让沈洛之发现,这样总可以吧?]


    林书砚作为合体中期大能,自然可以无声无息地给裴昭宁这样的合体初期修士下禁制,可难就难在,青云宗大能不在少数,若是他下禁制,沈洛之和虞问舟他们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林书砚需要系统来下禁制。


    当然,系统隐瞒也是一样的,只要不被沈洛之他们发现,他有的是办法治裴昭宁。


    【这个可以。】


    林书砚松了口气,利落下床,往书案旁走去,他随意挑了个墨块轻轻研磨起来,声音清浅:“再帮我送个信儿。”


    【送给谁?】


    林书砚挑了支狼毫,轻点墨迹,声音平淡无波:“上清虞家——虞星河。”


    ……


    正午时分,日光穿过云雾,轻轻落在庭院里,金色光影漫过月桂枝桠,洒在树下的池塘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纸舟轻轻晃动着。


    林书砚推开门,先是往院子里望了眼,空无一人,他眸光微顿,缓步走向隔壁,轻轻敲了敲门,没反应。


    “师尊?”


    林书砚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他。


    【啧,叫你闲的没事躲着虞问舟,现在好了吧,人家出去不喊你。】


    林书砚抿了抿唇,懒得理系统,直接沿着廊下阶梯,跨过玄玉制板路朝外走去,刚走到门前,门忽然从外被推开了,林书砚愣了一下,而站在门外的虞问舟也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自己刚一开门,林书砚就站在他面前。


    虞问舟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食盒,又抬眸看向林书砚额前微乱的碎发,下意识问道:“要出门吗?”


    林书砚还未回答,虞问舟就将食盒递了上去,轻声道:“把这个带上吧?”


    第109章 师尊做的糖葫芦


    “这是什么?”林书砚接过食盒,指尖轻挑,掀开一个口子,借着光往里望去,里面正静静躺着几根晶莹红润的糖葫芦,裹着透亮糖衣,在正午日光下泛着温柔光泽。


    林书砚微微一愣,抬眸看向虞问舟,后者轻咳一声:“先前答应你的。”


    【不是,真做啊?】


    虞问舟垂眸看着林书砚,声音清浅:“这些都是熟透的灵果,不会涩口。”


    林书砚指尖微颤,许是阳光太烈,他竟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他垂眸,轻声道:“所以…师尊方才是去为弟子做糖葫芦?”


    虞问舟颔首,素来清冷的眸子被鎏金色的柔光染上一层暖意:“第一次做,糖衣易化,带着路上吃。”


    林书砚看向虞问舟,似乎被那层暖意烫到一般,捏着食盒的手微微发紧,他轻轻侧了侧身,声音清浅:“弟子不出去,方才…弟子便是要找您的。”


    “找我?”虞问舟瞧着弟子颇为拘谨的模样,迟疑片刻,越过门栏,踏过玄玉板路,走向月桂树旁的小亭子,少年紧随其后。


    “可是修炼遇到瓶颈?”虞问舟落座,轻轻抬手,示意弟子坐他旁边。


    林书砚缓缓落座,将食盒放于温润的玉案上,庭院清风徐徐吹来,将他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些,他轻轻摇了摇头,一脸正色:“裴昭宁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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