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刘启稍微顺过气来,再次把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


    意识沉降,画面一转,两人又站在了僻静的走廊上。


    这里是教学楼的一角,磨石地板光滑明亮,左侧是标了班级序号的教室,墙上贴着优秀学生排行榜和手绘的海报,右侧是半人高的栏杆扶手,整个楼层都漂浮在一片深红色的空间中。


    虽然是第二次进来了,白竹还是一阵恍惚:“那个……你很喜欢上学吗?”


    这孩子长得五大三粗的,一副硬汉样,潜意识里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居然是学校,真是读书的好苗子啊。


    “当、当然不是……”刘启耳根发红,支支吾吾,“嘘……他们又来了!”


    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运动服、皮肤青黑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关节以非人的角度折叠着,发出不自然的声响,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学生模样的<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拖着僵硬的步伐,蹒跚着涌了出来,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塞满了走廊。


    每个污染体都会根据精神图景的不同进行变化,在萧灼的雨林里它们是山火,在严邈的焦土战场上它们是变异的蠕虫,在刘启的青春校园里又变成了丧尸。


    白竹脑海里闪过几部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现在身临其境,还怪有意思的。


    当然,他之所以能乐在其中,是因为他的力量凌驾于它们之上。


    “哨兵的攻击对它们没有效果,你退后一点,保护好自己,然后不要离我的猫太远。”


    无常丝毫不客气,直接跃到了刘启的肩头,刘启觉得自己被什么冰冷粘稠的东西缠住了,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柄战斧出现在白竹手中。


    在精神世界里就是好,跟现实里扶风若柳的身体不同,四肢充盈着力量,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干起架来都不费劲了,砍<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和切菜一样。


    白竹抡起长斧,斩向最近的丧尸,宛若武神降世,一颗头颅应声飞起,径直砸碎了窗户。


    紧接着一个利落的回身,斧柄横扫,把身后偷袭的三只全部劈成两截,斧头因为用力过度嵌进了墙里,砸出一道裂纹,白竹只好蹬着墙把它拔出来。


    “白哥……那个……嗷!”刘启心惊肉跳,虽然远离战场,但精神图景的共感时不时让他幻痛,一会像是被踩了一脚,胳膊削了块肉,又被人拿榔头敲了脑袋。但随着每一团丧尸群被彻底清除,走廊外面的阳光都会肉眼可见的更热烈一些。


    深红色的天空越来越明亮,已经接近晨光该有的颜色。


    白竹杀穿了整条走廊,血迹溅在他的脸上,又被他又拇指轻轻抹开,清理完全部的三间教室,只剩下走廊尽头最后一道铁门。


    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肉瘤紧紧地吸附在上面,快要占据一整面墙,表面血管虬结,不断渗出血红色的黏液,已经快要和门融为一体。


    “可能会有点痛。”


    白竹活动了一下肩膀,手里的战斧变成了沉重的黑色方头锤。


    他最近在家恶补了大量的文献和理论著作,已经对精神图景的机制十分了解,很多东西和医学触类旁通。


    在临床急诊,面对病人身上严重坏疽的肢体,也会为了阻止感染蔓延选择切除坏死的组织。


    对于精神图景里严重坏死的区域也一样,优柔寡断的温和净化会留下残留的可能性,彻底击碎重塑反而是更好的方案。


    他给了刘启一个鼓励的眼神,语气好像在说我只是准备敲开一个鸡蛋做早餐,“我准备砸碎这扇门,但不用担心,精神图景都有自愈能力,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几天就能完成自我修复。”


    刘启发出尖锐爆鸣。


    谁能想到现在抡着半人高大锤的白医生在现实中爬五层楼都费劲,谁又能想到这是个向导! ?


    这合理吗!他想象中的向导应该神情悲悯,一袭白袍,像个神明一样在颂歌中降下恩赐,指尖流淌出圣洁的光晕,然后用吟唱般的温柔口吻对他说:“孩子,愿安宁抚平你的伤痛,沉睡吧。”


    “粉碎吧!”


    刘启从臆想中猛地回神:“那里是……等等!!”


