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先前还缠绵尽兴,游刃有余地逼着师父,赏他几滴泪珠和喘息;更过分些,还能讨来一个带着愤恨和纵容无奈的软吻,像个驰骋风月场的老手一般。


    但每每双修结束,楚沨仍改不了这个被宫泊一撩拨,就控制不住心跳,动辄方寸大乱的毛病。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在跳舞,叽叽喳喳地笑着他的狼狈,掩耳盗铃的页脊后方,油灯的烛火轻轻摇曳。


    一如他面前乾坤鼎中升腾的火焰。


    楚沨收拢起心烦意乱的思绪,最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匕首。


    男人粗粝的指尖抚摸过上面凹凸不平的英文刻印,少顷,将它丢入了吞噬一切的火焰中。


    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出关呢?


    楚沨从未想过,那一日会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


    虽然理智告诉他,以白昊的实力和当前局势的恶化,这不无可能,但他仍坚定相信,自己一定能等到的。


    等到亲眼见证,师父问鼎仙尊的那一天。


    幽暗地宫中。


    盘膝静坐的宫泊身边,一尊烛台静静燃烧着。


    其内部装载的,并非蜡油,而是由鲛泪凝结而成的燃烧材料。也因此,这火焰不带半点热度,稳定而均匀地提供照明。


    似乎是身体内部达到了某种界限,宫泊明明没有任何活动,就连呼吸频率都并未改变,但烛台上原本恒定的火焰,却猛然被压制得暗淡了许多。


    几息之后,火焰熄灭,地宫彻底陷入了黑暗。


    但却有一簇更加幽渺深沉、似水一般泛着青灵光芒的光亮,在那无人知晓的暗处,更加激烈地跳动起来。


    第155章


    雷鸣轰响,暴雨倾注。


    异常天气一直连续了数月。


    整个玉京山上下,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中。


    许多曾经投效在赤熛、灵威和含枢麾下的仙宫修士,要么夹着尾巴做人,再不敢像从前那样,仗着仙宫之势作威作福;要么就是直接见势不对,干脆转投在灵玉宫门下。


    这也导致了刘鹭最近工作量激增,忙得脚打后脑勺。


    都顾不上思考什么筑基丹应劫丹的事了,只一门心思地到处抓壮丁帮忙。


    楚沨对于这些新人的加入,保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


    他自然知晓这帮人的本质就是墙头草,但眼下情况特殊,他们若是不收下这帮人,说不准就要成为白昊的养料。


    与其壮大敌人的实力,还不如先把人收拢起来,再另做打算。


    “嘴上说得轻松!”


    刘鹭悲愤地一拍桌案,上面堆叠的玉简名册都被他震得歪斜了几寸,显然是被折磨得不轻,“楚大人,楚仙尊,您倒是也来帮帮忙啊?这甩手掌柜当的,倒是跟你师父一个样!”


    在人前时,刘鹭还能表现出恭敬态度,给楚沨这个仙尊几分面子。


    但自打半年前,楚沨把灵玉宫上下调度权力全都放给他后,刘鹭就彻底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在外人眼中,他是楚沨最信任的亲信,新加入的散修也好,前任仙宫修士也好,无不争相讨好刘鹭。


    本来以刘鹭的脾气,对于眼下这个局面,定然是十分受用的。


    但在知晓白昊干的那些龌龊事后,眼瞅着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到下一个百年,还要在这儿给这臭小子和他师父当牛做马,简直……简直是欺人太甚!


    “刘前辈能者多劳,”楚沨认真道,“宫内宫外全仰仗着您老呢,拜托了。”


    刘鹭忽然有种自己摇身一变,成为大内总管的错觉——不,或许不仅仅只是错觉。


    他瞪着眼前神情如常的昏君,咬牙道:“那老夫请问楚仙尊,您这段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究竟都去忙活什么了?”


    “上次不是说了吗,在藏书阁内炼器。”


    “炼成什么了?”


    “好问题,”楚沨想起融合异世匕首后,毫无变化的乾坤鼎,苦恼地皱了下眉头,“我也想知道呢。”


    刘鹭:“…………”


    他觉得自己没办法跟楚沨沟通,干脆面无表情地起身,把一堆玉简拍在了楚沨怀里,“既然炼不出什么名堂,那就过来帮老夫干点正事好了。”


    楚沨刚想开口,就被刘鹭堵住了话头:“不许说去地宫!老夫今早刚从那边回来,宫前辈还在闭关呢,半点动静没有,你过去干什么?”


