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预言之神直接要气炸了。但他还真没办法反驳什么。


    最后他只能无奈道:“行了。就算我的预言天赋真没那几位天赋异禀,但好歹我能预言明晚上榜的是埃。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今晚落在众神殿里的雨已经锋锐得快像刀割一样了,你们还是先提前想想明天该怎么躲避雷霆吧。”


    这真不是预言之神在故作夸张地转移话题。


    众神殿作为距离天际最近的宫殿,殿内的他们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要不是清楚三主神近来没工夫理他们,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刻意针对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家伙,此刻诸神就不是在这里闲谈,而是有多远跑多远地逃命去了。


    话说既然薄帝国皇宫已经不禁止神明出入了,哪天他们能不能跑到地面上,和那群人一起看天幕啊?


    讲道理,这只是雷劈雨打的第二天,诸神已经有点顶不住了。他们都不敢想象,到了第九夜整个众神殿会变成怎样的战场。


    要是可以,他们真的十分愿意去当几天人类,哪怕再多天也行!


    起码地面上的那些家伙能安安稳稳地看完整场天幕。


    而就在这越来越沉的夜色、与那越来越潮涩的雨气中,今夜依旧未曾入睡的薄光直接在第三夜零点钟声响起时,踩着天幕骤亮的刹那于主殿落座。


    此刻众人早已不惊异于榜单上那“神婚榜第八位——人族,薄光”的字迹。


    这一刻,他们的视线都早早落在了天幕里所播放的天空庭院处。


    正如当初预言之神所预料的那样,今晚整个神婚榜上的主角,正是薄光和埃。


    并且和前两夜一样,今夜出现的天空之神同样来自于第二个世界。


    “看这画面,神殿内鸟雀未散,鸟庭里的树木也还没有被雷霆焚尽,但那些树木边缘却隐约有着雷霆留下的焦痕。所以现在这个时间段,应该处于薄光已经出现在了天空神殿、却还没有对天空之神说出那个‘蓝桉和释槐鸟’传说的时候?”


    “干嘛大费周章地研究焦痕,你直接看埃神的脸啊——看到了没?天幕里他的面具还在!”


    在臣子们小声确认着时间线时,不知为什么,他们脑子里总是划过薄雨昨夜的聘礼之说。


    说来每一次神婚榜所塑造的时间线里,三主神们的禁戒都还未被打破。


    显然,这正是薄光得以留在那个世界的大前提。


    这么一想,这接连三夜的神婚,看着倒还真像是主神们在以命下聘。


    尤其是在想到真正的时间线中,他们已经真真切切地死过了一次后,这一切看起来就更像了。


    眼见自己的思绪就要被薄雨给彻底带偏,此刻众人也不敢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而是再次将注意力统统放到了天幕上。


    随后他们便发现,今晚所处的时间节点和他们刚才推测的略有些差异。


    这的确是埃破戒之前,但这却并非是薄光还未说起蓝桉与释槐鸟传说时,而是薄光刚刚说完这则传说以后。


    因为这一刻,天空神殿落雨了。


    而上一次天空神殿落雨,正是薄光提及释槐鸟之时。


    对此,这些天默默重看了神权榜多次的众人可以非常笃定。


    然而和神权榜上画面不同的是,此刻埃并没有去向薄光确认,他是否只是为了让他坠落面具而来。这一刻,他仅仅只是在树下低笑而已。


    来自天际的雨水无法沾湿天空之神分毫。


    但那自雷云与雨水中若隐若现的太阳可以。


    于是在影影绰绰的阳光落在埃身上的刹那,下个瞬间,这位天空之神的面具便无声坠落在地。


    同样是雨中坠面,同样是浮印在面具上的太阳纹。


    甚至同样是虚空中躁动的雷霆。


    但此时此刻,那暴躁的雷霆却未曾化作雷火点燃万千树木,而是就这样深切地缠绕在一颗种子上——那是一颗以埃骨面所化的不知名树种。


    正常来说,一棵树从树种到长出枝条,再到长成参天大树需要多久呢?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乃至一整个纪元。


