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一声:“当然,要是你自己也乐在其中,当我没说。”


    白竹默默听着。


    考虑到眼前这个人和白照野之间的嫌隙可以横穿整个银河系,这种明显带有主观感情色彩的“挑拨”其实不必理会,可白竹竟然觉得他讲的有道理。


    实话难听但有用,他可耻地动摇了。


    作者有话说:


    布拉德利:趁乱偷家中


    第69章


    白竹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别人去置喙。


    布拉德利的表情看着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一声,但他又清楚白竹过去最难过的日子里都是另一个人陪他度过的,他在论坛上看过那些人扒出的经历——火灾,被迫搬家,放弃首都星更好的学业……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就这样相互扶持依偎,也心甘情愿地成为彼此的养料。


    所以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盯着湖里那几只天鹅的表情像是要把它们拔毛炖了,走的时候背影都透着一股火气。


    白竹说是散心,他就真的在中心湖旁边坐了一上午。


    中午回到宿舍, 他刚刷卡开门就被人大力拥在怀里,白竹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出来的。


    白照野看起来比白竹还要难过,他上午结束比赛才从随行教练那里拿到终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即使最后网络上的风波归于平静,之前收到的谩骂也是实打实的,而他又错过了白竹最需要陪伴的那段时间。


    那条黑蛇精神体绕过他的脖子,冰凉的鳞片贴着白竹的皮肤,亲昵地和他们依偎在一起,无常不甘心地冒了出来,把自己从缝隙里卡了进去。


    白竹拍拍他的胳膊,“要、要喘不上气了。”


    白照野松开他,又低头嗅了一下, 眉头立刻拧起来,“一股狗味。”


    白竹:“……你现在这样不是更像一条狗吗?”


    白照野没接话,他定睛看了一会, 确认白竹确实没事,脸上的阴霾才散去一些。


    他退后两步从桌上拿起什么,然后轻轻把它挂在白竹脖子上。


    “全场MVP,只有一个人有,我应该是历年获奖者里面最年轻的,听说这个原料里融了陨星矿的微粒,那种用来做战舰外壳的东西。”


    “现在是哥的了,”他嘴很甜地说道,“毕竟没有哥就没有我的今天。”


    白竹把它从胸前拿起来,奖牌比想象中的沉,上面刻着“最佳个人”四个字,不同角度会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紫光芒,像把一片星空浓缩在了这方寸里。


    他从小养大的弟弟刚才就站在领奖台的聚光灯下,接受所有的褒奖和欢呼,白竹弯起眼睛,刚要开口,白照野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复古的金属铁盒子,“先别急,还有这个,”


    “双月区很火的一家店,老板是参加过科隆星战役的一个退伍哨兵,断了条腿就去钻研厨艺了,他家的手工点心挺出名的,每天只卖三十份,卖完就收工。”


    白竹接过那个小巧的铁盒,他已经吃过东西了,但看着白照野满脸殷勤期待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地打开它。


    包装精美的点心上面放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看上去是特意找了家店打印出来的,白竹打开它,上面写着《住房贷款结清证明》。


    白竹缓缓睁大眼睛。


    大学还没毕业就能赚够一套房子的钱,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尤其那里地段和采光都不错,已经算是白竹的“梦中情屋”了。白竹原本以为至少还要等个十几二十年,没想到这么快,这也说明了白照野这些年来有多努力,每天不是训练就是在打比赛的路上。


    白照野看着有点苦恼样子,故意道:“本来还想先给你买星际旅行的船票的,现在看来只能再放放了,哥,你不会生气吧?”


    白竹习惯了他这种茶里茶气的发言,他弹了一下那张纸,“别把你哥说得像个贪得无厌的捞男一样,这是我这些日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我很高兴,真的。”


    “这是我们的家了,”白照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我以前说过的,要给哥买大房子,现在这个先凑合一下,以后会有更好的。”


    “家”是一个有重大意义的字眼,意味着不再漂泊,不再需要把所有的行李压缩在箱子里,对他们这种小人物来说就是要努力一辈子才能得到的东西。


    白照野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白竹去了一家要排队很久的店,给他买了一块巴掌大的蛋糕。


    到了许愿环节,白竹问他有什么愿望,白照野双手握在一起,闭上眼睛说他想要给哥哥全世界所有最好的东西。


    “……哪有人这样许愿的?”