    白竹已经对着肉瘤鼓起的部位重重锤了下去。


    轰——


    只用了一击,在漫天光尘中,肉瘤和大门同时化作齑粉,随着微风飘散而去,露出门后最后的一片空间。


    这是一间宽敞的画室,数十个画架围绕着中央的石膏像,每张画布上都画着同一个人。


    同一个女孩。


    穿着浅色长裙的、坐在树荫下看书的,站在领奖台上的……笔触或青涩或细腻,角度各异,却都能看出作画的人十分认真。


    白竹愕然转头。


    刘启的脸看着已经熟透了,“干、干嘛!”


    “这是你……<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的女生?”


    “嗯,”刘启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破罐子破摔后反而坦然了,“是我中学的同班同学啦,那时候我家里人……都没了,被大鹏爷爷收养那会我一直没走出来,所以性格有点怪,没人愿意搭理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白竹也能猜出故事的全貌,一个孤独暴躁的少年,被一个女孩轻轻接住了。


    难怪都说人在年轻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这直接奠定了一名哨兵的精神港湾,他们初遇的地方将治愈他的一生。


    “那你表白了吗?”


    “……没有,”刘启扭扭捏捏,“我只要能看见她就够了。”


    外面尸山血海,门内却干净得一尘不染,温暖的阳光洒在画布上,明媚得像是两个世界,那扇明明一锤就能轻易撂倒的门,竟然在丧尸群中支撑了那么久。


    提到这个年轻的哨兵还有点得意,“怎么能让外面那些脏东西跑到这来呢!”


    “这里可是我的核心!放的当然是最重要的东西!”


    一直到从精神图景里退出来,白竹还在想这句话。


    他的精神图景核心里,树篱迷宫深处,那片黑色通道的尽头……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窗外的天气晴朗,不知道那位小向导现在在做什么?


    在暴力拆迁。


    第16章


    无常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你干嘛总是那么在意那地方?”


    白竹坦然承认,“这是人之常情吧。”


    这和突然发现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家里有个上锁的地下室有什么区别,里面是祖辈留下的二十斤金条还是两缸坏掉的腌酸菜都不重要, 在没得到答案之前,就会一直引人浮想联翩。


    “……但如果它藏得这么深,就说明你潜意识里就想忘掉它啊,”无常嘟囔道,“所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再想着它了。


    ……糟糕,这下更在意了。


    刘启咬着被单,看着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刘大鹏瞪了他半天,转头问旁边的人,“真有这么棘手?他的精神图景里到底什么样?“


    “不能说!!”刘启嗷一声一个鲤鱼打挺,抱住白竹的大腿,“白哥!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白竹夹在中间,无奈地笑笑,“孩子大了,有点小秘密正常,肯定没学坏,您放心好了。”


    “畏手畏脚的,没出息。”刘大鹏再次点评。


    刘启委屈大叫:“那你试试啊!”


    老头眉毛一竖,撸起袖子坐在床头,“试试就试试,你给我看好了!小白!来让我见识见识!”


    十分钟后,一老一小瘫倒在床上,眼神放空,奄奄一息,好像被三无诊所的正骨医生颠来倒去地打了一顿。


    刘启滋个大牙刚乐两声,就被爷爷一脚踹到厨房去备菜。白竹原本起身想去帮忙,被刘大鹏一声“坐下”喝了回来。


    老头浑身散发着丢了面子的黑气,白竹不敢说一个“不”字,乖乖回来坐下。


    热水烧开了,氤氲的热气弥漫在两人之间,白竹看到了对面的人眼里的迟疑,在这微妙的氛围里,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刘大鹏打破了沉默,倒了杯热茶推过来,“你不想暴露向导身份的理由,我不会问,你也不用告诉我,我没兴趣。”


    他啜了口茶,“你帮了我侄孙,就是我的恩人。我年纪大了,没有精力搞弯弯绕绕,对外面那些小恩小惠也没有兴趣,”他看了眼厨房里笨手笨脚切菜的身影,“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心思单纯,也不会干卖恩求荣的傻事。”


    白竹看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挂上礼貌的笑,“我当然知道,您的品行我是信任的,毕竟距离觉醒那天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没人找我的麻烦,不是吗? ”


    刘大鹏听得出这句话里半真半假的恭维,他“哼”一声,就当收下了这个称赞:“我只有一个要求,刘启的精神图景遇到麻烦的时候,你能无条件地帮助他吗?”


    白竹抬起眼,接过了那杯茶,“我会的,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定期过来帮他疏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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