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临摹难书茶枫淮 > 第105页
    “我虽然会蛊术,但我只用来自保,从来没害过人……仙君不要抓我——”


    “我何时说过要抓你?”


    “阿妈她们都因为蛊术是至邪之术被抓了。”楚池萧抬起眼帘,疑惑地看向他,“仙君不会抓我?”


    白翊闻言一顿,随后便看向一脸淡定的沈墨时:“沈峰主何时加了这条规矩,我怎么不知?”


    沈墨时挥了挥手:“善用蛊术者大多都不会是什么善茬,你问完了吗,问完我就将他带回去了。”


    “刚才若不是他,我们还不知要被金潼拖延多久。”白翊道,“哪怕是将功折罪也得放他离开吧。”


    见两人僵持,秦湘兰也开口道:“对啊,这孩子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沈峰主何必和孩子计较。”


    沈墨时瞧了白翊半晌,最后冷哼一声,掸掸衣摆上的灰尘,一声不吭地走远了些。


    白翊微微松了一口气。


    “无论何种修习,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法子,一心向善便皆是正道。”白翊道,“你可要回南安,我们将你送回去。”


    楚池萧闻言惊讶一瞬,眼神亮亮地点了点头:“多谢仙君。”


    先前结界灵力透支的厉害,白翊转身感到一阵眩晕,便伸手搭在顾城渊的手臂,顾城渊立马会意,使了些力气给他撑着。


    白翊淡淡看一眼还伏在地上的萧程肆,随后移开眼神:“还麻烦苏峰主在此地做好善后之事,我们即刻返回苍幽山,将金潼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苏晏州折扇一合:“哎,好。”


    几人绕过废墟,朝朱门外走去,秦湘兰犹豫一阵还是来到白翊身边道:“你当真要让那孩子上平天阁?”


    白翊沉默。


    苍幽山的平天阁自创立以来,上去接受审判的都是一些穷凶恶极之徒,若是萧程肆上去一遭,不仅是丢萧程肆的脸,连同白翊自己乃至江陵峰恐怕都会因此落下话柄。


    可金潼手底下那么多条人命,若是不查清楚,苍幽山监察天下之责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自己选的路。”白翊道,“在他斩下金潼头颅时就应当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秦湘兰默默叹了一口气,有些怜悯地看向身后垂着头的萧程肆。


    要是真上去了,这辈子怕是就毁了。


    白翊灵力透支的厉害,脚步开始有些虚浮,他将身子靠在顾城渊身上,感受到顾城渊微微后撤的肩膀,不禁蹙眉道:“躲什么……你使点力气。”


    顾城渊依言将肩膀送回去。


    他垂着眼睫,紧紧盯着白翊的侧脸,心情有些复杂。


    白翊居然真的要让萧程肆上平天阁。


    微微深吸一口气,他不禁给自己警醒,回去得将苍幽山的戒律再背牢些。不然说不准哪天惹恼了白翊,自个儿被他送上去也有可能。


    …………


    平天阁已经太久没有开阁,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几年头一次开阁,审的竟然是自家人。


    夏日正午烈日灼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吵的人心烦。


    一声钟响,浸着香台上的烟火,不紧不慢地传遍整个苍幽山。


    钟声渐停,看台上的各峰弟子们都安静下来。


    高台之上,戒碑矗立,萧程肆被一团金光拥簇着悬挂其上。秦湘兰手持金钥,将灵称注入精血,悬在两人之间,一抹血色浸入萧程肆的眉心。


    准备好一切,她转身看着萧程肆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道:“来吧,孩子。”


    “切记不可有所隐瞒,你的一字一句,皆会记录在这天平之中。”秦湘兰道,“若有一处隐瞒,骨血就会被撕裂一寸,那股疼痛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萧程肆望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缓缓点了点头。


    秦湘兰在两人的唇边施展扩音术,下一刻她的声音便传遍整个平天阁。


    “江陵峰白宗主座下弟子萧程肆,无视苍幽山戒律,为一己私欲擅自斩杀渊城重犯金潼。”


    “特由平天阁以此惩戒,且由萧程肆阐述渊城重犯金潼所犯下罪行,以及夏家兄妹惨案内情。”


    “注不可有所欺瞒,应当句句属实——”


    秦湘兰说完便不再开口,萧程肆借着晃眼日光朝白翊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稍作沉默后,才浸在回忆中缓缓开口——


