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绘声绘色地把宫泊塑造成了一位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又将宫泊以一己之力独占仙宫上百名修士的故事,形容成了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顺便拉踩了一番仙宫,以及当时参与围剿宫泊的几大宗门,说这帮人都是一群又菜又废的弱鸡。


    在场除蓬莱宗外,几大宗门和家族势力都纷纷躺枪,几乎无一幸免。


    宫泊眼瞅着楚沨的脸色越听越黑,忙解释道:“别听她胡说!本座何时冲冠一怒为红颜过?明明当时是仙宫主动挑衅上门,正好我那时与含轩结伴同游,我们……”


    他忽然止住了传音。


    完蛋。


    说漏嘴了。


    “结、伴、同、游?”


    楚沨沉默许久,忽然低笑一声,用力搂住了宫泊的腰,大手用力到几乎骨节泛白。


    他浑身酸气冲天,牙齿咬得咯咯响:“好啊,我就说,上次同您提起此事时,您为何迟迟不回答弟子,原来是因为早就与他人结伴同游,阅尽这大好河山了!”


    “上次,你还好意思提上次?”


    宫泊也来火了,怒道:“你也不看看我那时候被你折腾得有多累!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你还在边上嘀嘀咕咕个不停,本座不回答那不是正常的吗?”


    含闲默默望天。


    他该庆幸,这两位还记得在人群里压低声音吗?


    另一边,蛊女滔滔不绝的讲述,终于被一位元婴后期的散修烦躁打断:“够了!那阎傀仙君如今都不知是死是活,好好的提起他做什么?”


    在场都是高阶修士,其中很多都是困在元婴后期、乃至于渡劫数百上千年未得寸进的老怪。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们当初跟宫泊没结过仇怨,光是宫泊以一介炉鼎散修之身,数百年纵横凡界飞升成仙,就足以让他们对阎傀仙君又嫉又恨了。


    一位身穿红衣的渡劫修士也沉沉附和:“正是。此人行事乖张狂妄,又修炼炼傀之道,夺尽造化天机,若是哪天跟条野狗一般,独自死在某个无人角落里,也是大快人心。”


    正和师父拈酸吃醋的楚沨立刻闭上了嘴巴,漆黑双眸如电一般刺向那人,浑身杀意沸腾。


    “怎么,蓬莱宗的人,觉得本座说的有问题?”


    那红衣渡劫也不甘示弱,直直将神识压了过来。


    尤其是在发现蓬莱宗这次来的修士队伍里,连个渡劫长老都没有时,更是不屑冷笑一声。


    含闲陡然变色:“楚沨小——”小心!


    话音未落,楚沨已经自行上前一步,神识毫不畏惧地硬撼上了那红衣渡劫!


    霎时一股强横波动自四面八方荡开,在场所有人神情一凛,纷纷调动起神念防御,望向楚沨的表情也开始不对了。


    这小子,不过元婴初期的实力,竟能对抗渡劫神识! ?


    “我就说,明荣怎么放心就派这点人出来,”章妄盯着蓬莱宗的队伍,忽然哼笑一声,“看来还是藏了一手啊。”


    含闲面色变幻交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楚沨这恐怖的神识威压,若是当初在比武台上对他使用,恐怕他只会败得比先前更早!


    甚至可以说,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努力把这股挫败感压在心底,反正早就知道输了不是吗,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了。


    幸好这次楚沨和宫前辈都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含闲心想。


    队友的实力强横,对于他们接下来的秘境之行,也更有保障。


    “小辈,不自量力!”


    红衣渡劫也被楚沨超乎常人的神识强度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便恼羞成怒起来,觉得今日若是不解决了这小子,自己这个渡劫怕是会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他当即加大了神识输出。


    楚沨闷哼一声,却没有如他所想一般,当即溃不成军,反而还在游刃有余地坚持,只是鬓边逐渐渗出了冷汗。


    “真是没用啊,老家伙。”


    蛊女掩唇轻笑,气得那红衣渡劫脑门青筋直冒,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调用起全部神识——


    “滚。”


    宫泊启唇。


    轻轻一个字,便叫红衣渡劫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来。


    在场修士无不骇然,就连那一直嬉皮笑脸的蛊女也变了脸色,盯着宫泊,眉头紧锁,露出了疑惑又忌惮的神色。


    站在昆仑宗队伍内,位于章妄身后半步的一名灰袍修士,更是下意识动了动,但最终又放下了手。


    但宫泊可没打算放过他。


    “躲在那边人堆里的,”他懒洋洋道,“还不打算出来吗?”