    这个楚沨自然知道。


    但他只是想念师父了,有事没事就想过去看看。


    哪怕只是在门口转悠一圈,一想到宫泊就在门后,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也会立马消退许多。


    次数一多,龙干笑他是没断奶的毛娃,但楚沨丝毫不以为耻,还慢悠悠地反问他,是不是当久了单身龙,羡慕嫉妒自己有人陪有人爱了。


    气得老龙一扭尾巴钻进乾坤鼎里,到现在都没搭理他。


    “好吧。”


    见自己再不出声刘鹭就真要毛了,楚沨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难得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就帮前辈分担一些吧。”


    刘鹭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看在楚沨如此识趣的份上,他还主动给对方腾出了位置,又掏出自己的珍藏,泡了壶好茶。


    楚沨把一份处理好的玉简摆在桌案上,抬头接过茶杯:“多谢前辈……”


    突然,他指尖一顿,漆黑眸光凌厉刺向某个方向。


    刘鹭一愣:“怎么了?”


    楚沨霍然起身:“茶回来再喝。发生紧急状况了,前辈,我先去处理一下!”


    说完,身影瞬间消失在座位上。


    留下一堆玉简,噼里啪啦地落回原处,砸在刘鹭最脆弱的心坎上。


    外面传来的惊叫让他咽下了到嘴边的骂声,刘鹭扑到窗台边,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远处海面上掀起的滔天巨浪。


    那海浪犹如山岳一般,伴随着呼啸的海风,以一种无声却迅疾的速度,朝着玉京山袭来!


    面对自然的伟力,人族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


    狂风卷起墨黑的衣袍,方才还坐在桌案后,任劳任怨听着刘鹭抱怨自己的楚沨,此时正立于高空,平静地望着这场突降人间的灾祸。


    男人的眼神凝重,但却并不带半分恐惧。


    仙尊的威压倾泻而出,顷刻间镇住了灵玉宫所在的势力范围。


    地面上,慌乱被强行止息。


    仙君们不自觉地仰头望向楚沨,听到他传音给众人:“莫要惊慌,各司其职,开启防御大阵!”


    有了主心骨,一切便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在场大部分散修,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角色。很快,一道金色的防御阵法便拔地而起,赶在海浪袭来的最后时刻,将整座灵玉宫及其周边,严丝合缝地笼罩起来。


    海浪砸在众人头顶的刹那,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震动。


    头顶的天空昏暗如黑夜,无人出声,只有咆哮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奔腾流逝。


    虽然知晓这阵法由楚沨亲自布置,在他的主持下,甚至足以承受仙尊全力一击,仅凭区区海浪,是不可能将其击碎的。


    但面对这等大场面,刘鹭还是难免高高悬起了一颗心。


    他和在场许多修士的担忧一样:


    有形的灾祸只是表象。对于他们这些能够移山填海的修士来说,解决起来,不过费些功夫而已;


    可近期这一场场声势浩大、愈演愈烈的灾祸,背后所代表的寒意,却足以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法则逐渐失控,世界崩坏的趋势日渐清晰。


    他们身处其中,目睹一切的发生,却只能被动接受,无力挽回。


    这世间唯一的奇迹,在这一刻,仿佛都寄托在了遥远天空中的那道高挑身影上。


    漫长如冬日的几息过去了,遮天蔽日的海浪幕墙开始倾倒,化为一场大雨,将天地间的一切冲刷而去。


    除了防御阵法所在的范围以外,整座玉京山上的所有植被、建筑乃至于道路,大半都在这场海啸中化为了废墟,被海浪裹挟着,沉入无边无际的翻涌浪涛中。


    楚沨看着这一幕,却稍稍松了口气。


    方才海浪砸下来时,他一直在提防白昊趁机动手。


    这龟孙躲在地底下,只要堵住洞口,什么海啸地动都奈何不了他,反倒是师父那边……总之,万幸。


    “当初,你们也经历过这些吗?”他问龙干。


    老龙这会儿也不跟他置气了。大灾面前,龙干表现得一向很靠谱正经:“差不多。但那时候我们龙族大多都在陆地上,海洋这边,有其他太古异族占据,具体情况,本座了解的也不多。”


    楚沨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这段时间,法则对我的施压越来越厉害了,白昊那混账作为罪魁祸首,只会比我承受百倍甚至千倍万倍的惩戒。你说,我现在过去把他干掉,有机会吗?”


    “绝无可能。”龙干斩钉截铁。


    “但天道法则站在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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