    白竹当时纠正他,“许愿是许寿星想要什么,你这是在奖励我。”


    白照野觉得并没有冲突,所以也没有改口。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晚上起夜都要小心翼翼,因为走路地板会吱呀作响,白竹在医学院读一年级,白天上学,晚上给附近的学生做家教,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


    白照野当时在全力冲刺备考哨兵学院,这种高糖高油的食物只能吃一小口,最后全数进了白竹的肚子。


    果然人在“功成名就”以后就会自发地开始回忆,在曾经吃过的苦上寻找意义,白竹把那张意义重大的纸折好,有些心疼地说,“很累吧?”


    白照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还好,毕竟他们给的太多了,不然我为什么愿意天天配合学院到处跑。”


    “接下来这几个月都没有什么重大比赛了,我可以多点时间陪你,”他顿了顿说,“之前你每次需要我的时候,我好像都不在你身边,以后就不会了。”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抛到脑后,他只需要使出浑身解数讨他的哥哥开心,在别人面前惜字如金的人,现在像个话痨一样喋喋不休,恨不得把昨天的对手在场上摔了几跤都仔细数一遍。


    白竹向来也不是会让话掉到地上的人,时不时就会温和地接上几句。


    “周末有个星际摄影展,你不是一直都很感兴趣吗?”白照野忽然说,“我们可以明天就去。”


    白竹看了一眼截止日期:“可以,但是要等周日,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跟严邈约好的,每周要去一趟驻地完成疏导,严邈已经提前几天把这些人的资料发给白竹看了,每个人功勋闪亮,进可战场杀敌,退可守卫后方。那些嗷嗷待哺的哨兵期待已久,因为白竹提前说明了不会收任何礼品,严邈说他们每个人为了体现诚意写了手写信,还有人专门跑到隔壁星一个很灵的山上为他祈福。


    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白照野好看的眉头拧起,然而在他开口前白竹已经预判道:“别装可怜,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他很少会用这么强硬的语气,白照野沉默了几秒,“是和那条金毛狗吗?”


    “不是,”白竹说,“还有,不要这么叫别人,很不礼貌。”


    “不是他,那就是别人了,”白照野一点没有听进去的意思,看着他的脸笃定道,“是你上次送礼物的第二个人。”


    这次他没办法再装得不在意了:“他是谁?”


    白竹抿着嘴没否认,但他也没想好要怎么介绍这个人,毕竟按理来说他们云泥之别,真的很难解释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于是他含糊道,“一个朋友,以后有机会你们会认识的,我又没说不陪你去,周日不是也可以吗?”


    这招话题转移没有奏效,白照野缓缓眯起眼睛。


    白竹以前丝毫不避讳把身边朋友介绍给他,像现在的何去何从两兄弟,以前医院里的于易水、或是那个实习医生小姜,白照野以前放学去等他下班的时候会把那些人都观察一遍,哪些人对他哥有活络心思他一眼都看得出来,他就知道以后该朝谁使绊子。


    可这个人被藏得特别严实,这就足以说明他是不一样的。


    “周日也有周日的事,”他说着,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漂亮的脸上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弱,“哥,你怎么这样?我期待了很久的,那个人比我还重要吗?”


    换做以前,白竹知道自己该递出台阶妥协了,但布拉德利上午和他说过的话突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就是他的一次次纵容才让白照野有恃无恐地封闭自己。


    一个外人都看出了不正常,就算他可以做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对白照野来说,这种依赖是好事吗?


    他可以毫不费劲地让自己的世界里只有白竹一个人,所以他也总是能蹬鼻子上脸地要求白竹做到同样的事,白照野的逻辑很清晰,我可以只看你一个,所以你也不要再看别人了好不好?但白竹做不到。


    所以他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亏欠他的——可明明这是不正常的。


    白竹经过高人点拨,思路从未如此清晰,更何况去驻地这件事不是玩闹,日期是早就定下 的,那些哨兵提前几晚就已经辗转反侧,因为喜悦睡不着觉,陪弟弟出去看一场放松的展览和为一群战功赫赫的荣誉哨兵疏导相比,确实是可以放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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