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桌的菜确实都是白竹爱吃的,味道也不错,这家餐厅昂贵也有一定的道理,一时间包厢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然而和平的时光没有维持多久,三只地鼠里总有会有一只蠢蠢欲动,布拉德利终于想起来一切罪恶的源头:“所以你们几个是怎么聚到一起的?”老板和员工吃饭为什么带上弟弟,兄弟吃饭为什么多个老板。


    白竹只恨现在没有发明喂菜机器人,不然他一定会疯狂按下按钮堵住这人的嘴。


    让白照野开口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花来,他温和地解释:“我和照野准备等会去中心城的摄影展,严先生有事要办,顺路送我从驻地过来,大家碰面的时候正好是饭点,严先生说这家餐厅里有长期为他预留的包厢,总之……都是巧合。”


    你小子也是。


    布拉德利向后一靠,挑起了英气的眉,难得和白照野想到了一块,他反应再迟钝现在也该明白了,毕竟以他的消息渠道多少也知道严邈的情况——这位军团长向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在巡视边境就是在打击外敌的路上,私生活干净到全帝国上下这么多人盯着都没能挖出一点桃色新闻,现在竟然亲自来送一个新人吃饭?


    X的,他在这不紧不慢按节奏走,结果有人在偷家!


    哨兵的劣根性和占有欲冒了出来,他一直以来都对白竹志在必得,老早之前就划成他的所有物,现在凭空冒出一个野男人在勾搭自己命定的老婆,哪个男人能忍得了?


    “看不出严团长还挺体恤下属的,连这种事都亲力亲为,”他阴阳怪气道,“前阵子的传言还没处理干净吧?不用回去坐镇驻地稳定军心吗?”


    其他人说话多少会顾及严邈的身份,但布拉德利的字典里没有委婉两个字。


    白竹好奇:“什么传言?”


    布拉德利幸灾乐祸:“从白塔那传出来的,说我们光明磊落的军团长其实在私底下囚禁了一名野生向导,甚至用非法手段强迫疏导,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到现在他都没和白塔联络。”


    “人家明明有大好去处,可以为帝国发光发热,你把人拘着也太可怜了吧?”


    白竹猝不及防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正想帮严邈解释什么,旁边有人“咔”的一声捏碎了杯子,等他转过头的时候白照野已经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手,碎瓷片落了一桌,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没事,一时没收住力而已。”白照野微笑。


    严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还是那副处境不变的口吻,“我代表军团感谢你对向导处境的关心,但其他就不牢你费心了,那位向导过得比你自由,只要他不想,就没有人能逼他做任何事。”


    突然被扎了一刀心窝子的布拉德利:“……”


    他刚要恼火地怼上两句,就看到这个男人第一次在这个饭桌上露出了沉重的压迫感。


    “另外,在未知全貌的情况下我建议你还是谨言慎行,不要随便评价他的决定,否则对他本人也是一种伤害。”


    白竹叹了口气。


    “所以你在生气哪件事?”


    这顿饭终于在十分钟前结束,比在学院跑八公里还累。


    他婉拒了严邈和布拉德利开车送他们的提议,实在不想再把任意两只地鼠凑到一起,宁愿和白照野去楼下打出租车。


    “我怎么会生气,”白照野嗤笑了一声,“我哪敢啊?”


    虽然嘴是硬的,但被严邈“好心提醒”以后就一直寸步不离地贴着他,生怕他真的有什么事,去看摄影展的行程当然一并取消了。


    他小声抱怨道:“哥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们站在路边,头顶就是天马星的地标性建筑天空塔,像一根刺入云层的针,街上的人忙碌地走着,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白竹这回罕见地没有作任何辩解,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忽然反问:“那你呢?”


    他偏过头看着白照野的侧脸。


    “你对我没有隐瞒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白照野那双漂亮的瞳孔微微放大,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黑曜石般的眼睛充满了水光,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白竹发现自己还是太了解他了, 十年的朝夕相伴,哪些是真的, 哪些只是浮于表面的扮演,他都能辨认出来, 就连白照野接下来要说的话都能猜出七八成, 比如他一定会先坚决地否决——


    “当然没有。”


    然后再倒打一耙,顾左右而言他地把矛头转回来。


    “为什么会这么想?哥不信任我了吗?”他牵起自己的手放在他玉石般的脸上,楚楚可怜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那条金毛狗吗?还是那个老男人?”