    无人应答。


    宫泊有点儿不耐烦了:“本座说的就是你,仙宫的狗。以为自己藏进昆仑宗的队伍里,本座就发现不了了?”


    灰袍人叹息一声,摘下兜帽,站了出来。


    章妄霍然转头,惶恐道:“行走大人,您……”


    “无事。”


    甘流抬起手,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目光炯炯地盯着被楚沨挡下意识在身后的宫泊,面色平静道:“好久不见了,仙君大人。”


    今日真是平地一波又一波惊雷,先是各大隐世老怪集体露面,然后又是蓬莱宗隐藏了一位神识堪比渡劫的元初修士,紧接着,昆仑宗队伍里居然走出了一位渡劫后期,还是仙宫的东域行走!


    众人虽然已经有些麻木了,但在听到“仙君大人”四个字时,在场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蛊女脸颊通红,目光发亮;蓬莱宗一众弟子有的一脸茫然,有的不可置信;周围还有不少人直接吓得倒退两步,瞪着宫泊的眼神,那就跟见鬼一样。


    ——虽然本质上也没太大差别就是了。


    “谁是你前辈,”宫泊嗤笑,“少来套近乎。”


    甘流也并不生气,只是晒然一笑。


    “看来老夫果然没来错地方,”他仰头望了望天空中的海鸥,又眺望着远处的浪涛,“您最后还是选了此处,而非昆仑宗那边的入口。”


    他收回视线,紧盯着宫泊:“仙君大人可知,老夫此行,就是专门为了您而来的?”


    气氛一时凝固,无声的神念对决早已在海岛上空展开。


    所有人都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在两位大能修士的僵持下,就连飘荡在空中的落叶,都仿佛静止凝固了一般。


    楚沨紧攥着宫泊的手腕,已经做好了随时召唤出天龙驹,带着师父从海上跑路的准备。


    但宫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淡然。


    “在本座那么多追求者当中,你们仙宫,算是最执着的一批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冷幽默了一下。


    可惜在场除了蛊女,没人能,也没人敢笑出声来。


    最后,甘流忽然舒展了眉头,主动收回了神识。


    宫泊挑了下眉毛,也顺势做了相同的事情。


    “不愧是仙君大人,神识强度果然远超常人。”


    甘流夸了一句,眼神却略显阴沉。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宫泊现在的实力,似乎比先前报告中所说的,更加强横了不少。


    问题是,这才过去多少年?


    他主动提议道:“如今你我和在场诸位,都为了这秘境中的宝贝而来,不如暂且休战,先开启阵法,稳固通道,待进入仙府之后,再各凭本事,仙君大人觉得如何?”


    宫泊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先挑事的可不是本座。”


    章妄和含闲同时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用打起来了。


    这两尊大神要是打起来,别说稳固通道了,这一片的所有岛屿,估计都得沉没!


    甘流:“那老夫便厚着脸皮,自告奋勇来主持这阵法了,仙君大人不介意吧?”


    其实他是害怕阎傀仙君在起阵过程中,对这阵法动手脚。


    但宫泊可不像仙宫这般下作,对甘流这点小心思只觉得可笑,因此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甘流就权当他同意了。


    他指挥着众人分别去不同的方位站好,自己则站在最中心的阵眼处,单手触地,喝道:“阵起!”


    脚下的大地开始颤动,仿佛整个岛屿都摇晃起来,一道冲天的光柱没入云端,周围的空间开始震荡,出现或多或少细小的裂缝。


    楚沨窥见那裂缝之中,是无尽的暗红风暴,隐约还透着一丝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不祥气息。


    他没敢用神念深入,因为一旦进入其中,无论是神魂还是肉体,都会被空间风暴彻底撕扯粉碎,再难复原。


    “仙府,开!!!”


    伴随着甘流的一声令下,四面的修士们开始往阵中灌输灵力。


    宫泊并未参与其中。


    他只是于狂风浪涛之中负手而立,静静旁观着。


    直到那一扇熟悉的金色大门出现,倒映在众人或是狂热欣喜、或是激动忐忑的眼眸之时,他终于缓缓抬头,望向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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