    然而当埃任由那颗骨种坠落泥土后,在澎湃的雷雨里、于轰鸣的雷声中,从它自地面深处萌发出第一道枝条,到那根枝条的一寸寸升高,一切不过仅是数息之间罢了。


    尔后不消片刻,一棵已然高耸入云的树木,就这样古朴而恢弘地伫立在了整个鸟庭的正中心。


    而它此刻所出现的位置,亦是薄光所栖息的树木旁。


    薄光不清楚埃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一颗骨制的树种犹如真正的树木一般扎根生长。


    但即便整棵树木不是寻常的褐色,更没有树木固有的触感,反而从里到外皆以骨骼所成。可薄光却还是从它所呈现的纹理中,一眼认出了这棵树木的种类。


    这并非他先前所提的存有剧毒、唯有释槐鸟可栖的蓝桉树。


    恰恰相反,传闻中这棵树能解世间百毒。


    甚至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这个世界,它都有着类似的传说,更有着同样的称呼。


    它是扶桑。


    日出扶桑的扶桑。


    第158章 神婚榜(十二)


    纯白的骨树并不枝繁叶茂。


    甚至与寻常的扶桑树相反, 那嶙峋的孤树上只有干而无有枝叶,更没有盛开本应红冶如火的花。


    然而正是这样的底色,才让自树身到树干鎏溢的太阳纹显得那般熠熠煌煌。


    别说世人已经认出了扶桑树。哪怕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树木, 听过与之相关的传说,此刻只要见到它也依旧会觉得,这合该是太阳的居所。


    “传说扶桑树上居有十日,它的十处枝干恰恰对应着十枚太阳的居所。而每当有太阳升起时,当日照耀世间的那枚太阳,便会居于扶桑树的最顶端。从天幕上骨树的大致轮廓和它所烙印的太阳纹来看,本质上它的确是扶桑没错, 可这棵树的枝干……”①


    此时在殿内解释扶桑树传说的, 自然是博学多闻的内政大臣。但他刚解释了一半, 原本沉稳的声音便越来越低, 到了最后更是直接戛然而止。


    不过之后的那些话, 众人也不需要他再特意解释什么——此刻他们只需抬眼看向天幕, 便已然能够明了一切。


    只见这一刻的天幕上,那棵参天之树乍一看去确有十根枝干。


    然而但凡众人看得再仔细一些便会发现,除了顶端太阳所居高枝, 余下九枝皆非实体,而是徘徊在扶桑周围的雷霆所致的、几近虚影般的错觉。


    也就是说,这棵树木所拥有的枝干, 自始至终唯有那一枝而已。


    今夜天幕内外又在下雨。


    当那一声又一声的雷鸣呼应般地响起时,恐怕就连听觉最敏锐的人都难以辨别雷声源自何处。


    而正是因为这些雨声与雷声听着如此相像,在天幕外依旧被夜色下的暴雨倾泻时,此时自天幕内雷雨里燃起的白昼之火, 才是那样的刺目。


    毫无疑问,此刻雷火朝向的自然不是薄光。


    它朝向的是薄光脚下乃至整个神殿里、除扶桑外的所有树木。


    当初神权榜上千树焚尽、万鸟飞鸣的景象, 终究还是于这一刻重演。


    一如这位天空之神,纵然没有追问蓝桉树指代于谁,却还是为他唯一的太阳鸟动心一般。


    虽然今夜众人还是没能听见薄光的声音,可这一刻,他们却清晰看到了后者此时自树木的火光中,微微阖动的口型。


    “白日生树的确惊心动魄,可是光有枝干未免过于单调。所以这棵树上应有的太阳和花呢?”


    谁都清楚薄光是在借此挑衅。


    毕竟当初薄光之所以出现在天空神殿,就是抱着挑衅埃神、让埃破戒的念头。


    可此刻谁也都清楚,这样的挑衅对埃而言,不仅不会惹起他的怒火,只会让他再一次低笑。


    包括此时此刻,于天幕外静静拨弄酒盏的薄光,也异常清楚这一点。


    而之后的一切就如世人所预料的那般。


    随着天空神殿的最后一棵树木在火光中燃尽,薄光就此自余烬与飞羽中跃落在地。与此同时,今夜本就守在树下的天空之神,在鸟雀跃落于光火时,就这么笑着开口了:“太阳和花么?”


    “我的太阳就在这里。”


    “我的花当然也在这里。”


    这三句话落下后,在座众人面上无一讶色。


    事实上早在看到本应栖息十日的扶桑唯有一根枝条,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而如果说仅凭一根枝干,指向还不够明确的话,那么打从扶桑生长时便撤去的结界、以及自它鎏溢太阳纹的瞬间便起火的树木,也足以昭示所有。


    传说中扶桑树上确有十日。


    可只要在这片天空下,天空之神想要的太阳唯有那一轮而已。


    “……埃有生命或者丰收之类的权柄吗?”


    同一时间众神殿内,诸神同样也在注视着今夜的天幕。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