    他知道自己的美貌是极大的优势,所以总是不厌其烦地最大程度利用起来。


    白竹以前很吃这一套,倒不是因为什么旖旎的心思,单纯不忍心看美人落泪而已,心总是很快就软下来。


    但这回他把那张逐渐放大的俊脸推开了,“都不是, 别乱猜。”


    白照野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既然能把一件事忍十年不说出来,又怎么可能被自己用一个问题就逼出来?况且这里还有一个隐秘的同谋——无常被他故意晾了一上午,要是放作以前早就滋儿哇乱叫找存在感了,但现在它就跟随堂提问前一个字没背的学生一样,一不敢吭声,二不敢对视。


    他们叫的车来了,白照野依旧帮他挡着头顶,小心扶着他上去,表情认真又柔和,乍一看像个体贴的绅士,一个乖巧的弟弟,完美得无懈可击。


    白竹在心里叹气,现在太累了,脑子转不过来,和白照野对擂肯定会被绕进去,根本没有胜算。


    那就先放个饵,等鱼自己上钩好了。


    足以霸凌对方的美貌谁没有呢?


    白竹忽然倾身,把头靠在一旁哨兵的肩膀上,他就着这个角度轻轻抬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那样轻轻扇动了一下,“是因为我最近做了噩梦,总是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白照野先是一僵,又立刻放松肌肉,暗自调整坐姿和高度,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的哥哥少有地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像一直以来特立独行的猫突然朝他展示了柔软的腹部,这个认知让他把一切不快和隔阂都抛到脑后,现在只想对他大吸特吸,他放平自己的呼吸,关切地问:“没事的,没事的,可以和我说梦到什么了?”


    白竹忽然顺着他的肩膀下滑,白照野立刻抬起手接住他,小臂冒起青筋,克制住想要把人揉入骨髓的冲动,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因为这个拥抱舒服到在心里喟叹,


    白竹的声音是疲惫沙哑的,但眼神清亮,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黑色。”


    他的耳朵贴着白照野的宽厚的胸脯,“梦到我被一个黑色的东西吞下去了,醒不过来也出不去,浑身又累又痛,很难受。”


    扑通,扑通,扑通。


    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条上钩的鱼心跳得越来越快。


    布拉德利蹲在地上,眼睛盯着紧闭的电梯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傻子都看得出来白竹和严邈之间根本就不是普通上下级的关系,即使两位男宾还没有牵手成功,严邈的进度也已经领先了一大截,他已经知道了白竹的饮食喜好,白竹在他的驻地里实习上班,两个人虽然没有眉来眼去,偶尔也会有一些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布拉德利之前在网上花两万找了个王牌五星情感专家,分析过白竹是若即若离慢热型,一般人很难走进他的心,专家拿了丰厚的报酬,讲起来头头是道,说追这种人急不得,要细水长流,要温水煮青蛙,要有足够的耐心在细腻的陪伴中等待他主动敞开怀抱。


    布拉德利信了,但没想到他一时半会走不进去的地方,已经有别人准备在那安家了。


    如今他和宴会厅就隔着一面墙,几十分钟前,在那一侧还是风光无限的温斯顿少爷,觥筹交错,众星捧月。现在在这一头像个老婆跟人跑了的失意落魄的中年男人。


    赵非实在是看不过眼了,从拐角探出头提醒道:“人都走了好一会了,实在不行咱就算了,干嘛非得死磕那一个?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布拉德利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你偷窥我?”


    他又飞快纠正道:“少在这咒我!他跟谁走到最后还说不定呢!”


    主要是你看起来赢不过那位的样子,不管是地位还是段位都差一大截啊,赵非的眼神满是同情。


    他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就出来抽根烟而已,没想到正好看见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布拉德利立刻又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我没有!别胡说八道!”


    “眼睛都粘到人背上了,”赵非残忍地指出来,“刚才厅里的人为了找你都乱成一团,而你,哥们儿,还追在人家屁股后面问能不能开车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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