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本座确实说过,”龙干慢吞吞道,“但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有个仙尊徒弟啊。”


    宫泊顿时了然:


    仙尊能掌控一定范围内的时空法则,这老龙,怪不得先前三番五次地跟他约定百年后再见,原来是指望着他进阶仙尊,把自己带出去呢。


    结果现在看到一个现成的仙尊出现,自然是坐不住了。


    嘴上跟楚沨不对付,但又希望对方帮忙,啧啧,怪不得别扭成这样。


    宫泊勾起唇,回首望向楚沨:“小子,你怎么说?”


    楚沨虽然看龙干很不爽,但还是回答道:“我听师父的。”


    龙干霎时支棱起来,用尾巴“啪啪”打起了宫泊的小腿:“那就好办了!宫小子,看在本座当初救你一命,又勤勤恳恳帮你塑造身体的份上,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本座一秒都不想再多待了!”


    宫泊见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


    他掏出乾坤鼎:“既然如此,那就先物归原主吧。”


    龙干的尾巴僵硬了,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到的速度,嗖地窜到了墙角:“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宫泊一脸莫名其妙:“还你乾坤鼎啊,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让我把邪魔之气封印完了再回来找你吗?怎么,道蕴仙宝你也不要了?”


    “本座确实这么说过!”


    龙干的金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出极致炫目的璀璨光芒,就连音调也变得低沉狠厉了几分:“但宫小子,你告诉我,为什么这里面会有你徒弟的气息?他究竟是怎么当上仙尊的?”


    楚沨忍不住了,语气很冲地反问:“你管我怎么当上仙尊的?要不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才不想管你的闲事!”


    “宫小子!”


    “行了别吵吵,”宫泊不耐烦道,但在龙干面前,他还是向着楚沨的,“他是我徒弟,是什么样我心里最清楚。”


    见龙干不语,他又稍稍缓和了几分语气:“而且你自己想想,我们是被意外传送到这里的,千里迢迢跑过来害一个被困在密室里的真龙精魄,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龙干嘀咕道,“你那本名器灵不没了吗,谁知道你是不是馋本座的身子,想捉我当器灵呢。”


    楚沨终于忍无可忍,撸起袖子。


    但临了,他还记得向宫泊征求许可:“师父,我能揍他一顿吗?”


    这老东西太欠揍了!


    宫泊拦下他:“不必。”


    不等龙干得意,就见长发青年大步走到他面前:“本座自己揍。”


    不劳他人动手!


    “哎呦——你这是恩将仇报!宫小子我告诉你,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比你大几万年,你得给我放尊重些……胡、胡须要断了!打龙别打脸!!”


    最后给尾巴打上个蝴蝶结,宫泊望着瘫在榻上装死的软塌塌老龙,神清气爽地拍拍手。


    “早想这么做了。”他宣布道。


    龙干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皮,瞥了宫泊一眼:“宫小子,你现在应该才仙君初期吧?怎么拳头硬得跟炼体修士一样……”


    楚沨脸色冰冷地把宫泊扯到一旁,避开这老东西暗搓搓又想攀上师父小腿的尾巴——真是龌龊的东西,师父就不该亲自动手!


    他咬牙恨恨心想:说不定这会儿,这混蛋心里还美着呢!


    “行了,既然师父都答应了,那本座就带你回玉京山。”


    他说这话时,就差把“本座不乐意,你识相点赶紧拒绝”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奈何龙干皮厚,权当没看见。


    楚沨气闷,继续说道:“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师父。但我不相信你的承诺,所以,你要跟师父签订契约。”


    “什么契约?”


    “主仆契约。”


    “做梦!”龙干顿时跳了起来,“本座可是龙族的最后一任族长,哪有给人类当奴仆的道理?”


    宫泊随口道:“那血契也行。”


    “不行!”


    这回轮到楚沨强烈反对了:“只有我才能跟师父签血契。”


    “…………”


    现场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龙干虽然闭上嘴巴,但两颗大龙眼珠子还是睁得老大,八卦地在两人之间扫视。


    宫泊眉头抽动:“小子,血契又不是什么道侣契,怎么就变成你专属的了?”