    第68章 【双生戏衣鬼身现】13


    池载年初, 万古结界灵光消逝,大量魔族趁虚而出,引起人间动荡。其中结界最先消逝的当属南方, 大量南民顺江而上迁到北方渊城。


    渊城当年虽说也遭魔族侵扰,可好歹有附近苍幽山庇佑, 对比南方要安定许多。


    路途遥遥,生死难料,饿殍常见于道旁,病骨多委于荒草。


    那时,一个能充饥的粗面馒头,往往要小心翼翼地掰成数块, 就着冷水吞咽,只为了能多撑一两日。


    活下去, 成了每个人心头最沉重也最卑微的念想。


    然而, 在这群形容枯槁, 步履蹒跚的流民中, 却有一对兄妹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年纪尚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 虽衣衫染尘, 面有菜色,却难掩眉目间的清秀灵气, 看着像是什么富家子弟。最奇的是, 两人各自背着一个硕大而沉重的包袱,走得踉跄却护得极紧,仿佛里边装着比性命还金贵的物事。


    夜深露宿时, 终有饿红了眼的流民按捺不住贪念,趁兄妹疲惫睡着之际, 猛地夺过了那两个包袱。


    原本以为是什么粮食,结果打开一看发现包袱里装的居然是一件件戏服。


    明明温饱都解决不了,怎么还有人费这么大劲背着几件衣裳跑这么远?


    瞅着手里两件戏服,抢包袱的人不禁破口大骂:“去你娘的,逃命不装粮食,装两件破衣裳。”


    对此,夏锦蝶只是拼命从那人手里抢回戏服,将它们折好:“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要抢粮食你抢别人的去,我们这没有。”


    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急匆匆地找下一个人想接着抢。


    夏锦蝶继续整理着她的戏服,指尖抚过繁复的绣纹,动作轻柔。


    夏锦辰则默默坐在一旁,从怀中摸出一个干瘪的钱袋,借着月光仔细数了数里所剩无几的碎银,低声道:“阿妹,只剩十两银子了。”


    “……”


    夏锦蝶抬起头,就着朦胧月色看向兄长消瘦的脸颊,歪着脑袋认真算了算:“那……咱们两天吃一顿吧。省着点,十两银子,应该够撑到渊城了。”


    夏锦辰看着她明明自己也饿得眼窝深陷,却还要强打精神盘算的模样,心中酸涩。


    但他并未表露,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后把仅剩的半个粗面馒头都递给她。


    “好。”


    ……


    兄妹二人其实早就不记得爹娘的模样了,自有记忆起,便在南安的一个戏班里摸爬滚打。


    只记得戏班的老师父特别爱打人,夏锦蝶是真心喜爱唱戏,一招一式学得刻苦,挨的打便少些。


    夏锦辰身段纤细柔韧,老师父便逼着他也要学旦角,他不愿,换来的便是一顿又一顿更狠的毒打。


    打久了,骨头硬不过藤条,他也就妥协了。


    他知道,他心底里从未如阿妹那般炽热地爱过戏台,之所以愿意穿上那身不属于自己的行头,咿咿呀呀地唱,也仅仅是因为想陪着阿妹罢了。


    夏锦蝶爱戏成痴,这一点,夏锦辰比谁都清楚。


    当初在南安逃命时,夏锦蝶明明都已经脱险,却还是不顾阻拦回头冲进火海将他们的戏服给带了出来。


    不顾已经燃起来的发丝,她一遍遍检查戏服是否完好,夏锦辰心疼地将她脸上灰烬擦拭干净,心中一阵后怕。


    那时夏锦蝶愣怔许久,拿戏服的手捏紧松开,松开又捏紧,也许是实在舍不得她的家当,抬头与他说要将戏服带上,哪怕身在他乡也要继续唱下去。


    夏锦辰没有阻拦,像往常一般依着她。


    夏锦蝶的戏唱得相当好,夏锦辰原本以为,以她的功底,无论流落到何方,只要开嗓,总该有懂得欣赏的看客。


    可他们千辛万苦抵达渊城后,才发现北地风俗与南安迥异,寻遍偌大的渊城,竟找不到一幢像样的戏楼。


    偶尔有几处茶肆酒楼,也多是说书杂耍,或是一些北地粗犷豪迈的唱腔,并无他们熟悉的南戏容身之处。


    身上的银子已经用尽,雪夜里,两人只能缩在街头深巷里期盼天明。


    冷风卷起雪片,冻的两人直哆嗦。


    夏锦辰将她圈在怀里,任由风雪吹打在他单薄身躯上,闷闷咳嗽两声,眼神落到那装着戏服的包袱上。


    那里边有一件重工戏袍,曾是老师父的镇楼之宝。


    他记得那件戏袍上镶嵌许多珠宝,现在这情景,若是将那些珠宝拆下来当掉,他们也暂时不用过这种日子。


    可老师父后来将戏袍传给了夏锦蝶,她珍贵的紧,如果将珠宝拆去,戏袍也就毁了。


    犹豫良久,他还是忍不住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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