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居住的是医院VIP病房,是医院内朝阳采光最好的地方,但温清涴一推开门,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厚重的窗帘被死死拉严,连一丝光都透不过来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而病床上的沈年,端坐在床头,脊背挺得笔直,明明窗外是暖意融融的太阳,但他却偏偏背对着光,整个人陷在浓重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雕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那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漆黑双眼,此刻正毫无生机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温清涴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按下了墙面的开灯键,灯光亮起的那刻,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大半的阴翳。


    但病床上的沈年却猛地缩进了被子里,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跟过去他见到温清涴时表现的一模一样,像是老鼠见了猫。


    温清涴愣了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沈年,你好些了吗?我把江老师带来了,你要是还想上学,江老师可以帮你申请返校,也会帮你澄清那些谣言,而我会做你的证人。”


    江汀舟看着温清涴的脸嗤笑一声,他作势要抽出手,温清涴连忙双手握住江汀舟的单手,用眼神示意江汀舟说句话,眼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江汀舟眉峰微蹙,透着几分不耐,却还是从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虽淡,但却足够房间内的人听清。


    温清涴的唇角立刻弯了弯,他好脾气地补充道:“你听,江老师都答应了,我们都相信你的,你开心一些,沈年。”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病床上的沈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死死缩在被子里,身体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温清涴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他有些尴尬地说:“那、那你先休息吧,我和江老师先走了,等你状态好点我再来看你。”


    他说完后连忙拽了拽江汀舟的手,示意他快点离开,但江汀舟却像钉在原地般一动不动,温清涴疑惑地抬头,发现江汀舟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远处的桌子上。


    温清涴好奇顺着他那道目光看去,但只看见了一杯平平无奇的白水,他顿时没了兴致,用力拉了拉江汀舟的手腕,催促道:“我们走吧,老师。”


    江汀舟这才收回目光,缓缓地应了一声,在他们走出病房关上房门的那刻,杯子应声破裂,水花四溅的同时,一团黏稠的黑色影子从碎片中冒了出来。


    它似乎受了重伤,黑色里夹杂着大片的红,但它却并没有给自己疗伤,反而像活物般迅速蔓延,眨眼间便铺满了温清涴刚刚站过的地方。


    它的“身体”在不断蠕动、收缩,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温清涴残留的气息,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第19章 私奔


    深夜的火车站大门朝外打开,空气中流动着潮湿的泥土味、熟悉的泡面味,以及各种人群身上的或好闻、或刺鼻的味道。


    售票窗口前排着蜿蜒的长队,人影灯光下被拉得歪歪扭扭,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融入队列,频繁转头说话的亲昵模样与周遭冷漠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队伍看着很长,但售票员的动作却快得反常,温清涴没等多久,便站在了那扇陈旧的售票窗口前。


    “你好,麻烦给我两张去宛城的票。”


    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细白的指尖捏着几张叠得整齐的红色钞票,银白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肤色胜雪,他的嗓音清澈透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纯粹,与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有这个城——”


    售票员过长的指尖在键盘上胡乱敲着,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下意识顺着声音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透澈湛蓝色的眼眸时,所有的抱怨都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是活人还是活死人。


    好香……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逐渐变得贪婪浑浊,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盯着自己猎物,但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让整个售票窗口仿佛坠入了冰窖。


    那道视线并不是来自眼前的少年,而是来自于站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零下十几度的寒夜,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露出的手腕线条流畅有力。


    他的五官锋利,眉骨高耸,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两个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售票员浑身一僵,手脚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麻木,嘴唇机械地开合着,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摩擦:“有、有的,先生……卧铺150元一张,两张共三百元。”


    他像是被谁控制了一样,动作麻利地取出两张印着宛城的火车票,低着头双手捧着递给了温清涴,姿态谦卑得像是在侍奉神明。


    温清涴刚触到车票,一股刺骨的凉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下一秒,一具带着清冽冷香的宽阔胸膛便从身后将他裹住。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稍一用力便将他彻底搂进怀里,从背后望去,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少年纤细的身形完全覆盖,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温清涴下意识地仰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星,他轻轻喊道:“老师。”


    江汀舟冷淡地应了一声,指尖捏了捏少年的肩膀,温清涴立刻笑了起来,他低下头,握着火车票对着售票员轻声道谢,这次的嗓音听起来比刚刚要甜很多,脸上还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


    “谢谢。”


    温清涴转过身,随手将票塞进了江汀舟的口袋,身体紧紧贴着他,“老师,你穿这么薄真的不冷吗?”


    “嗯。”


    江汀舟点了点头,结实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膀向候车厅走去,但周围的人群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躲开。


    温清涴在江汀舟怀里探出头,奇怪地看着远处人群,好奇地问:“老师,他们现在为什么都躲着我们,刚刚还没有躲呢。”


    “给我们让路。”


    啊,这么高素质吗?刚刚也没有看出来啊。


    温清涴疑惑地眨了眨眼,两扇卷翘的睫毛随之颤了颤,他仰着嫩白的小脸,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天真的困惑,又追问了一句:“真的吗?”


    “嗯。”


    江汀舟垂眸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暗,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仿佛要将怀中人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再也无法分割。


    温清涴被勒得微微蹙眉,但却没有丝毫挣扎,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身体贴得更紧了。


    他趴在江汀舟怀里,用眼睛描绘着江汀舟的脸,心里想着:老师抱得我这么紧,肯定是喜欢我喜欢到无法自拔了。


    这个念头一出,温清涴的眉眼立刻弯了弯,脸颊泛起两团淡淡的粉,他低头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江汀舟的胸膛,轻声对他说道:“老师,我好爱你,你现在就娶我好不好?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江汀舟的动作一顿,嗓音低沉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等你大学毕业后再谈这个问题。”  ?


    温清涴立刻不满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为什么还要到大学毕业啊,你现在娶我,跟大学毕业后娶我有什么区别吗?而且我都为了你跟舅舅吵架,陪你坐火车去宛城了,你怎么对我还是这幅样子啊。”


    让人火大,渣男做派!


    温清涴在心里“恶狠狠”地批判着江汀舟的行为,嘴却不由自主地瘪了起来。


    “好烦。”


    他气恼地重新趴在江汀舟怀里,委屈地说:“每次跟你谈起结婚的话题,你要么岔开话题,要么拿大学毕业堵住我的嘴——天啊,你不会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吧。”


    温清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语气里满是惊惶和难以置信:“老师,大学毕业根本就是你的借口对不对?等我毕业了,你又要说等我找到工作;等我找到工作,你肯定又会说要等工作稳定;等我工作真的稳定了,你还会找别的理由推脱,反正你就是不肯跟我结婚,我就这样被你拖着拖着变老了。”


    温清涴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他从江汀舟怀里抬起一个毛茸茸的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继续说道:“然后!你看见我变老了,你就开始找借口抛弃我了,渣男都是这样做的!”


    江汀舟唇角向上小幅度地勾了勾,他垂眸看着温清涴喋喋不休、一惊一乍的模样,伸手揽着温清涴的身体来到最近的一个候车厅。


    他按着温清涴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后,随后自己又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下巴抬了抬,“继续说,我找什么借口抛弃你的?”


    “就是……就是你说我变丑变老了,觉得我的容貌没有年轻时漂亮,身体也没有年轻时配合了,你就像踢皮球一样把年老色衰的我踢走了,你就像丢掉垃圾一样把皮肤皱巴巴、脸上长满皱纹的我丢到垃圾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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