    但楚沨十分坚持:“反正就是不行。”


    这其实并非楚沨无理取闹。


    宫泊离开的那百年期间,他几乎把血契研究了个透彻,因此,楚沨知道太多能利用契约钻空子、甚至反过来诅咒契约者的歪门邪道。


    但他不确定,龙干是否知晓这些。


    就算这老家伙现在跟师父的关系看上去不错,但也不能代表以后。


    对于一切有可能对宫泊造成伤害的隐患,楚沨都会彻底清除。


    见气氛僵持,最后还是龙干主动提出:“既然这样,宫小子,你就直接将乾坤鼎认主吧,本座可以委屈一下自己,做乾坤鼎的器灵。”


    但他强调:“这只是防止被龙昊那混蛋发现本座,采取的权宜之计,如果我要走,随时可以离开。还有这件道蕴仙宝,等日后解决掉龙昊,就当本座送你的报酬了。”


    “这么大方?”


    宫泊立刻把乾坤鼎收了起来:“多谢前辈,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你小子,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些。”


    一番折腾后,他们到底还是带着龙干离开了密室。


    楚沨通过倒推那段铭文,成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他们传送回了囚笼狱的地牢内。


    这一手,就连龙干,也不得不赞叹这小子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了。


    但宫泊到不这么认为。


    在功法和心境的领悟方面,的确有天才和蠢材之分。


    但铭文这种东西,是需要下苦功夫去记忆背诵的,不同的组合还有不同的作用,若是不去潜心研究,哪有什么一通百通的天才之说?


    时空扭曲的刹那,楚沨似有所感,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师父。


    他的手还紧扣着宫泊的五指,见宫泊脸上一闪而过的、对老龙话语的不认同,男人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


    对于旁人的评价,楚沨向来置若罔闻。


    无所谓的,他想。


    只要师父懂他就好了。


    龙干说完,回头见这两人又“含情脉脉”地对视上了,顿时一阵恶寒,忙不叠地钻进了乾坤鼎内。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等到了地方,他迫不及待地从乾坤鼎内钻出来,望着周围陌生黑暗的环境,即使是空气污浊的囚牢,也难以消磨心头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本座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但这股兴奋劲,来得快也去得快。


    尤其是,当龙干看到墙面上刻录的这些铭文和功法时,眸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火焰,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恨不得生啖白昊血肉的杀气。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我龙族的血脉遗留。”


    龙干声线颤抖,爪子按在墙面某处,沾染着血迹的斑驳印记上。


    即使维持着龙形,宫泊也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心碎哀痛,和某种悔到极致的痛彻心扉。


    “当初送走的这些,都是龙族的年轻一辈,其中许多,甚至还尚未成年……”


    “我恨啊!若不是我轻信了那个叛徒,他们怎么会年纪轻轻,风华正茂就被囚禁在此处,只能靠这种方式留下传承……龙族血脉,又怎会凋零至此!!”


    “怪不得我们会被那段铭文传送到密室内,”楚沨跟宫泊传音,“看来当时写下这段铭文的,应当就是这龙干的族人了。”


    “补全字符时,我能感觉到绝灵之地的法则的共鸣,只可惜,龙族除了白昊外,后来再没出过任何一位仙尊,这段铭文对于他们来说,也只能徒留纪念了。”


    宫泊用玉简把墙上所有功法铭文都重新记录下来,对还沉浸在伤痛之中的龙干道:“前辈,先回灵玉宫吧,对付白昊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好。”


    龙干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但在回去的路上,他还是提醒宫泊:“你这徒弟的实力,比起真正的仙尊来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在他彻底稳固修为前,最好别让他跟其他四位碰面,否则很有可能露馅。”


    “晚了。”


    宫泊瞥了一眼旁边不敢说话的楚沨,半晌,收回视线,哼笑道:“不过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本座吗?”


    “你?”龙干诧异道,“我承认你重塑身体后,修为恢复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达到仙君后期,冲击仙尊吧。当初你用多久从仙君初期晋升到后期的?”


    “两百年不到。”


    “这么快?”龙干咋舌,这师徒俩都是变态啊,“那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得再需要个四五十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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